拉默还是老样子,艾伦看到他的时候,就联想到了阴暗、潮湿、腐朽这种字眼。这个帝国大将无处不透着死亡的气息,简直就像一头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魔。他在笑着,可眼睛里却绝无半点笑意。艾伦压下拎出破灭赞歌斩杀他的冲动,微微一笑,带着贝尔摩德和翠丝丽两人走了上去。
从飞舰的升降甲板走下来,拉默状若热情地伸出双手,艾伦用一个不可察觉的角度微微皱了下眉,才和他拥抱了下。接触的瞬间,艾伦发现拉默几乎感觉不到体温,就像一头冷血动物。这样的体征若再收敛气息的话,恐怕感知敏锐如他,也会把拉默错过。就不知道这是拉默的自然体征,还是某种能力使然。
不过艾伦还没见过哪种能力可使热血变冷。
放开艾伦,拉默半真半假地笑道:“暗王大人打杀了巴力,又是如此年轻,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过奖了拉默大人,运气好而已。”艾伦不轻不重地回了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过一想到巴力这老朋友竟然折损在这种地方,当真令人惆怅啊。”拉默一付悲痛的神情道。
艾伦心中冷笑,干脆试探道:“那拉默大人是打算给这位老朋友报仇来了?”
拉默“嘶”了一声,像头蜥蜴,接着失笑道:“怎么会,先不说我和巴力认识是久了,可交情嘛也就一般般,还没到我给他拼命的程度。再说这次来我的主要任务是给暗王大人送来赎金,以交换我魔影帝国十万官兵,不管怎么说,我也绝不会在莫克丹里动武的。这点请大人放心,当然,离开了莫克丹,下次再见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艾伦陪他打了个哈哈,道:“有拉默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至少不用睡觉也把他俩带在身边。”
拉默朝贝尔摩德和翠丝丽两人看去。
和他视线交汇的瞬间,贝尔摩德脸色忽一下苍白了少许,翠丝丽则立刻放低了重心,就像一头就要扑起伤人的猫。艾伦不动声色地拍拍拉默道:“已经在城主府设宴,请大人移步如何?”
拉默的脸色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两颗眼珠更是缩窄成一线。转瞬又恢复正常,哈哈笑道:“自是乐意。”
艾伦在前面带路。
拉默落后半个身位,不时用眼角撇向艾伦。他走下甲板时已经留意到贝尔摩德两人,从两者的气机隐晦飘忽便可猜测得到,他们都是艾伦身边的同行。刚才那一眼颇有深意,拉默是纯凭裹挟在视线中一缕精纯凌厉的源力,想要给艾伦身边这两人一个下马威,好告诉艾伦哪怕他身边也有精于暗杀的好手,可如果他拉默想动手的话,单凭这两人还不够看。
哪知才分别朝两人瞪了眼,艾伦一掌拍来,却生生把他那缕源力拍散。艾伦那掌中所挟带的源力不见浩荡之意,没有任何显著的特征,却把他那缕精纯源力湮灭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拉默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一手比拉默更加霸道,无疑在告诉拉默就算你亲自动手,只要逮着机会,我一样能像拍死蚊子似的拍烂你。
更妙的是,艾伦斩杀巴力是铁峥峥的事实,那手腕上的空间装备就是明证。不管拉默愿不愿意,艾伦简单一个动作,已经在他意识中种下一丝非常不妙的感觉。在没有完全剔除这丝感觉前,拉默如果勉强出手,只怕会在圆满无漏的技艺上露出一丝破绽。他是个中行家,愈加深明这个道理。
现在他都有点怀疑,刚才艾伦那句话其实是挖坑让他跳,于是看着艾伦的身影,拉默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高深莫测。不知为何,他想起暗影堡中那团宛若永恒的幽影。这个画面让拉默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把艾伦和魔王相提比论,那岂不是说艾伦有问鼎至尊的潜力?
拉默本来就是最高明的杀手,杀手都有一颗冰冷无情的心。他深吸口气,将这些想法全然压下,心境重回冰冷无波,跟着艾伦上了车,直达城主府。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说的餐宴之后,艾伦直奔主题。邀了拉默到议厅,随行的还有梅拉尼、葛力斯以及财务长和另外几名官员。到了议厅,拉默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平板,又递给艾伦道:“大人请过目,这是您要求的赎金。除了部分现金之外,余下部分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换成等价的物资。”
艾伦随意看了一眼,列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三十架战斗飞舰以及相关配套的设施,下面则是战车、机炮、高能炮台和军粮等物。清单密密麻麻,艾伦将这个平板智脑交给财务长,自有他和另外几名官员核对清单。见那一小拨官员开始埋头核对起清单来,拉默微微一笑,说:“大人,这次来除了是交赎金外。事实上,还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大人愿意听一听吗?”
“且说无妨。”
拉默欣然道:“莫克丹一役,大人已经表现出帝国大将的超卓战力,以及无以伦比的军事才华。对于像您这样的人物,我魔影帝国是求材若渴。大人统合大荒地,攻打莫克丹,所为的也不过是领地财富。这些我魔影帝国照样可以给你,如果大人同意的话,既日起你就是帝国大将,巴力的大督军以及狂影军团长的空缺自然由你顶替。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保留现有的一切,包括大荒地和莫克丹的所有权。在此之上,帝国南线重城里面,可任由你挑一个作为自己的领地,领地一切收益由你独占,帝国不拿你分毫。”
整个议厅安静得如同鬼域。
不说梅拉尼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那几个核算着清单的官员也忘记手中的活,均停了下来。只有葛力斯仍然气定神闲,闭眼静坐。也难怪梅拉尼等人吃惊,他们本来就是魔影帝国的人,他们很清楚帝国对于艾伦这样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总之,那些手段里绝对不包括现在拉默说的这些。
拉默此言无异帝国非但不追究艾伦所为,甚至赠送给艾伦大片领地。这在帝国史上绝无先河,纵使是帝国大将,权重一方,却也从来没有领地一说。艾伦微笑道:“条件很优厚。”
“已经相当优厚,当我从陛下听到这席话时,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见陛下器重你啊,大人。”
“哦,难得我这个小小的人物也能入暗影堡那位之眼。你看看,这么优厚的条件,我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拉默又嘶了声,说:“这么说来,艾伦大人是同意了?”
“我可没这么说,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请教拉默大人。”艾伦淡然道:“那位在提出这么优厚条件的时候,有没提起若我拒绝,又当如何?”
议厅气氛凛然一冷。
拉默嘴中发出嘶嘶声,像一条吐信的毒蛇道:“如果大人拒绝的话,那么交完赎金之后我就会离开。可不久之后,就会有两名帝国大将联袂而至。与他们同至的,有五十万幽影军,二十名帝国将军,高中级军官无数。这个消息,艾伦大人可满意?”
艾伦眯了眯眼,问:“十万幽影军就让帝国拿出这么多东西,现在我有些好奇。一两位帝国大将、若干将军再加上十万以上的幽影军,帝国会拿什么来赎。不如,一个行省好了,拉默大人以为呢?”
“大人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艾伦打了个哈哈道:“是大了点,希望没吓着大人。”
拉默笑了起来:“吓是吓到了,不过还不至于给吓死就是了。看来艾伦大人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现在连我都要为大人的勇气喝一声彩。只是我要提醒大人,有时候勇气这东西,真值不了几个钱。这样吧,在那两位大将来到之前,我的提议仍然有效。什么时候大人愿意加入帝国,我想陛下都会无任欢迎。这里有一个联络方式,希望可以早日听到大人的好消息。”
拉默在第二天就离开,诚如他所说,这次他仅是作为帝国使者而来,并末对艾伦做出任何过激的行动。也可以说非是他不想,而是艾伦那一巴掌让他多了些顾虑,因此才做了回正经八百的使者。至于帝国送来的“赎金”,经财务长核实无误之后已经收纳入库,十万幽影军则装上了拉默带来的运输舰,跟着这个帝国大将离开了莫克丹。
送走了拉默后,葛力斯在当下无人之时轻笑道:“帝国的条件连我听了都有些动心,大人竟然可以拒绝得如此干脆,真叫我意外。”
艾伦笑眯眯地说:“我虽然不是商人,可也知道交易做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之前既然和爱丽丝大人做了个交易,我就会做到底,没有中途而废的道理。否则的话,以后还哪有人敢和我做交易,你说是吗葛力斯先生。”
葛力斯微笑道:“这些我可不懂,我只知道爱丽丝大人总算没有看错人。不过接下来帝国会派来大军,甚至有两名大将,艾伦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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