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喷起的火柱让露茜连退几步,整个大厅这时光线也暗淡了下来,接着地上一圈圈的火焰升起起来,就连支撑着穹顶的那根根石柱也喷出了烈焰。
大厅转眼化成一片火海,火星飘舞之中,露茜站在原地不敢妄动。然后四周的火焰渐渐降下,只有最初窜起的那道火柱仍喷涌不断。这时火焰开始扭曲起来,逐渐形成一道身影。身影由虚而实,火焰快束进那道身影之中,随后一些衣饰的纹理从模糊至清晰。不过眨眼,一个背对着露茜的男人就出现在这座大厅里。
他站在火焰之中,简直就像一名君王正受着万火伏拜,那种莫名的威严油然而生。露茜得拼命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对这道背影跪倒伏拜。
“你果然不是克丽托拉,似乎也不是她的后裔,但身上却有我熟悉的波动。”男人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十分有磁性,然而他的话更令露茜震惊。
不因其它,就因为“克丽托拉”这个名字。那是蔷薇女帝之名,这个男人直乎其名,显然他认识蔷薇女帝,而且关系还很不一般。
男人转过身来,他有一头苍灰色的头发,容貌威严,瞳色滟红,双眼中如同蕴藏着深渊烈焰。他身上的衣袍庄严且华丽,式样古老,这样的衣袍露茜只在书里见过。
这身黑色为主调,金色作为装饰的衣袍尽显雍容华贵。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威严感,甚至要比奥法西斯还浓郁几分,露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物。当是对方那无形的压迫感,就让她这个见惯场面和大人物的皇女也脸色发白,身体轻颤。
男人这时抬起手,露茜身周忽然生出朵朵摇曳的金色蔷薇。源器金蔷薇也发出嗡嗡低鸣,枪身上的纹路自行点亮。男人眼中露出释然的神色:“原来你是金蔷薇的继续者,倒也可以视为她的传人,难怪我会在你身上感到几分熟悉的味道。”
“克丽托拉还好吗?”
露茜苦笑道:“蔷薇女帝已经逝世许久了。”
男人“哦”了一声,眼中掠过几分失落:“我倒是忘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在我的印象里,仿佛昨天才和克丽托拉告别一般。蔷薇女帝?还真是一个威风的称号,这可和我印象里那个任性张扬的女孩有些格格不入啊。”
“请问您是?”
“我是谁?”男人摇头:“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孩子。你是自那个男人之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我想这当中,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吧。”
“男人?你是指格瓦大师吗?”
“格瓦?好像是这个名字,他还不错,对我们这一族有些了解,所以我允许他记录下一些东西。”
露茜道:“可你最终杀了他。”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已经留下足够多的信息,他的使命已经达成了不是吗?何况当初这是他自愿做的交易,我许诺他可以离开,并且记录自己看到的一切。但当一切完成之后,他必须死去。”男人摊手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那么告诉我,既然你愿意让格瓦大师把信息带出去,可后来为什么又要阻止其它人进入神庙?”
“我有阻止吗?”男人微笑反问:“如果我有心阻止的话,你觉得自己可以走上这座山吗?不,我从来都没有阻止人们来些探寻真相。我只是做了些布置,只有那些心志坚毅的人才能够上来而已。”
露茜哑口无言,确实,如果这个男人有心阻止的话,她也根本走不上来。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把整座圣山封锁起来,而不是仅仅增加山道上的重力,以及那包裹着圣山的风暴。
“现在知道了吧?我让那个男人带出这里的信息,是为了吸引有心人的到来。可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心志,以及为了探寻真相豁出性命的觉悟,那么这些真相还是陪我留着在这里的好。哪怕这颗星球已经到了行将毁灭的时候,真相将随同它的毁灭而消失,那也只能说你们的运气不好而已。”男人看着露茜:“但现在你来了,说明你们的运气还不差。至少有望在这一次,彻底做个了结。”
“了结?什么了结,我不明白。”
“当你了解真相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露茜又问:“这个真相,和黄昏之子有关吗?”
“是有那么一部分关系,但更多,是关于宇宙黄昏的真相。至于我们,不过是真相的一部分罢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那所谓的真相里,是否存在着转变黄昏之子基因的方法?”
“你的样子很迫切,奇怪,难道这一代的黄昏之子出现了?”男人抬起手指向露茜,从他指尖弹出一缕火光印在了露茜的眉心处。
露茜全身一震,神情变得有些恍惚。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失声道:“你做了什么?”
在刚才她竟然感觉到艾伦的存在,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她在艾伦身边一般,她可以感觉到艾伦的呼吸、他的气味,可就是看不到,摸不着。本来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引发了出来,她是那么想念,想念他的怀抱,还有他胸口的温度。
然而两人间,却遥遥相隔着亿万星路。
顿时,露茜泪流满面。
男人淡然道:“没什么,只是以你为媒介,我和这一代的黄昏之子见了一面。他还很年轻,很青涩,也远没到完全觉醒的时候。不过一些特质已经出现在他身上,审判回路也已经出现。一切顺利的话,他的确是这一代的黄昏之子无疑。可在没有走完血路之前,一切仍是末知数。”
他又深深看了露茜一眼:“没想到你是这么深爱着他,这简直就像一场轮回。”
男人闭上眼睛,似是心中也有无尽唏嘘。这时露茜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大厅陷入片刻的沉默,直到男人重新张开眼,并划动了下手指。在他身后,那块飘浮的石板就这么飞向露茜:“既然你能够来到神庙,又和黄昏之子有这么深厚的关系,那这块起源石板交给你应该没错。”
“起源石板?”露茜接住石板,入手之后,她发现石板没有自己相像中沉重。尽管它看上去个头可不小,而且材质表面似石,可接触时却感到阵阵温热。表面倒是如同石头般粗糙,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石板中散布着金色的颗粒,这些东西散发着微弱的源力波动。总之,无论怎么看,这块石板的材质绝不普通,甚至露茜想不到什么东西符合这块石板的材质特性。
男人仿佛看透露茜的心思,微笑道:“不用想了,它不是这个宇宙里存在的物质。你拿出去后好好研究,如果有机会见到这一代的黄昏之子,就替我告诉他,毁灭和终结并非我们的唯一宿命。”
“我们?难道你也是.......”
男人笑而不答。
露茜皱眉:“既然你给了我起源石板,那说明你不介意把真相泄露出去。那你大可直接告诉我,岂不省却了我研究的功夫。”
男人笑道:“我想你也猜到了,我只不过是某一代黄昏之子分离出来的一道意志。我的本体施加了某些限制,这里面就包括了不能泄露真相这一条。也不怕告诉你,我原本的使命是看守这块石板,直到某一个后裔的到来。不过很可惜,无数的时光在我沉睡中流逝而过,却没有哪一个后裔寻到此处。或许时机还末成熟吧,而在这个过程中,恐怕连本体也没想过,作为意志的我也能够不断成长,并且打破他施加的种种限制。”
“当时让那个男人把这里的信息记录且流传出去,也仅因为我太无聊,权当打发时间的一个游戏罢了。所以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本体施加的限制,我都没有义务告诉你真相。”
“如果想要拯救什么,那就靠你们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答案吧。”男人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场托起了露茜,把她送出了大厅,丢到了神庙外的广场上。
露茜抱着石板站起来,便看到神庙的入口骤然落下一块石板,把入口封锁了起来。她喃喃道:“哪有这么粗鲁送客的,明明那么威严高贵的一个人,真是野蛮。”
再看了看怀里的起源石板,她又笑起来,这趟永夜星之行总算有所斩获。而且收获还不小,这块石板里竟然藏着宇宙黄昏的真相,那绝对值得研究,说不定有让艾伦摆脱黄昏之子的方法。
可宇宙黄昏的真相又是什么?难道还有比宇宙黄昏更骇人的秘密?
此时,神庙大厅里,火焰正在渐渐熄灭。那个男人看着四周笑了起来:“尽管花的时间久了一些,不过我终是赢了你一回。我想本体你没有想过,我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打破你最大的限制吧?”
“只要起源石板存在于这里一天,我就不会消失。可现在它已经被人拿走了,这个限制也就不复存在了。其实我倒很想再逗留一段时间,看看他们能否挖掘出石板里的秘密,看看这一代的黄昏之子能否和那位彻底做个了结。
”
“不过我太累了,这次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不用再醒来了。”
当最后一缕火焰消失的时候,男人的身影也如同泡沫般散去,只有他最后一声低笑在厅中回荡。
最终一切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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