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抵达白堡,由老熟人梅斯管家负责接待。这位管家先后服侍了欧班、吉尔斯和现在的若拉,若无意外,以后的亚特也该由他照料。一人服侍过前后四位主子,管家在白堡中的地位自然无人能及。如今若拉大婚将至,光临白堡的宾客络绎不绝,梅斯一人忙不过来,那些个接待的工作皆由其它人代劳。
只是艾伦到访,这个子爵的身份可非同小可,梅斯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出堡迎接的同时,让人赶紧收拾出一处宽敞明亮的居所,好安排艾伦几人住下。
见艾伦自马车里下来,梅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想起艾伦第一次来到白堡的时候,还得由罗杰引荐,自己还收了一点小小的好处。如今那个边境男爵已经一跃成为除方舟港外,周围几片领地的共主。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想想也叫人感叹。
“艾伦大人,旅途辛苦了。”梅斯收敛心神,堆笑迎上。
艾伦向来不摆架子,何况是梅斯这个老熟人,当下摆手:“谈不上辛苦,就是有点无趣。梅斯管家最近可得忙坏了吧?”
“应该的,应该的。”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啊,现在就差奥兰多公子来迎接我们若拉小姐了。”梅斯笑道。
“若拉呢?”
梅斯立刻道:“我已经让人去通传了。”话音刚落,一个白堡健仆小跑而至,脸色古怪在梅斯耳边嘀咕着什么。梅斯皱眉,一脸尴尬。艾伦看在眼中,淡淡道:“若拉不想见我?”
“小姐说是有些不适,或者,我之后再为大人通传?”
艾伦摇头:“不必了,若拉知道我来了就好。她见不见我都没有关系。”艾伦心知肚明,若拉不见他是预料中事。现在她大婚将至,就两人间那些说不清理不明的事,相见不如不见。
这时艾伦看到一个少年探头探脑的躲在一座雕塑后,他讶然失笑,招了招手:“亚特少爷,我看到你了。”
亚特挠头傻笑走了出来:“见过艾伦大人。”
“扭扭捏捏地干什么?”艾伦指了指少年之前藏身的雕塑。
亚特一脸豁出去的样子,涨红了脸大声叫道:“我想请艾伦大人教我用刀!”
声音之大,让站在旁边的梅斯也吓了一跳,管家有些不知所措。艾伦眯了眯眼,看着少年说:“你想学刀?为什么?学院里设有战技课程,你若有兴趣大可去报名,不必特意和我学习。”
“可我只想学艾伦大人的刀。”少年挠着头说:“若拉叫我学多一些治理领地的知识比较重要,可我觉得没有保护领地的武力,学再多的知识又有什么用?”
艾伦屈指弹了少年的额头一记,弹得后者双手捂着脑袋吡牙咧嘴,艾伦才道:“谁说没有用,身为一名领主,如果连如何治理领地都不懂,而只懂得舞刀弄剑的话,那才是真正没用。如果谁的战力高谁就能当领主的话,那么帝国十圣不个个都得当一方公侯了?你自己去数数,十圣里头有几个拜爵封侯的?”
“所以别把若拉的话当耳边风,好好学你的经治之学去。”
“哦。”亚特苦巴巴地说。
艾伦看他一脸难过的样子,摇头失笑道:“你要和我学刀也行,不过得等我回来再说,且你在学院的功课都不许落下。那我就教你用刀。”
亚特顿时双眼放光,随口问:“是等你从铁枪岭回来吗?”
“不,更远些。我要去趟帝都,等我从奥利斯加回来再说。”
“那么远?”少年笑呵呵说:“不然大人把我带上,咱们可以一路走一路学。”
艾伦哭笑不得,再赏他一记脑粟:“别得寸进尺,小心我反悔。”
亚特连忙叫道:“行行,我听你的,大人不许反悔!”
有少年这么一打闹,之前些许凝重的气氛也就不翼而飞。听说艾伦住进了白堡,当天下午,白堡里进出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先是几个附庸于方舟港的爵士,除了格拉尔之外几乎都来了,接着是翡翠商团的商会长以及城中的富贾名绅,只是来的人虽多,受到接待的却不足十人。
这倒也在众人的意料之内,可即便如此,仍是不少人挤破了头要见艾伦一面。
到了第二天,铁枪领的马队来了。方舟港在接到这个消息后几乎就沸腾了起来,人们涌上大街,争先恐后地想一睹那铁枪之子的风采。这次奥兰多倒没有再装神弄鬼,拿个身边的随从出来顶替自己。艾伦也跟着人群站在白堡大门前,仅离白堡那未来之主亚特落后了一个身位。
当奥兰多和他的马队出现在长街另一边的时候,艾伦就看到他。这次奥兰多全身披甲,身上所着是铁枪岭传统的灰铁轻甲,配上一身黑色战服,再加上他英俊的卖相,倒也颇有几分霍依年轻时的风采。战马也是上品好马,全身毛发油亮乌黑,偏是四蹄踏雪,身上马具同为灰铁所制。马侧悬挂着一把深青长枪,长枪式样朴素,枪身上仅有几道雷纹作为装饰。熟悉霍依的人却能认出,这把枪正是霍依年轻时用以沙场杀敌的战枪“碧雷”。
碧雷交给了奥兰多,霍依的心意呼之欲出。奥兰多带碧雷迎接若拉,也间接表达了霍依对欧班的尊重。
马队至白堡大门前十米处停下,奥兰多翻身下马,以严谨的礼节和代表白堡的亚特握手相拥,然后才看到艾伦,微笑点头。艾伦致意,接着队伍就给迎进了白堡里。
这天对白堡来说又是忙碌的一天,许多工作需要提前准备好,其中便包括了当地的礼俗。这对艾伦来说显得新鲜,例如下午的时候,梅斯亲自在外面押了一车稻谷入堡,说是为明日送别若拉准备的。
到了晚上,不出艾伦所料,奥兰多果然登门拜访。
这风流倜傥的铁枪之子入屋时先是见到露茜一怔,然后看到萝拉又是一愣。等五名沧龙骑士在艾伦身后一字排开时,奥兰多就笑不出来了。尽管沧龙骑士都换上了中性便装,可仍难掩丽色,特别是她们出身娜迦王庭的身份,更让奥兰多对艾伦是羡慕嫉妒恨。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这句话果然不假。奥兰多自问在南境里头,如他这么年轻的,不管战力家势都鲜少有人可以比拟。偏偏出了一个艾伦,论战力,人家连实力子爵丹尔尔都斩杀了,奥兰多自然拍马赶不上。论家势,没错倒是奥兰多胜出一截,可奥兰多的家势多来自其父,至于他自己还没有军功爵名,艾伦却是个实打实的子爵。
现在就算比女人,奥兰多也自愧不如。露茜的高贵,萝拉的野性,再加上五名出身娜迦王庭的沧龙骑士。别说他奥兰多,只怕是北都的那几位皇子也拿不出这么多各具特色的女子来。单是五名沧龙骑士,就足够把一大帮年轻的天潢贵胃比下去了。
他嘿嘿笑了声道:“艾伦大人虽然年轻,且勇猛无双。不过,也要珍惜身体啊。”这番话自然意有所指,艾伦抚额轻笑,露茜几人更是直翻白眼,均想不明白霍依那么个英雄人物,生出来的这个儿子怎么总带着那么几分痞气。不过无可否认,这让奥兰多容易亲近得多,或许这也是他魅力所在。
两人入座,为免奥兰多心不在焉,艾伦让其它人散了,只留下一个萝拉。萝拉的美丽是野性混合着英气,她那把大剑没带在身上,可即便如此,整个人也是气机凛冽。特别是奥兰多视线飘过去的时候,多半会迎来一个混合着气机的眼神,然后奥兰多就双眼模糊,眼角泛泪了。
这么两次后,奥兰多比艾伦还要危襟正坐,不敢再东瞄西瞧了。艾伦看他正经八百的样子,也觉好笑,道:“这里没有外人,奥兰多先生就不用故意做好色姿态了。”
奥兰多突然整个人坐得笔直,那刘海轻轻飘起,双眼更是爆出如同枪芒般的利光,仿佛要把艾伦看个通透。旁边的萝拉皱眉,一头黑发隐隐拂动,艾伦摆了摆手,她那蓄而不发的气机才渐渐散去。奥兰多收回了目光,苦笑道:“快告诉我艾伦大人,我究竟是哪里露出破绽,让你看出我在装模作样?”
“其实你演得天衣无缝,无论言行,都深得纨绔二字的真义。我并非看破你那掩人耳目的手段,只是我相信铁枪侯爵不会生出一个连枪都不知道怎么难的儿子罢了。”
“相信铁枪吗?”奥兰多眯了眯眼,道:“帝国上下都知道,南境侯爵的确有那么几个,可真正值得注意的仅有我父亲一人。艾伦大人,实不相瞒,这种被帝国双眼时刻紧盯的味道并不好受。我只有显得那么败家一些,帝国的眼线才会稍松几分。铁枪已老,后继无人,这样皇室才会放心吧。否则南境之内,无人能与我父亲抗衡,那一位总会担心我们一家独大。”
艾伦轻声道:“很快他就不会有这份忧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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