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拉那句话,无疑对艾伦抱有绝大的信心,以及绝对的信任。否则也不会将一军荣辱,全交到他的手上。这份莫大的荣耀,让坡下刚小胜一场的亚伯颇觉不是问。便仿佛刚才好不容易努力换来的一点功劳,就这么让艾伦轻描淡写的比了下去。他那点功劳,便如萤辉之于皓月,在若拉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亚伯脸色自然好不起来。
黑格斯同样也是一脸苦涩,按照丹尼尔之前的计划,他率兵突进,本应在傍晚之前攻至紫荆花领的主城下。届时以围城之势,再把艾伦逼过来,才好方便展开丹尼尔的复仇行动。没想到连接出现两次失算,一者则是不曾想若拉竟然有如此胆色,敢弃城不守而选择主动出击,从而在她挑选的战场上迎战已方。对方选择高坡结阵,自然方便全军突击冲杀,占了地利。即使深海鳞姬的战斗经验不足,但装备摆在那,又居高临下进行冲锋的话,第一轮的交锋将异常辛苦。所以黑格斯才会故示大方,激若拉出战。否则要换成是平原地带,他早带兵杀过去,哪会和若拉诸多废话。
第二,则是没想到艾伦会来得这么快,比他们预算中整整快了半天!别看这半天时间看似不多,但兵贵神速,这半天时间落入能人名将之手,已经足够他们运筹帷幄,覆手翻云了。艾伦目前的名气仅局限于这片领地之中,可谁都保证,他日一旦冲出这片领地不会一飞冲天,成为帝国名将之一?
单是他提前半天介入战场,便给黑格斯留下足够多的联想,使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黑格斯自是不知,艾伦接到丹尼尔大举入侵的时候,连欧班的急报都没来得及接收,便带着雷杰斯和威利克两人先行出发,途中连换数马,才在这个时候介入战局,从而让黑格斯举棋不定。
“怎么样,黑格斯团长,你想好了吗?”高坡上,艾伦再问,他意态神闲,给人信心十足之感。
黑格斯尚在犹豫,突然醒觉自己已经落在下风。艾伦的行事手段便如他的刀一般,充满一往无前的味道,至于成败则没被他没在心上,反而营造出强大气场。可他却要诸多计算,犹豫不决,单是在气势上便落了一大截。本来这次动身离开黑铁堡,黑格斯信心十足,有把握在丹尼尔旗下闯出一番名堂来。没想到在这里遇上艾伦,却动摇了自己的信心。
信心动摇,这场仗还怎么打?想通这点,黑格斯苦笑一声道:“艾伦男爵,我们定要在此时此地分出胜负吗?”
艾伦淡然一笑道:“阁下两条腿长在自己身上,自然要打要走,悉听尊便。”
有艾伦这句话,黑格斯哪还不懂得下台,当下断然道:“好,我军立刻退后十公里。今天便到此为止,等换个时间,再向艾伦男爵请教。”
艾伦收刀入鞘,也是干脆,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黑格斯团长,你真不该来。”
黑格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当下调转马头,带着军队朝后撤去。看着独角兽军团暂时撤兵,深海鳞姬的战士无不松了口气,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人都欢呼起来,并不断大叫着艾伦的名字。便连若拉,也兴奋的双颊飞红,看向艾伦时的目光又复炽热起来。
谁曾想到,艾伦连下场都不用,便纯凭气势将敌军逼退。
事实上,这在艾伦看来是最好的结局。为了尽快赶到,他不曾带一兵一卒。若把黑格斯逼得太紧,恐怕他会恼羞成怒,直接率兵进攻。深海鳞姬虽占地势之利,可这优势在第一波冲锋后便会逐渐消失。只要黑格斯沉得住气,稳扎稳打,先消磨深海鳞姬的锐气,再伺机反扑,那这些战士能够有一半回得去便已经算是万幸。
现在黑格斯退走,艾伦这边至少赢得半日的调度时间,已算难得。他已经让罗伊动员军队,傍晚时分,至少会有一支五百人的先头部队抵达,以协助深海鳞姬布置防务。至于方舟港那边,相信欧班也会尽快动身,只要拖得住三五日的时间,独角兽军团便无胜算。
只是艾伦没想到,丹尼尔非但不死心,还招揽了黑格斯这样的人物。刚才远远看到那位黑铁堡的骑士团长时,艾伦深感意外。多日不见,黑格斯的气息更加沉练,想来再有突破,足称劲敌。
留下必要的侦察力量,深海鳞姬往主城方向撤走,等他们回到主城时,雨终于停了。不过这场豪雨,使得大地满布泥泞,让正在挖的几条战壕俨然变成了水沟。不过防御工事还要继续修筑,这点若拉倒是不曾马虎。在士兵开始修筑拦马栓时,艾伦则和若拉等人来到城主府。
看到艾伦的时候,格拉尔和奥鲁皆脸色微变。所不同的是,格拉尔的脸色是沉了下去,奥鲁却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随即,这位爵士脸上的表情又显得矛盾起来,可见他心中此时情绪起落变化极大。若拉直接叫人给艾伦安排一个房间,道:“你先去换套衣服,呆会我要召开一个军事会议,希望你能参加。”
在路上,若拉已经平复了之前兴奋的心情。她无法否认,当艾伦如同英雄般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恨不得扑进他的怀里,把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交给他去担当。可她始终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唯有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于是变成现在乍热又冷的感觉。
艾伦点点头,便随仆人下去。若拉则返回自己的房间,格拉尔追在身后道:“艾伦男爵怎么来了?”
“他及时赶到,解了我们一个难题。怎么,有问题吗?格拉尔叔叔?”若拉朝他看了眼。
格拉尔说:“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当然是对付独角兽的打算!”
若拉站到门口,说:“这点,等呆会会议上再谈吧?现在我只想洗个澡,格拉尔叔叔不会打算参观吧?”
格拉尔尴尬地退后一步,若拉推门而入,再把门掩上。关上门后,她才卸下之前的表情,捧着头靠门站了会,终化成一声轻叹,走进了浴室。片刻后,浴室里便响起了水声。
门外,格拉尔捉住亚伯细问当时情景。听完之后,格拉尔沉声道:“若拉小姐真的让艾伦代表深海鳞姬出战?”
“是啊叔叔,你说若拉小姐怎么能够这么随便,毕竟艾伦根本不是深海鳞姬的人!”亚伯忿恨道。
格拉尔皱眉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得小心了。显然,若拉小姐对他十分信任。现在又大敌逼境,我怕若拉小姐会把军权交给艾伦。”
“即使如此,也是权宜之计。事后艾伦总不能把深海鳞姬也一并拿了去吧?”亚伯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笨蛋!”格拉尔摇了摇头,这侄子源力武技还过得去,可脑袋却太死板了:“你懂什么,人心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如果让艾伦有领军的机会,而该死的他又幸运地赢了这场战争的话,到时候士兵会把他视为偶像。纵使之后再次把军权交回来,可人心已经变了。那时战士仍会效忠若拉小姐,但至于你的话,可就难说了。”
“因为那个时候,你只会被艾伦的光芒掩盖。事后士兵只知艾伦,却不会晓得一个亚伯副官!”
亚伯瞠目结舌,恍然道:“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不能让艾伦有接触军务的机会。”
他看向格拉尔:“叔叔,你会帮我的吧?”
“废话,难道我乐意看到艾伦坐大吗?他现在势力已经够大的了,一旦再赢得深海鳞姬上下将士的敬重,以后要动他就更难了!”格拉尔终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艾伦走出浴室的时候,已经有下人给他准备好一套黑金二色的剑士服。他将之换上,往镜中一照,里面的少年脸上已经少了三分稚意。在血火战场上多番磨砺之后,艾伦就像一把神兵利器,棱角间已经渐渐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他转身离开,步入大厅时,却已经有客来访。
“奥鲁爵士,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才对,怎么还有空在这里?”艾伦笑道,并随手拎起千均,用一张丝绢仔细地擦拭起来。当手掌透过丝绢划过刀身时,艾伦生出和这把重刀血肉相连的感觉来。
于是在奥鲁的眼中,他已经分不清人和刀之间的区分。
人如刀、刀如人。在这雨天的午后,再没有任何区别。
那代表着艾伦在刀道的境界上又提升了一步。
“刚才我还在犹豫不决,可看到现在艾伦爵士你,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丹尼尔爵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奥鲁忽生感概道。
艾伦抬起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报以灿烂笑容:“很高兴你终于下定决心。”
“是的,因为看到此刻的你,我根本找不到你会输的理由。要知道丹尼尔子爵在你这个年纪时,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子。事不相瞒,在听闻丹尼尔突然发兵的消息时,我曾考虑过是否要和他里应外合,好一并吃下深海鳞姬。”奥鲁直视着艾伦的双眼道。
“那么现在,你当然没这种想法了?”
奥鲁起身,对艾伦恭敬道:“是的,大人。但我所效忠的对象,只会是您。而不是欧班,更非若拉或格拉尔之辈。”
“我很荣幸,但现在,还请你好好协助若拉小姐。至少在我没有脱离欧班伯爵之前,奥鲁爵士,我还不能接受你的效忠。”
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眼前少年心中那份野心。奥鲁深吸口气,说:“我可以等,而且我这个人,耐心还是有的。”
“好,那么城防的工作,你可得看着点,千万缩小不得。”
奥鲁点头说:“我这就去巡查。”
再走出房间时,奥鲁的心情已经大不一样。那种有所决断后的畅快感,非言语能够表达。而做出决定之后,奥鲁甚至不觉得独角兽军团有何威胁了。尽管从形势上来看,他们依旧不太乐观。可艾伦就是有那种魅力,奥鲁挺直了腰板,大步离开。
会议到一个小时会举行。
参加会议的人除了若拉、艾伦、奥鲁这样重要的人外,还包括了深海鳞姬的各级军官。只是在议室里没有他们的座位,所以这些军官基本都是站着垂听。
“各位,目前的情况你们也应该知道了。现在,丹尼尔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打算收复紫荆花。可我们不会让他这么做的,而因为艾伦爵士的及时赶到,现在独角兽暂时退出十公里外。再加上现在大雨方停,可以预料,他们哪怕要进攻,也得在明天。我们赢得至少半天的准备时间,鉴于我们军队的实际情况,在这里我有一个提议。”若拉扫过全场,最终落到艾伦的身上道:“我希望艾伦爵士能够暂时成为我的副官,协助我们打好这场战争。”
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格拉尔和亚伯两人的脸色则变得难看起来。尽管若拉没有像他们两人预料的那般,直接把军务交给艾伦。可让艾伦来当副官的话,亚伯将置于何地。
格拉尔朝亚伯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拍案而起道:“我反对!”
艾伦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却激得亚伯更加火冒三丈。艾伦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当下更坚定他反对若拉提议的决心。
若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理由呢。”
这一眼让亚伯死了的心都有,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去死,于是极力辩道:“诚然,艾伦爵士军功显赫。可他始终不是我们深海鳞姬的人,他不熟悉我们的军队系统。贸然让他成为若拉小姐您的副官,我怕艾伦爵士会做出不正确的决定,从而影响到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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