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渔村,偏居北凉王朝东北一角,称得上是实打实的边陲小镇,小镇紧靠东海海岸,居住在这里的村民世世代代基本靠打渔为生,父传子、子传孙,几百年来恒久不变。
而向西则是一望无际的赤炎沙漠,虽地势平坦,却终年赤沙飞扬,因为这条赤沙路是北凉国商贩与西凉国商贩互为通商所必经之路,因此素有八百里茶马炎道一说!
渔村虽然贫瘠却胜在民风淳朴,村中有殷实财户上官家族,家产不止有百顷良田,且坐拥渔村上百条渔船,是整个渔村内为数不多的大富户!
渔村村民一天的收获除了偶尔留下几尾肥美的鲜鱼给炕上的娃,及自家婆娘补补身子之外,都会选择把捕来的鱼送到上官老爷家,让其代为销售换取自家生存所需的米粮!
那上官家主虽然没有朝廷封赏的一官半职,却能算得上是整个渔村对外的话事人!
之所以这上官家能赢得整个渔村村民的信任,是因为上官家家主虽一介孱弱书生,却治家严谨,家风淳厚,从不做仗势欺人,为祸乡里的勾当,族里的子嗣胆敢打着上官家的名头出来欺负乡里,随便一个村民只要往上官纯那里一捅,保证那衰货回到家就得被上官纯家法伺候!
提起他上官纯老爷的名号,那在整个渔村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前些日子村里李家和王家因为一条渔船起了争端,后来发展到差点动手的地步,上官纯老爷子一出面,两家不还是照样化干戈为玉帛!
最让渔村村民津津乐道的还是他上官纯乐善好施的名头,每有灾荒大涝之年必开设义庄接济乡里贫苦百姓,仁义之名远播千里!
初夏日早,艳阳顿生,妆点神州明媚,就连这边陲渔村也是呈现出一片太平景象。渔村里面茶坊、脚店、肉铺都高高挂起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捕鱼的村民,沿街叫卖杂货的小贩,沽酒当垆的软媚小娘,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外乡的问路游客,街边行乞的残疾老人,酒楼里狂饮的豪门子弟,这一切似乎都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渔村城角有一处简陋的酒肆,此时已经是到了正午时分,几个粗野捕鱼村民围坐在酒肆中央,待那酒肆老板小娘照例端来一坛绿蚁酒和一叠粗糙大碗之后,几个汉子倒满酒碗,一边闲聊,一边躲避正午最是毒辣的太阳,言辞间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
在这几人高谈阔论的时候,那人群中中一个精瘦的黑脸汉子突然小声的对众人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啊,你们听了可别乱传!”
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顿时吸引了另外几条大汉的注意,众人顿时都闭了嘴,等着他继续说他所谓的秘密。
“我听二狗子说,上官老爷家的小姐被妖怪给盯上了!”
他嘴里的二狗子自然是他那在上官家做杂役的堂弟,是整个渔村为数不多见过上官小姐面貌的人。
二狗子没念过书,大字更是不识一个,所以他平时和众人聊天时,偶尔提起上官家的小姐,那简直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用他的话来形容上官家的小姐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
“那就是白、白的跟他娘的白面一样白!嫩、嫩的一指甲下去估摸着都能掐出水来!再有就是走起路来的样子,跟风吹杨柳似的!光是看她迈着小碎步扭着小蛮腰微凸翘臀走路的样子都叫人看的心痒痒!总之那上官老爷家的小姐就跟那说书人嘴里的林妹妹一样好看。”
听到他提起上官老爷家的小姐,众人都不自觉的先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才小声的问道“妖怪长啥样啊?知道不?”
虽然上官老爷在整个渔村都很受尊重,但谁让他老来得子有个俊俏的女儿呢,光是听二狗子的形容都把这帮尚未娶亲的青壮年勾引的直吞口水,心里有点非分之想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这上官小姐也长得的确好看,又是生长在衣食无忧的富足家庭,虽然不算是被众星捧月般的拱着长大,上官老爷对她那也是百依百顺,算得上集上官老爷万千宠爱于一身!
因为这上官婉儿今年才刚到及笄之年(15岁),尚且还是个未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闺女,故此方圆几里能和上官家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上门前来提亲的早就踏破了上官家的门槛,但却没听说过上官纯曾亲口允诺过哪个簪缨豪门!
听到众人的问话,那精壮的黑脸汉子摇了摇头,然后才开口道“听说动静和西边刘寡妇刚开始时一模一样!”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倒抽一口凉气!这大热的天都觉得自己的后背直冒冷汗,前几天才死的那个刘寡妇被人从屋里发现的时候,那死相真叫一个凄惨!
且不说身上的肉和骨头都已经腐烂生蛆的恶心惨状,单说她那骨头和一块块腐烂的肉分别堆在床帏上的惊世骇俗惨状就让人看了连做噩梦!
床帏上,一边摆放着一堆干干净净的森森白骨,一边堆着一摞爬满蛆虫的腐肉,即便是渔村胆子最大的人看了都是吓得脸色苍白!
街坊邻居都说这刘寡妇前几天老说半夜里有人敲她家的门,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原以为是哪个闲汉趁着三更半夜没人做那龌龊的勾当,刘寡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故意把门栓的死死的,不理他也就是了!
没想到到了第二天的三更十分,听见有人挠她的窗户,吓得刘寡妇整夜都没敢睡觉,直到黎明鸡叫的时候,那挠她窗户的闲汉才离去!
她还把这事跟几个平日里处的不错的邻居说了,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说“真要是看上她刘寡妇了,下聘礼来娶就是了,我上无老人,下没有子女,犯得着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吗!”
又过了几天,街坊邻居寻思着怎么这两天都没见刘寡妇的身影了,就想着去看看,结果就在她的床帏上发现了那副惨状的模样!
“不过上官老爷已经请了仙人来对付那妖怪了!”精瘦的黑脸汉子说到这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有一种修行的练气士,也就是精瘦汉子嘴里的仙人,他们或隐居深山潜心修炼,或开宗立仙门!总之,像他们那样的修仙者练气士在一般的老百姓眼里,都是神秘且惶恐的存在,能御剑飞行,能操控雷电,能驱兽斩妖,不是仙人是什么!
众人正说着呢,从旁边走过一个衣衫褴褛,邋里邋遢活脱脱小乞丐打扮的少年,几个汉子里有先看到这少年的便笑呵呵的对着那少年喊道“小杂种、小杂种,过来!”
那少年脸上满是污垢,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转头对着那人憨傻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然后才拖着脚步朝那人走去。
在场的另外几个闲汉都知道他的意思,这也是他们经常玩的把戏,这小杂种听说是村里一个未出嫁女人和人私通怀的野种,后来被人发现之后便迅速的在渔村传开了,成了渔村一件很轰动一时的新闻,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村民们自然不允许发生,有提议把那女人用火烧死的,也有提议禁到东海里淹死的,不过最后还是上官老爷发话了,“孩子是无辜的”,在他的建议下,村民们将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驱逐出渔村,这件事才算结束了!
结果那女人就是赖在渔村不走,无论村民们怎么打骂奚落,就像跟疯了一样赖在村里面,因为上官老爷的话,村民们也不好对那女人多做什么,只好任她像个疯子一样赖在村里一间破庙里,女人的家人虽然被自己的女人弄得在村里抬不起头,但说到底那还是自己的女儿,哪个做父母的能真正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啊,于是老两口就整天半夜里偷偷给女儿送些吃的喝的,这才没有让她饿死在破庙里!
这样过了几个月,小杂种出生了!那一晚,大雨磅礴、雷雨交加,东海的水炸雷般的泛起了三丈高的大浪,几乎差点把整个渔村给吞没了,而那个被村民戳着脊梁骨骂了大半年的女人却在那一晚死了,像死了一条阿猫阿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惋惜!
“这是一颗铜板,这是两颗铜板,你拿哪一个,哪一个就是你的!”那汉子双手平摊,每只手掌里都放有造型一样的铜钱,他戏谑的看着前面衣衫褴褛的邋遢少年开口道。
其余的几个汉子都脸带微笑的看着那邋遢少年,眼神里所噙着的嘲笑意味丝毫不以掩饰!
果不其然,那衣衫褴褛的少年伸出他那脏兮兮的小手,飞快的从那汉子放着一枚铜钱的左手里抓起铜钱,像是怕会从他手里飞走一般的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冲着那汉子咧嘴憨笑,一口森白的牙齿映着阳光,格外显眼!
众汉子看到他的这个举动,顿时的哄笑起来,然后骂一句“这小杂种,真是个傻子,就连我那三岁的小娃都知道,两个铜钱比一个铜钱多的道理,你却十几年都没能明白!拿着那一枚铜钱滚吧,别影响大爷喝酒了,臭烘烘的!”
和小杂种玩铜钱的游戏,是渔村村民最大的爱好和兴趣之一,十几年来乐此不彼!这脑子愚钝痴傻的小杂种每次都只会拿放有一枚铜钱的手。
在那酒肆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打扮寒酸,却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游侠客看着那一群哄笑的汉子微微摇头,他望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小杂种眼神微眯,手里端着的酒碗停在半空,用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大智若愚、心地坚韧,是个练气的好苗子啊!可惜了,就是没有灵根!”
这世界总有一部分人在笑话另外一部分人,并且乐此不彼!谁敢说不是那被唤作小杂种的少年十几年来一直在愚弄整个渔村村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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