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之双臂环抱在胸前,微抬着下巴看向郎承弼,开口道:“朗大人,看来需要叫你的仵作过来,聊聊人生了。”
聊聊人生?
郎承弼嘴角抽了抽,觉得眼前这个丑小子说话他听不懂,他将目光转向罗将军,本想看看罗将军会不会阻止言不之胡闹,却没想到罗将军开口道:“怀远啊,还等什么呢?传仵作啊!”怀远是郎承弼的字。
郎承弼嘴角抽的更厉害了,可也没抹了罗将军的面子,连忙命人传仵作。
仵作来的很快,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外面披着一件来不及穿好的外衫,那模样分明就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
言不之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仵作,五十岁出头,干瘦,驼背,头发蓬乱,眼睛上带着来不及擦掉的眼屎,眉头紧锁,满脸都写着不开心,也对,大半夜的饶人清梦,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开心了。
再往下看到仵作的双手,言不之眸光闪了闪。
此时铁柱侍卫开口道:“这位是我们知府衙门的刘仵作。”
言不之点点头,开口问道:“刘仵作,这第一具尸体,就是你来验的对吗?”
刘仵作哼哼两声,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道:“衙门里所有的尸体都是我验的。”
言不之继续问道:“那刘仵作可发现什么疑点呢?他们的死因可曾确认?”
刘仵作蹙眉道:“显然是被内功深厚的高手,一掌震碎了全身血肉。”
郎承弼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因为刚刚上官凌儿已经说过了,这些人是中毒而亡的,他手下的仵作竟然连死因都验不出来,简直丢人。
言不之也没反驳,而是继续问道:“你真的验过了?”
刘仵作不耐烦道:“验尸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我身为仵作,验尸是工作,还要骗你作甚?”
言不之摇头道:“没道理呀,若是验过了,你怎么会没发现第一个死者手中,攥着一个盘扣呢?”
盘扣?死者手上?难道是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么?
此话一出顿时惊了所有人,除了一直站在暗处的叶无铭。
叶无铭斜眸看了看言不之,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
郎承弼惊讶的问道:“怎么会有盘扣?盘扣在哪,快拿来给本官看看!说不定是凶手留下的。”
言不之摇头道:“朗大人莫急,刘仵作,你说你验过尸体了,可为什么这么关键的证物你都没发现呢?”
“这……这……似乎是有个盘扣,可尸体僵硬,手指掰不开所以……”刘仵作神情慌乱,闪烁其词。
“所以什么?掰不开你怎么知道手心里是盘扣而不是其他的?再说了,这里的尸体,哪个僵硬了?”言不之咄咄逼人的问着。
是啊,众人恍然,这里的尸体都软趴趴的,哪有僵硬的,别说手指掰不开,就连手指想攥起来都难吧,什么手心里的盘扣,根本就是言不之胡说的。
刘仵作心里一惊,明白过来味儿了,这言不之是在诈他。
刘仵作有些惊恐的看着言不之,四目相对片刻,又连忙低下头。
言不之挑挑眉道:“我换个方法问你好了,第一个死者,身高几何?年龄几何?容貌可有什么具体特征?”
刘仵作连忙瞥向第一个尸体,董副将却一个跨步,挡在了他面前。
刘仵作身子一僵,顿时满头大汗,片刻后咬牙道:“死者是男性,身高身高……五尺三寸,年过不惑,呃……无明显特征。”
刘仵作说完,郎承弼就忍不住朝着他屁股上重重踹了一脚:“混蛋!竟敢糊弄本官,第一个死者,分明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
刘仵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是小的记错了,小的记错了。”
言不之走到另外一具尸体面前,掀开白布,开口道:“你没记错啊,你说的身体特征,跟这个倒是很像呢,朗大人说你没有验过其他尸体,可是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一个年过不惑的男尸呢?唔……让我猜猜。”
言不之绕过尸体走到刘仵作面前,开口道:“你确实没有认真验过尸体,可是你却看过每一个尸体,而且还不辞劳苦的将荜拨草的草汁涂抹到尸体身上,你在掩盖死者的死因,对不对?”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刘仵作?
刘仵作是凶手?
刘仵作连忙否认:“我没有!你在胡说什么呢,朗大人,朗大人明鉴啊,小的确实玩忽职守,小的有错,没有仔细验尸,可也是因为那尸体实在太恶心了,小的从事仵作行业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死法,可小的从来就没有对尸体动过手脚,也没碰过其他尸体啊!”
郎承弼皱眉看着刘仵作,又抬眼看向言不之,从内心而言,他自然是更相信自己的手下,而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初见的丑小子。
不过这个丑小子应该也不会胡乱攀诬一个仵作吧,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么?
言不之收起脸上的嗤笑,表情严肃的开口道:“这里是知府衙门,能随意进出的人并不多,而这间停尸房,更是大家避之不及的地方,普通人根本不会来,也无法轻易接触到尸体,更加不会给尸体涂抹荜拨草。若说谁能随意进出,又对尸体没有过多畏惧,当属你这位刘仵作了。你说你没有给尸体涂抹荜拨草,那你可知道荜拨草只要接触到,就会留存在手上个把月都无法洗净,即便是表面看不出来,可只要用醋来洗手,手就会变成红色。想证明清白的话,不妨洗洗?”
此话一出那刘仵作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郎承弼见状,直接开口道:“来人,拿一喷醋来!”
“是!”手下人动作利落,很快端上一盆醋,摆放在刘仵作面前。
言不之开口道:“刘仵作,试试吧,自证清白的好机会,可别错过了!”
刘仵作此刻已经不仅仅是脸色难看了,全身都爬满了冷汗,浸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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