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寒歌一句话打断了十三王爷的夸夸其谈,也唤回了言不之神游的意识。
言不之连忙开口道:“十三殿下,我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意见,不过我想,那韩和泰既然过去是一城之主,那么现在让他留在乌鹿城,也做个一城之主,应该不算委屈了他吧?”
“留……留在乌鹿城?”十三王爷有些发愣。
言不之笑了笑道:“这不是很好嘛,乌鹿城已经算大周的国土了,所以让韩和泰做乌鹿城知府,不算违背当初大周给的承诺。万一他真有个坏心思,这乌鹿城封着,他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十三王爷嘴角抽了抽,他倒不担心韩和泰能闹出什么花样,他担心乌鹿城一封之后,韩和泰会被乌鹿城百姓打死,毕竟在百姓眼中,韩和泰就是一个叛徒啊。
十三王爷挠挠头道:“这件事,我再和十哥商量商量。”
言不之点点头道:“一切但凭王爷做主。”言不之表现的十分不在意,好像就是那么顺口一说。
不过言不之心中有九成把握,十三王爷最后会将韩和泰留下。
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已经对韩和泰起了疑心,那么十三王爷和晋王就绝对不会带韩和泰回京了。
……
十三王爷说完话之后便走了,留下言不之脸上轻松的表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应寒歌坐在言不之对面,开口问道:“担心什么呢?”
言不之开口道:“明天一早就起程了,可是我还没等到董副将的消息,我担心董副将贸然行事,暴露了陆老头和朱小胖的身份,也将自己陷于险境。”
应寒歌不大在意的开口道:“我可以救你们出去,凭我的手段,别说一个十三王爷和一个草包晋王,就算那秦王叶无铭在这,我也能带你们走。”
言不之翻了个白眼,全当应寒歌在吹牛,盼只盼今晚四更之后,那倒夜香的董副将,能再来一次。
……
许是上天垂怜,当晚四更天一到,言不之就听见应寒歌敲窗户的声音。
言不之和衣而眠,一直在等消息,这一听到敲窗户的动静忙不迭便起身开窗。
应寒歌站在窗外,勾唇笑道:“小丫头,你运气还不错,走吧。”应寒歌拉着言不之的肩膀,几个起落便带着她来到了后巷。
未免人多引起主意,此时负责接洽的朱小胖和陆半仙,已经回房了,所以现在只有言不之和应寒歌与董副将交谈。
董副将看到一身女装的言不之,整个人就像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言不之见到了全须全尾的董副将,一样跟见了鬼似的,竟是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
见俩人都发愣,应寒歌连忙开口道:“别耽误时间啊。”
言不之连忙回过神,开口问道:“董副将,你怎么没死?”
董副将不答反问:“你怎么是女人?你的脸……”
言不之开口道:“这说来话长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慢慢解释,你听我说……”
言不之把智取乌鹿城的计划告诉了董副将。
董副将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听到最后言不之要带着罗将军去大周京城的事,董副将焦急道:“我也去!”
言不之摇摇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而且你之前带兵打过乌鹿城的主意,难保有人会认出你。”
董副将低着头咬着牙,他知道言不之说的是对的,可让他就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董副将开口道:“咱们死伤过半,那城门楼上的人,是我手下千户,若不是他保护我,我也死了。”
言不之叹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拍了拍董副将的肩膀,开口道:“不管怎么说,先夺回乌鹿城再说。”
董副将点点头,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
“等周军将城门用铁水和巨石封死了,赵副将他们还如何进城?外面还有又宽又深的沟,只怕搭建木桥都不容易。万一砸城门的动静再大点,惊动了周军,他们真的往城里放火流星和怎么办?”
所谓的火流星,不过就是之前赵副将描述的那种东西,用油纸或者布包裹住桐油,点燃了投掷进城,油包散开,里面的桐油流淌出来,便可以瞬间点燃一片区域。
言不之笑了笑道:“放心吧不等周军发现异常,赵副将就能带着众人进城了。等人手多了,你们在各个屋顶带着沙包等着,有火燃起来,把沙子扑上去就行了,切记不要用水哦。而我混入周军,也会尽快劝说他们撤兵回京的。”
董副将怔愣愣的看着言不之,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一来难以接受同行三个多月的言不之是女的,二来难以置信,这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撼动大周两位王爷的决定,简直匪夷所思。
言不之看向董副将,开口道:“经此一别,再见或是无期,董副将,你和赵副将一定要守好乌鹿城,至于其他几座已经丢掉的城池,我可能无能为力了。”
董副将连忙开口道:“不不,能保住乌鹿城已经很好了。”这家国天下的事,本就不应该落在她一个姑娘的肩膀上。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言不之连忙补充了两句:“我会让韩和泰留下,到时候要杀要剐,你随便,最好逼问出青狼的下落。那个青狼很危险,若是能抓到他,一来可以给赵副将出口气,二来斩草除根,以免后患无穷。”
董副将点点头:“你放心,这里交给我了!”
谈话算是到此结束了,可就在言不之要离开的时候,意外突生,十三王爷带着云丘还有几个亲卫,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
原来就在刚刚,十三王爷收到了叶无铭的平安信,叶无铭在信中说明那一老一少是很重要的人,让十三王爷善待,除此之外,让十三王爷在乌鹿城等他,无论如何都要钳制住晋王,不要再有任何进攻的行为。
叶无铭本是好意,去不曾想这一封平安信,直接给言不之带来了危机。
因为信中叶无铭要求十三王爷原地不动,可言不之分明说叶无铭的计谋是围城逼降。
这是怎么回事?
十三王爷领兵多年,若不是那日言不之直接拿出墨玉扳指,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轻信于人。
如今收到了这封信,十三王爷心中开始有了几分疑虑。
本来打算天亮之后就起兵退出乌鹿城,现在倒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思前想后,十三王爷决定当面和言不之对质一下,若是言不之身份有假,他相信自己能试探出一二。
所以天没亮,十三王爷就来到了言不之的院子,可刚走到院门口,十三王爷就发现了异常,这院子里太安静了,呼吸声都没有,他们不在里面?!
十三王爷腾腾腾走到言不之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果然发现房间空空荡荡,他上前摸了一下床榻,入手生凉,看来人已经离开一会儿了。
十三王爷心中愤怒,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被骗了,正要大张旗鼓的搜人时,却听云丘来禀报,说后巷似乎有人。
这就造成言不之刚要和董副将话别,就被十三王爷抓了个正着的尴尬场面。
……
眼看着十三王爷带着几个亲卫点着火把走过来,言不之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言不之忍不住朝应寒歌低声抱怨到:“你不是说方圆三里的耳朵,你都能听到么?”
应寒歌有些无奈,他听是听到了,可这十三王爷速度极快,从他听到有人的动静,到十三王爷出现,也不过就几息的功夫。
虽然这几息的功夫,他确实可以提醒言不之和董副将赶紧离开。
可若真的如此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
应寒歌捂着口鼻有些郁闷的想着,面对这么大一车粪便,他实在有些抗拒开口说话。
言不之见应寒歌一脸嫌弃的模样,竟是发现他的心思并不难懂?
言不之无奈的想扶额,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结识这个要洁癖,不要命的骚包男人啊。
……
“上官姑娘,这么晚出来,所为何事啊?”十三王爷晃着手上的马鞭,完全没有了白日的可爱模样,此时此刻,他脸上除了戒备,就是杀意。
言不之没有贸然回应,而是开口问道:“十三王爷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十三王爷冷笑道:“上官姑娘没睡,本王怎么敢睡呢?万一睡得太沉了,一觉醒来,上官姑娘不见了,我可拿什么去赔偿,马上就来乌鹿城的九哥呢?”
什么?叶无铭要来乌鹿城?
什么?叶无铭有消息了?
他没事了?他真的没事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言不之听到叶无铭平安无事,一瞬间喜形于色,竟是连自己眼前的困窘都忘了。
而十三王爷一直在观察言不之,他以为他说出叶无铭即将抵达乌鹿城的消息,会让言不之惊慌失措,漏出一点马脚。
可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言不之欣喜异常,那表情就好像恨不能现在就见到九哥一般。
十三王爷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他想错了?这上官姑娘,真的和九哥两情相悦?
不等十三王爷想个清楚明白,言不之便开口道:“秦王殿下说他什么时候来?”言不之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只想知道叶无铭什么时候来,几乎忽略了她自己的计划。
站在一旁的董副将脸上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可却不敢开口说半个字。
然而十三王爷看到言不之这个迫切的表情,却心中微微松口气,看她这副模样,至少身份不假,确实和九哥两情相悦。
可她身份不假,为何行为如此诡异?说出的话也和九哥信中内容背道而驰呢?
十三王爷想了想开口道:“九哥信中言明,不日即将抵达,让我们按兵不动,上官姑娘,你说我们应该是按兵不动,还是应该撤出乌鹿城呢?”
一句轻飘飘的问话,顿时将言不之从叶无铭没事的喜悦中,带回到现实里。
言不之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因为她知道十三王为何会出现了,是因为她口述的叶无铭的意思,和叶无铭自己信中表达的意思,截然不同。
言不之手心有点发汗,不过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冷静下来。
言不之想了想开口道:“当然一切都听秦王殿下安排,我也好多时日没有看到他了,计划没有变化快嘛。”言外之意就是叶无铭可能临时改变了原有的计划。
十三王爷听这个解释,微微蹙眉,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不过……
这大半夜的出来找倒夜香的,也是在过于可疑。
十三王爷看向那个倒夜香的董副将,董副将身子一凛,连忙跪在地上:“给大人请安。”
十三王爷点点头,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转过脸来看向言不之,继续问道:“上官姑娘为何会半夜出现在此处?”
言不之语塞,拖着尾音开口道:“我……为什么会……会在这里呢……嗯……”言不之看向应寒歌,明显希望应寒歌帮忙想个说词。
然而应寒歌也想不出来啊,大半夜的出来和倒夜香的见面,能做什么?
应寒歌见十三王爷的质疑的目光投过来,下意识的开口道:“找屎。”
“什……什么?”十三王爷挖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找死?”
十三王爷心道一声,这俩人如果是奸细的话,会不会有点过于嚣张?他们那语气分明就在说“我就是出来找死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十三王爷目瞪口呆的的看着二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马鞭。
言不之忍不住扶额,一时间竟是觉得自己身边没一个靠谱的,太累了。
趁着十三王爷震惊的功夫,言不之大脑飞速旋转了一下,最后开口道:“我……我确实想要一点粪便。”
应寒歌别开脸,对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忍直视。
十三王爷的眉毛都拧在一块了,满脸都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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