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戎江的心开始不平静起来,江南三万两,这叶无铭知道什么?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
不过……
月戎江咬了咬牙,虽然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这叶无铭不可能知道什么内情,可此时此刻他却不敢冒险。
贪墨渎职,那可是抄家的死罪!
月戎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陛下,老臣看,这……这言姑娘,也是有情有义,应该……应该不是奸细。潜入京城,也是形势所迫。”
“爹!”月合欢忍不惊叫一声:“你说什么呢?!”
紫凝郡主也诧异了,这月将军怎么临阵倒戈了?
紫凝郡主想了想开口道:“月将军,这言不之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前来大周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就下结论,有些言之过早了。将军不是抓了几个人么?为何不带上来审问一二?”
月戎江蹙眉道:“不必审了,刚刚言不之不是已经都坦白了么,那三个人,都是跟她一样的壮丁而已。其中一个,便是她要救的人。虽然他们都是北楚士兵,却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小喽啰。杀了也没什么作用,放了也没什么影响。”
紫凝郡主目瞪口呆的看着月戎江,实在不明白月戎江的态度突变是为何。
不过就这样轻易放过言不之?
当然不行,先不说这梁子已经结下了,就昨天夜里郡主府死了那么多侍卫,就不能轻易罢休。
紫凝郡主看向上官凌儿,略作思忖后开口道:“陛下,就算言不之的身份暂时没有问题,可是她的行为,却十分古怪,众位小姐夫人都看到了,确实是她离开荷花池之后,荷花池出现了尸体,而且那个尸体,是中蛊而亡。据说南疆国师善用蛊虫,而这种蛊虫……”
紫宁郡主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上官凌儿。
上官凌儿点点头道:“启禀陛下,这种蛊虫,名唤美人蛊,蛊虫吸食人的血肉来成长,幼虫需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长成成虫。等蛊虫成年之后,晒干研磨成粉服下,便可以青春常驻,美艳无双,倾国倾城。”
众人看向应寒歌和言不之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应寒歌擅长用蛊虫。
言不之美艳无双,倾国倾城。
难道这俩人真的是……
紫凝郡主见气氛又紧张起来,连忙趁热打铁道:“启禀陛下,既然她承认自己是言不之,那不妨传召言家姐妹前来问话,据臣女所知,这言家六小姐,过去的容貌,可并非这般美艳……”
紫凝郡主这话,就差直接说,言不之是用了美人蛊,才变得这么漂亮了。
应寒歌听到这话,忍了许久的脾气终于忍不住了。
应寒歌开口道:“启禀陛下,关于蛊虫一事,微臣有几句话想说……”
不等康武帝回应,紫凝郡主就开口道:“应国师想说什么,不妨等陛下审问了言家姐妹之后再说?启禀陛下,言家姐妹现在就候在宫门口。随时可以前来受审。”
昭武帝来了几分兴趣。
不过这份兴趣,并不是针对于追查凶手,而是对言不之这个人感兴趣。
毕竟这是他最重视的儿子,喜欢的女人啊。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很想调查清楚这个言不之的身世背景。
昭武帝开口道:“宣!”
……
小太监去宣言家姐妹进殿,言不之转头看向叶无铭,心中有些疑惑,这月戎江怎么忽然就怂了呢?
叶无铭看言不之这困惑的小模样,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却不能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感觉颇为遗憾。
康武帝和皇后娘娘,包括高坐上的月贵妃,都将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尽收眼底。
康武帝蹙眉摇头,皇后娘娘欣慰的笑笑,月贵妃眼光凌厉的看着言不之,片刻后开口道:“言姑娘真是生的一副好容貌,难怪本宫的斓夕会对你言听计从了。陛下,看来这北楚啊,是拿不下了,若不然试试南疆?”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刚刚松懈几分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月贵妃这话,不就是等于再说,叶无铭是为了言不之才放弃伐楚的么?这……这不是把自己的儿子,往通敌叛国的罪名上推?
而且月贵妃还要说进攻南疆,不攻北楚便攻南疆,这不是在挑拨言不之和应寒歌的关系么?
有人诧异,有人欢喜,也有人不赞同的蹙眉。
言不之虽然不明白,这月贵妃为什么对自己儿子敌意这么大,可是她万万不能让月贵妃将脏水泼到叶无铭头上啊。
言不之开口道:“月贵妃过奖了,论起容貌,还是贵妃娘娘更胜一筹,民女这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不过古语有云,红颜枯骨,转瞬即逝,以色侍君,安能长久?陛下不会被美色左右,陛下的儿子,自然也不会色令智昏。所谓什么言听计从,不知从何谈起的?民女和九哥之间……从来都是民女听九哥的啊!”
言不之眉眼弯弯的笑着,一脸无害的天真表情。
可月贵妃却被她气得牙根儿痒痒。因为言不之分明就是在讽刺她,以色侍君,不能长久。
根本就是在影射她不如皇后吗!
月贵妃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当即忍不住向康武帝告状:“陛下~~你看她,好厉害的一张嘴呢!臣妾……臣妾……”
看着月贵妃委屈的眼眶都红了,言不之忍不住头皮发麻。都这岁数了,还能这般撒娇也是一种本事。
言不之看向叶无铭,叶无铭面无表情,言不之看向满朝文武,似乎大家也都习惯了,似乎只有皇后娘娘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却难掩落寞。
言不之叹口气,忽然觉得皇后娘娘虽然是天下之母,却也过的憋屈,自己的夫君宠妾无度,她这个正宫,除了宽容,又能如何呢?
看那康武帝宠溺的笑容,便知道无论月贵妃说什么,他都不会动怒了。
康武帝伸手按在了月贵妃的手背上拍了拍,安抚道:“你啊你,真是孩子气,还要跟这些晚辈一般见识。”
“哼,牙尖嘴利,臣妾可说不过她。”
康武帝笑呵呵的没接这话,显然不打算治罪于言不之,更不打算抹了月贵妃的面子。
满朝文武包括言不之,都能看的出,康武帝对月贵妃的宠,那是一种真心喜爱的宠。
就在言不之为皇后娘娘唏嘘的时候,应寒歌低声开口道:“看到了么,身为一国之君,永远不能随心所欲。权利也是枷锁。”喜欢的不能娶,娶了的爱不起来。
应寒歌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可言不之不是傻子,只用了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她,叶无铭也会有这样一天。
他也会君临天下,后宫三千。
言不之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好看了。
其实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她每走的一步,都是被形势所逼。
可为何一想到叶无铭也会有左拥右抱的一天,就心里这般不痛快呢。
言不之抿抿嘴,低声回应道:“我明白。”
应寒歌见言不之这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明白,却非要装着糊涂,正打算再多说两句,那言家姐妹已经被带到的大殿之上。
……
言家姐妹被带上来之后,众人对刚刚的怀疑又增加了两分。
原因无二,只因这三小姐言景瑶,和四小姐言景珊,容貌都过于普通了,只能算是个清秀佳人,比起月家小姐来都差一节,就更别提和言不之比了。
都是言家小姐,怎么会容貌相差如此大?莫不是言不之真的用了什么美人蛊?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的时候,言家姐妹已经走到殿前,跪下行礼。
“民女言景瑶,”
“民女言景珊,”
“参见陛下!”
康武帝没有开口,皇后娘娘见状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二人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皇后娘娘也没有为难晚辈的兴趣,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抬头看看,可认得身旁这位姑娘?”
二人看向言不之,言不之也略显无奈的转头看向言家姐妹二人。
本来已经有些记不清的回忆,开始慢慢复苏。
从小到大的欺辱,十几年的不公,兄弟姐妹的迫害,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在脑海中苏醒。
言不之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言家人有瓜葛,没想到,今日还是牵扯到一起了。
言景瑶仔细看了看言不之,片刻后低着头不敢多言,因为眼前的姑娘实在和苏姨娘十分相似,可在她记忆中,言不之分明就毁容了啊。
而且……而且还是她亲自动的手。
言景瑶咬了咬嘴唇,大概在言不之七八岁的时候,已经长成如玉一般的容貌,本来大家都说三小姐是言家最漂亮的姑娘,可是却渐渐被言不之盖了风头。
于是她便骗言不之跟她去炸糖糕,然后用热油泼了言不之的脸。
想到这里,言景瑶心里忍不住有些害怕,过去的言不之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胆小怯懦,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轻易不敢出,所以雁城里,也没几个人知道言不之的存在。
那样的言不之她自然是不怕的。
可眼前这个言不之,如此风姿绰约,还被大周秦王称为王妃,她忍不住有些畏惧。
但愿这个女人不是她的六妹。
言景珊就没有言景瑶心思那么多了,她难得进宫,一心只想在皇帝皇后面前留下好印象,在各位皇子面前,露露脸,给自己争取一个好姻缘,所以她仔细看了看言不之之后,便开口道:“回皇后娘娘话,这位姑娘与民女家中的一个姨娘十分神似,那个姨娘姓苏,名唤苏晚清。”
言景瑶心里咯噔一下,进宫之前她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这个莽撞的三妹妹不要开口多言了,怎么她一看到皇帝和皇后,就都抛之于脑后了呢?
言景瑶想拉一下自己妹妹的衣袖,可又不敢在皇帝面前有小动作,只能盼着言景珊能聪明些。
皇后娘娘听到了言景珊的回应,继续问道:“那你口中的苏姨娘,可有子嗣?”
言景珊想也没想就开口道:“有啊,苏姨娘诞下六妹妹,名唤言不之,不过她已经……”
言景珊刚要说死了,言景瑶就连忙开口打断道:“回皇后娘娘话,六妹她……下落不明。”
不等皇后提出疑问,那紫凝郡主就已经疑惑的问道:“下落不明?你上次分明与本郡主说,那言不之已经在年幼的时候夭折了,为何现在改口?”
言景瑶心脏狂跳,她为何改口,因为她已经看出了今日大殿的气氛不寻常。
这秦王称言不之为王妃,大周皇帝皇后如何能不去查言不之的底细?虽然眼前这个言不之和过去的大相径庭,可眉宇之间,却也有着熟悉感。
如果眼前人真的是容貌恢复的言不之,那么言不之就没死。倘若她们说言不之死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倒不如索性说不知道,不知者不罪。
言景瑶想到这里开口回应紫凝郡主:“回郡主话,民女有罪,之前欺瞒了郡主,我家六妹妹是替兄从军,参军去了,女扮男装入军营,乃是死罪,所以家父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有旁人问起,只能暂且说六妹妹已故,一方面保存言家,另一方面也保护六妹妹。至于六妹妹现在身在何处,民女确实不知道。”
言景珊不明白自己三姐怎么就忽然说了实话,然而片刻后她就知道了。
皇后娘娘微微点头道:“果然如此,那你且看看,这位姑娘,可是你们的六妹?”
果然?
一听这话,姐妹二人都明白了,看来皇后娘娘已经对言不之替兄从军的事情有所了解了。
还好刚刚言景瑶说了实话,不然这欺君之罪,定然会扣下来。
不过……
这眼前的姑娘,真的是言不之吗?
言景珊诧异的看向言不之,开口问道:“你是不之?”
言不之撇撇嘴唤道:“四姐。”
言景珊捂住惊呼:“啊!这怎么可能?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言景瑶也惊讶道:“你真的是不之?”
言不之咧嘴假笑道:“是啊三姐,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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