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无忌准时到达,牵着小紫月的手,大步流星的迈进了天然居的大门。
令狐敏之到门口迎接,却看到施玉羚从里面走了出来,向无忌欠身施了一礼,然后拉过小紫月,进了后厨。小兽崽迈着四条小短腿,抢在前面,被门槛绊了一跤,像个小肉球似的滚进了厨房。
令狐敏之惊得无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招牌,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皇宫,苦笑一声。
“怎么了?”无忌走了过来,笑道。
“我在怀疑,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令狐敏之自嘲的摇摇头:“我虽然不算这里的常客,多少也来过几次,却是第一次看到施姑娘亲自出门迎客的,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进她的厨房。”
“这很稀奇吗?”无忌不以为然。“也许是我们比较投缘?”
令狐敏之笑了一声,把无忌引进雅间,分宾主入座,斟上茶。
“你知道施姑娘外号什么?”
“听七皇子说过,好像是玉面狮。”
“还不完整。”令狐敏之探头看了一眼,顺手掩上了门,这才在无忌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这副放松的心态看得无忌一怔,随即又会心的笑了一声。
“施姑娘完整的外号叫玉面冰狮,玉面,当然是说她面色如玉,是咸阳有名的美人。冰狮,当然可以解释成她性冷而坚,又姓施,不过,通常是指另外一个解释:冰冷如尸。”
无忌喝了一口茶,诧异的看着令狐敏之。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喜欢说八卦的人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的脸色不好,也有点像冰尸。”无忌打量着令狐敏之,调侃道:“难道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狐)?”
令狐敏之的脸色苍白,像是几天没晒太阳,又像是受了什么折磨,心力憔悴,非常疲倦。难道是因为仕途不顺,压力太大?
令狐敏之摸了摸脸,沉默片刻:“可能是最近修行太苦了,体力有些跟不上。”
“这么用功?”无忌随口敷衍道:“看来这次在紫月森林吃的亏不小,受刺激了?”
“紫月森林那一战,我们是败在自己人手里,没什么好说的。”令狐敏之抬起眼皮,直视着无忌:“三千大秦将士就这么死了,杜鱼险些成为其中之一。无忌,你有什么感想?”
无忌眉心微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杜鱼死了,他会不会后悔把第二十四卷天书的解读交给防风国、羽民国?
“其实这一战尚未开始,就注定了会失败。玄之在战场上有天赋,在官场上却很迟钝。我没能拦住他,所以,我是主要责任人。”令狐敏之长叹一声:“原本想将广陵郡作为新政的典范,现在都化为泡影了。”
无忌不解:“什么新政?”
令狐敏之没有解释,转而问道:“你到咸阳这些天,觉得咸阳百姓的生活如何?”
无忌撇了撇嘴:“权贵的天堂,庶民的地狱。”
“你知道么?”令狐敏之打开窗户,指着外面鳞次栉比的豪宅屋顶。“咸阳有一百多万人,真正能活得有尊严,像个正常人的不到一万,咸阳九成以上的财富就掌握在这一万人的手上。如果放眼整个帝国,情况可能更加严重。”
无忌放下了茶杯,没有吭声。令狐敏之说的基本上实情,就算七皇子在此,恐怕也不会否认这一切。他搞不懂的是,为什么令狐敏之要和他说这些。
“帝国以耕战得天下,可是如今,耕者无其田,战者无其功,战死沙场,也许倒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无忌,你出生在卧虎镇,可以逃到紫月森林,可是咸阳的百姓能往哪儿逃?”
无忌抬起手,打断了令狐敏之。“你请我吃饭,就是想说这些?”
令狐敏之自失的一笑,摆摆手,回到座位上。“一时失态,无忌莫怪。在家里闷得很了,想找个人说说,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就冒昧相邀。你能来,我很高兴。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的,毕竟……”
无忌哈哈一笑。“我在咸阳也没什么熟人,而且囊中羞涩,有人愿意请我吃饭,我当然不会拒绝。”
“咸阳的确生存不易,不过以你的本事,要想过得舒服并不难。”令狐敏之瞥了一眼厨房方向,意有所指的笑了一声。
“谁说不难?”无忌装作不懂,叹了一口气。“刚到咸阳几天,就被人追杀,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是说暗八门?”
“嗯哪,令狐大人,你可什么妙计帮我?”
令狐敏之反问道:“你信得过我吗?”
“那要看你说什么了。”无忌咧咧嘴角:“我虽然没见识,也不能听人骗吧。”
“无忌,我们相识这么久,我骗过你吗?”令狐敏之微微一笑:“哪怕一句。”
无忌转转眼睛,掩饰的哈哈大笑。的确,到目前为止,令狐敏之似乎还没有骗过他,哪怕是一句话,虽然他们曾经为敌,杀得你死我活。
“那好,我就听听令狐大人的高论。”
听了无忌与暗八门的恩怨始末,令狐敏之静静的想了片刻:“无忌,你杀叶文晋,杀得非常及时。他是史大龙的智囊,杀了叶文晋,如断史大龙一臂。急切之间,他找不到比叶文晋更好的军师。”
无忌没吭声。当初杀叶文晋,就是想给史大龙一个教训,震慑其心。只可惜,似乎并不奏效。
“以我对史大龙的了解,他似乎没有这样的决断,肯定有人在背后给他施加压力。不过,具体的行动还要史大龙自己来完成。因此,这件事只能在暗中进行,不能扰动朝廷的正常秩序。所以……”
令狐敏之经过一番分析,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史大龙不会在靠近皇城范围的内城动手。
原因很简单:皇亲国戚,三公九卿,真正数得上号的权贵——也就是令狐敏之说的那一万多人——都住在皇城附近,任何一个人受了惊扰,都有实力将暗八门连根拔起。
所以,史大龙只能在京郊动手。
第二,史大龙很可能会选择除夕前动手。
年底,诸事繁琐,朝廷要准备新年大飨等一系列事宜,负责京师安全的禁卫军会将主要精力集中到内城,确保朝廷耳目所及的范围内太平无事。如果这时候京郊出现一些事,只要不波及到朝廷,禁卫军会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否则,禁卫军会迅速出击,全力镇压。
时间、地点确定,无忌就可以选择是战是避,如果觉得没什么嬴的把握,大可以往内城一躲,史大龙有再多人手,也只能干瞪眼,最多派几个杀手进行暗杀,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围攻。
以无忌的实力,对付这些人自然没什么压力。
听了令狐敏之的分析,无忌哈哈大笑:“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谁是主谋,擒贼先擒王,我干脆杀上门去,来个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如果你是这么想,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令狐敏之笑笑:“以你目前的实力,恐怕能大门都进不去。无忌,你还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在玄境九阶高手的面前,你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无忌眨眨眼睛,将信将疑。“有这么厉害?”
“是的。”令狐敏之肯定的点点头,又郑重的加了一句:“句句属实,绝无恐吓的成份。实话告诉你吧,众所周的玄灵猛壮四境,并不是修行的全部。据说,在玄境以上,还有两境。”
无忌非常意外:“还有两境?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令狐敏之幽幽的说道:“我听说,三才天地人,猛壮二境圆满是人杰,玄灵二境圆满是地灵,还有两境,只有天才才能触及,具体叫什么,几乎没有人知道。”
无忌很意外,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玄境之上还有两境的说法。
“你和九夷部落很熟,对他们的神圣宗师士徒六境应该不陌生。大秦与此类似,只不过换了名字而已。玄灵猛壮和宗师士徒相当,而天才两境则和九夷部落的神圣两境差不多,眼下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无忌恍然大悟,又好奇不已。“你从哪儿听说的?”
令狐敏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别忘了,我令狐家也有人去过紫府山,而且活着出来了。”
无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知道令狐家的先祖令狐大愚曾经是一个奇才,不仅有机会成为大国师,还去过紫府山,更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出来了。后来怎么样,他不太清楚,看令狐敏之这样,估计也没打算告诉他,强问反而无趣。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哈哈,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还是很感谢你。”无忌举起茶杯:“我就先以茶代酒,谢令狐大人的金玉良言。”
“没什么,我也是有所求的。”令狐敏之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呷了一口茶。“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进入天书院,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无忌眼珠一转,哂然而笑。“我自己都没把握,哪有这本事拦着你。”
“是的,你有。”令狐敏之笑笑,充满自信。“无忌,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来咸阳的目的,就是进入天书院,成为大国师。而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无忌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说道:“如果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得防着你点。”
令狐敏之更加从容:“我没有要你放水,我只是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也会付出相应的报答,就目前而言,我可以帮你对付暗八门。”
无忌好奇心大起:“那……这又是为什么呢,你就不怕殷家父子和你翻脸?”
令狐敏之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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