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十几万道不同的声音震动着持续传荡向四周。
一波波经久不绝,经久不衰。
居中的陨石上。
“哈哈哈!”
方天穹放声大笑,既而仰天厉啸一声,“老夫方天穹,欲强破星司境!”
话音落下,星空陡然变色,一道蓝色的巨大旋涡浮现。
这旋涡中密布无数光点,璀璨而耀眼。
而在旋涡下方,一团浓重的黑色雷云开始缓缓聚集。
这雷云滂沱无比,沉闷的雷声响起。
可那雷声却不是正常的轰隆声,而是宛若龙吟一般,低沉而威严,带着无与伦比的天威。
哪怕仅仅是声音,都让听到的人浑身寒毛竖起,本能颤抖着。
雷云聚集,里面的龙吟声越来越响亮,渐渐从低沉模糊,变得清晰高亢。
站在下方的方天穹,头发渐渐变黑,肌体恢复以往,体内充沛的生命气息散溢着。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有着数道叹息声响起。
“肌体苍老,星力的发挥十不存三,他太老了,星司八十一劫,恐难以支撑住一道雷劫。”
“并非自然衰老至此,而是经历数次大战后,变成这样的。”
“这些大战影响太深了,被动折寿,非自然寿命流逝,使他如今连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了……”
人族陨石上。
叶燃听着这些声音,头再次渐渐垂下,老师会有今天,都是因为他。
古权叹口气跳到他肩膀上,尾巴扫着他背,“不用愧疚,方老头自己是很欣慰的。
没有你,你们人族他反而不放心,死得也会留下遗憾。”
话虽如此,但叶燃依旧沉默不语。
时间渐渐流逝。
那蓝色旋涡下的雷云,已经越发庞大浓密,黑沉沉一片,遮天蔽日覆盖着星空。
靠得近些的陨石上的修行者,都已经匆忙散开。
而这时,下方的方天穹也已然恢复外貌,头发半黑半白,脸上皱纹变少许多,四肢和胸膛依旧枯瘦无比。
看起来,像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花甲老人,虽比之前年轻些,但也有限。
这就是折寿至此的代价,肌体苍老无力,连最后一搏的能力,都已经没有了。
方天穹缓缓站直,腰板挺直,眺望着那庞巨无边的雷云。
雷云中隐约可见黢黑的龙爪,龙尾一闪而过,威严的龙吟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
人族陨石上。
叶燃怔怔坐在原地,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就那么发着呆,古权蹲在他肩上也不说话。
一人一猫就那么直愣愣的。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脆生生的稚嫩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了,这方老头人还是不错的,我当初已经提醒过他了,在你身边只能活四年,但他依旧没有犹豫,一直带着你。”
“当初……”
叶燃转头,就看到暴磁龙分身头上,坐着一个青色头发的女童,和红月年龄相仿。
青发小女孩晃动着脚,看着远处感叹道:“强行突破,这是在挑战星天意志的威严,雷劫威力将难以想象。
别说星王,真正的星司来了也必死无疑,方老头可惜了。
再有几个小时,这雷劫就要彻底成型了。”
“天心青虹大占星师……”
叶燃的声音略显沙哑道:“你刚刚说的当初,是什么意思?”
“当年方老头带你来找我占卜啊。”天心青虹漫不经心道。
“占卜……”
叶燃心中一震,“你是说,当初我和老师去的时候,老师就占卜到只剩四年寿命了?”
“对,不过是因为你的原因,当时他若是不管你,他应该能正常地活过余下的寿命,甚至好像还有一线微弱生机?”
天心青虹歪歪头道:“不过他当时拒绝了,说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说他跟着你,都只剩下四年寿命,可见你得遇到多少麻烦了,因此他要是不跟着你。
你遇到的麻烦恐怕会更多,活不过多久,嗯,反正就是选择跟着你保护你呗。”
叶燃已经彻底愣怔在原地,呆呆许久。
老师在一开始,就知道保护他的结果是什么,却依旧没有选择放弃他,而是朝着那条逐渐衰亡的路义无反顾走去……
从黑煞矿石开始,到天人试炼前的熔岩星带之战,再到最后的星天台之战。
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
他就那么怔在原地出神。
“古权,帮我护法。”
叶燃声音嘶哑,带上暴磁龙分身动身离开,来到星空中一颗巨型陨石前。
那巨型陨石上本来站着外星域的一个真王,见他到来迟疑下,还是主动让出领地。
一团庞大的星力笼罩整颗陨石。
叶燃留下暴磁龙分身守在外面,走进陨石内,将之彻底轰空。
“你要干什么?”
古权隐隐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小子,你别冲动,那雷劫星司都扛不住,你才是星官而已!”
“星空中的雷劫,只能自己渡,别人稍加插手就会威力倍增,当然想要帮忙,低一个大境界倒是也可以。”
叶燃低声道:“这是你当初告诉我的,我在第四蛮荒星突破星卫时,渡劫确实没人敢来影响。”
话音落下,还没等古权反应过来,一颗小型星球被取出。
古权愣了下,接着猫眼骤缩尖声道:“小子,你疯了不成?第二次修炼相同的星道秘法,副作用会翻好几倍。
哪怕你是四重星官印,也扛不住的!”
叶燃默不作声,伸出手掌触摸住那颗星球,这一次,他毫不在意副作用会影响星力波动。
全力炼化下,小型星球以肉眼可见地的速度极速缩小。
“小子,别冲动!”
古权急忙冲上来,咬住叶燃衣服拖拽着,“你把自己搭上,方老头死都难以瞑目。”
“但我不做,不行……”
叶燃轻声回应,“我变强就是为守护家人亲朋,拯救蓝星,可如今,老师,不正也是我的家人吗?”
古权愣在原地,迟迟难以回复,“可是,你……”
“帮我去守住入口,随时传递雷劫的消息,快要成功时喊我。”叶燃低声道。
古权沉默良久,伸出爪子尝试性地抓向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陨石内部,只剩叶燃一个人。
叶燃盘膝闭目,修炼苍星魔典,同一境界重复修炼星道秘法的副作用,他是知晓的。
此次一修后,或许真的不剩什么寿命了。
但不做……不行。
他又分出部分心神,将成就面板上的推演按钮点开,消耗十八万,推演六级意念空间。
同时,还消耗三万成就点,推演魔神体术魔神天日拳。
随着这门体术的推演成功。
魔神术专修的成就,也随之完成,领取到一重星元身,加之前的,就是两重。
“二十四,二十五重星元身……”
叶燃默默,这一次,他没再有任何不舍,尽管二十四重星元身的星纹铁,已经吞噬大半。
此时消耗一次机会,是最为不值的。
但有些时候,人都不会去做值不值的事,而是该不该做的事。
就像老师四年前的选择一样。
一道道嘹亮的龙吟震动星空,雷云已然越来越大,清楚可见一头头黑龙穿梭而出。
而那些黑龙,竟赫然都是由纯黑的雷霆组成。
“雷劫要成型了。”
古权心头一沉,连忙转头,走向陨石内部,而这时,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黑衣少年缓缓走出,双目隐隐带着血丝,脸上的血污依旧没有去除,身上也是那件黑红色的血衣。
“叶燃。”
古权沉重道:“停下吧,听我一次,你还有蓝星上的亲友需要你去救。
你现在背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性命。”
“我知道。”
叶燃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外面,“可是,倘若我连老师都救不了,将来如何去拯救蓝星?
二十年成为主宰的难度,恐怕比这还高的吧。”
“这和那可不同,那好歹还有时……”古权着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古权,我想赌一把。”
“赌?”
“对,只要我能救老师,那我将来也一定能成功复苏蓝星。”叶燃眼眸明亮道。
“你清不清楚这雷劫的威力有多强,这星司雷劫就算四十多段的星王也会死!”
古权怒气冲冲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四十多段不够,那就五十段!”
叶燃态度坚决,声音落下的瞬间,天下无双称号动用,体内星力再次激增一截。
他迈步走向前方,一步一字道:“五十段还不够,我就用命补!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退!
我退一次,就会再退第二次,第三次,直至第四次,第五次……直到二十年后!
我叶燃站在那颗生我养我的蔚蓝星球前,看着我的妻子、看着我的小姑姑父、看着我妹妹、看着两位武圣前辈、看着徐部长、看着镇兽关城墙上的无数将士……
我也会胆怯,我也会再退一次,会苟且偷生!”
叶燃说到后面,声如雷霆,震动整个陨石内部,近乎咆哮地对着自己怒吼。
许久,陨石内部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次,我若是失败,十五年后也注定会失败,所以我要赌一次。”
脸上满是血污的少年转头,隐约可以看出似乎是笑了笑,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古权愣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在蓝星上初次相遇时。
这个少年那时,也是这样的自信而轻松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自从进入星空中后,再也没有见过,这是第一次……
叶燃伸出双手,仰望着头顶,“无能为力?那是蓝星上的叶燃,这一次,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缓缓攥紧手掌,攥得近乎指节发白,嘎吱的血肉挤压和骨骼破碎声响起。
“在蓝星上,我还是一个弱小的高中生时,我变强是为改善家境,让小姑妹妹过上好日子,也想在异兽肆虐的时代中有自保之力。
后来,我成为武者,一步步变得越来越强,能保护的人越来越多。
我想要保护的人也从自己,从小姑他们变成整个人类。
我变得越来越强,但却能为自己做的事越来越少,因为我需要保护很多人。
还有很多人在等我。
我虽从未有一天为自己而活,但我,从不后悔,因为他们值得我去救……”
古权愣愣转头,就听到声音越来越微弱,那说话的少年已经走出陨石,背影逐渐消失在入口。
陨石外的星空中,一道嘹亮的龙吟声陡然响起。
再接着,就是齐齐整整的八十道相同龙吟。
这八十一道龙吟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星空,宛若万龙齐吟般,震动星空中每一寸角落。
天空中覆盖数千万米的庞大雷云,滚滚涌动,而后,一条粗壮无比的黑色的黑龙,疾驰般朝着下方狂游而去。
在无数道不甘,复杂、惋惜、哀伤的各色眼神中。
刹那,就淹没掉下方的陨石。
包括陨石上那枯瘦,却又站得格外笔挺的老人。
“恭送方……”
不知是谁带头,齐刷刷的声音如同海浪翻涌响起,然而在响起一半时,只见那落下的黑龙雷劫。
忽地,被一只宽厚无边的火焰巨掌,猛地抓住了龙头。
下一瞬。
在十几万道震撼的目光中,一尊百万米高的赤红巨人,抓住那黑龙雷劫头,双掌用力猛地一掰。
庞大的黑龙黑劫被硬生生撕开,两半的身体在半空中就自动炸开。
化成无数黑色的雷霆,形成一场恐怖的轰隆爆炸。
而那爆炸声中,一道带着嘶吼的少年声音,也随之响起,传遍星空!
“人族叶燃,向天再借五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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