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女孩,是周凡不久前才随手收留的。
遇见她时,她居住的村落发了大水,她被一些愚昧的村民强行当做祭品,准备祭献给河神,以图让河神保佑洪水退去,保住他们村子。
当时,小女孩的父母早亡,只剩下一个瞎了眼的爷爷,与她相依为命。
眼见自家孙女要被当做祭品,他那爷爷自是拼命阻挡。
可他一个瞎了眼的老头,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在阻拦的过程中,老头被人一推,结果撞到了一尖锐的石头之上,当场便气绝身亡。
小女孩见此,哭的肝肠寸断。
如这样的悲剧,在这数个纪元的游历中,周凡早已见过不知多少。
一开始的时候,出于他心中善心,只要是遇到一些不公,遇到一些悲剧,他还会随手管下闲事。
后来,他见到的太多,渐渐地也就麻木了,不再管了。
那是因为,在某一日,他与老周曾交谈过这些事,更是还亲自去过地府,与执掌地府的冥帝,也有过关于某些人间悲剧的交流。
跟他们交流过后,周凡悟了,那便是众生的命。
有些人,尝百世苦,只为换来一世荣华。
有些人,若某一世做过恶,就需用他的下一世,或者更多世的苦与悲,来对冲消弭他曾经某一世做过的恶,还了自己曾欠下的债。
还有的人,天生便身具大因果,乃是带着大机缘而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有得便有失,在得到或即将得到某些东西之时,总是需得要失去某些东西。
这一种种,一切切,都是大道之下的命数,是大道之下的平衡至理。
而以周凡如今所站的位格,他若出手,自是很轻松的就能将某些生灵的命给改了。
他若出手过多,被他改掉的也会越多。
如此一来,或许还会因他一时的善心,而造成一些生灵原本该有的大机缘,就此错过。
也会让一些大恶,避过一些他们原本就该还的债,这便会造成对那些原本就该收债的生灵,产生不公平。
久而久之,这种事多了后,天地间便会有劫气生成。
明悟了这些之后,周凡他继续行走世间,再看到某些场景时,就有了一种超然物外之心态。
有些时候,或许他心血来潮了,会随手管一下,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直接离开,或者是权当自己又看了一场人生剧本。
通过那一场又一场的人生剧本,他看到了很多生灵的一生,见证了他们的荣华高潮,也看到过他们的悲凉低谷。
从他们出生,直至他们死亡,再到他们魂归地府,最后又在地府中或受刑赎罪,或受封阴司,或转世轮回...
很显然,此时跟在周凡身边的这小女孩,便是周凡的又一次心血来潮之举。
他当时就站在一旁,目睹了这整件事的经过。
他看到这小女孩,在她爷爷身死之后,曾红了眼,发出了如野兽般的悲鸣恸哭。
她被那些村民们,强行拖着前往搭建在那河岸边的祭台。
她那露出脚趾的小鞋子都掉了,脚后跟都磨破了,在地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双眼,始终都紧紧地注视着她那已气绝身亡的爷爷。
渐渐地,她不再哭了,周凡从她眼中,看到了刻骨的仇恨,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股冲天戾气。
她双眼,变的冰冷,眸光从她爷爷的尸体上移开,转而看向了那些村民,似要将害她,以及害她爷爷身死的所有人全都记住。
这一刻,竟没有人敢与这小女孩的目光对视,当他们的目光,与小女孩的目光初一交织之时,他们全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下意识躲避的举动。
他们心虚了,他们胆寒了。
周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惊惧胆颤的情绪。
周凡毫不怀疑,若此时这小女孩有反抗之力,她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这整个村子全都给屠尽。
可惜...
‘啪’的一声!
就如同这一记重重抽打在小女孩脸上的耳光那般,面对这些村民,她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用她那充满仇恨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害她的所有人。
她太弱了,弱的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她的死,在这一刻,似乎已被注定。
这时的周凡,并没有出手救下她的打算。
他曾看到过,比这小女孩还要更惨的人。
他没有推演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没有推演这小女孩的未来。
他心念电转间,基本上就已经能想到,未来将会发生何事。
以这小女生身上腾起的那股冲天恨意和怨念,她死后,必会化作厉鬼,到那时,这整个村子,必定会鸡犬不留,害她以及害她爷爷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未来,这村子,说不定还会化作一方鬼蜮,直至这小女孩被某个游历到此的修士给干掉,亦或者,她在天雷下魂飞魄散。
这样的剧本,他在这数个纪元以来,已看过了不下数万起。
“你干什么?”
突然,人群中传来老村长的一声厉喝。
那老村长抬起他的拐棍,挡下一名抽刀刺向那小女孩双眼的汉子。
“爹,我要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汉子的双眼中,腾起狠厉,周凡还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惊惧。
他被那小女孩的眼神给吓着了。
那双眼,似成了他梦魇,让他胆颤。
他恶向胆边生,要将这双眼毁掉。
人群中,有支持这汉子的。
他们也恐惧于小女孩的这种眼神。
还有人在大吼着,不仅要将那小女孩的双眼挖掉,等会献祭小女孩的时候,还要在她的四肢上打上镇魂钉,免得她变鬼回来找他们报仇!
眼被挖,她即便变了鬼,挣脱了那镇魂钉的镇压,也找不到回村的路。
最终,小女孩的双眼没有被活活挖掉。
是老村长强行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
不是他发了善心,而是因为...
他说:“这是献祭给河神的祭品,搞个盲女给河神,多半都会触怒河神,别到时候好事变了坏事!”
听闻他此言,那些愚昧的村民们也感觉很有道理。
最终,小女孩虽然没有被活活挖掉双眼,但被绑在一艘木筏子上的她,其双掌掌心,还有她的双脚之上,纷纷被钉上了一根镇魂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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