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第二天,也是皇帝生辰的正日子,皇帝照例是与家人一同过的。
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地方从宫里换到了一处园林倚春园,这园子不紧不慢的建了三四年,直到去年皇帝才开始催促工期,如今刚刚建完。
这园子建的不大,却修得十分精致,据说采用了苏州园林的设计手法,特别讲究建筑与植物的完美布局,无论站在哪处看,都是一幅美仑美奂的画卷。
这园子里又分了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的景致都各有特色,各处的门匾都空着呢,负责建造的官员不敢冒然定名,只等着皇帝的金口玉言。
不过皇帝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也不想难得轻松的日子考校别人学问,当下吩咐道:“小九啊,这任务就交给你了,改天再过来一趟,把各处的名字定下。”
“儿臣遵旨。”这事儿对睿王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便是现在就要,他也能想出来。
皇帝带着众人逛园子,看过两个院子太后就累了,所幸这园子里开凿了河道、湖泊,从园外引来了活水,可乘船游逛。
不过这船不大,河道也并不十分宽广,只是用来游乐玩耍的,皇帝奉着太后上了船,又叫了长公主上去,其他人就不管了。
一句话没说,皇帝的船开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跟来的嫔妃们急忙上了后面的船跟上去伺候,船不够,王爷王妃们走向目的地。
小船上,太后倒挺乐呵,她只在随先帝出巡时坐过龙舟,那龙舟大得和一座房子差不了多少,根本体会不到泛舟水上的乐趣。
“这小船飘飘荡荡的,甚是有趣!这园子建得也好,就和江南的园子似的,小巧精致,有山有水有意境!我先不随你回宫了,要在这儿住几天,新鲜新鲜。”太后笑得很惬意。
“行,母后高兴就好,先让皇姐在这儿陪您住两天,过两天儿子就来陪您。”皇帝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不用你!有你皇姐在就好了,你啊,好好留在宫里操劳国事,当皇帝的别总想着偷懒。”太后嗔怪道。
“母后,陛下这是孝敬您,想多陪陪您呢!”长公主笑着说道。
“你们都有孝心,我知道,不在这上面,我这儿又不是没人照顾,便是你也不用天天陪在我这儿,有事儿就去忙,不碍的。”太后抓着长公主的手说道。
这一两年太后身体大不如前,长公主就时时入宫陪伴侍候,太后虽然高兴女儿来陪她,可也知道她如今手中还是有事儿的,不想她累着。
“等过两天,儿子就没事儿了,儿子陪母后住在园子里,天气好时,咱还能出去逛逛散散心,这么多年,儿子连京城周围的景致还没看全呢。”皇帝说的有些向往。
长公主闻言眼神一凝,这话的意思是陛下有意退位了?她虽然对此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会这么早,皇帝今年才五十啊!
太后没猜到皇帝的意思,只是劝阻道:“你这两年可是越来越随心了,之前把政事大半推给浩轩,下圣旨随心所欲还不够,这又想耽于享乐了,这可不是明君之道!你父皇那时候可是日日不敢懈怠的!”
“母后,明日大朝会,儿子打算宣布退位了!让浩轩登基,以后国事就交给他了,儿子陪您在这儿颐养天年。”皇帝十分认真的说道。
太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说你要退位当太上皇?出什么事儿了?”太后有些着急,从古至今哪有皇帝好好的就要退位的?
迄今为止出了六个太上皇,五个是被儿子、侄子逼着退位的,还有一个是眼看就要亡国了,着急忙慌的让位给儿子,就为了把亡国之君的帽子甩出去。
皇帝见太后焦急地胡思乱想,急忙握住她的手劝慰道:“母后您别急,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朝目前形势大好呢!”
“那你怎么就要突然退位了?”太后急切地询问道。
“母后,儿子当了这三十五年皇帝了,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儿子想歇歇了。”皇帝轻声说道。
“哪有皇帝说这话的,更何况你才五十,七八十岁还当皇帝的都有呢!”太后觉得皇帝这就是借口,除了那些实力、运气不济被迫退位或灭国的,哪个皇帝不是一直当到驾崩,哪有主动放弃皇位的?
“母后,古往今来,多少明君年轻时励精图治,年老时却因昏聩祸国的?儿子年轻时都没成明君,实在不知年老昏聩时会做出何事。
浩轩又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处理政务时从不做逾矩之事,有什么新奇的好的政策还得顾虑着儿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提出来生怕惹儿子忌惮,儿子倒有些挡了他的路了。
他如今正值壮年,年富力强,也争气,处理起政事来游刃有余。况且他年轻热血,有想法有拼劲儿兼之心性坚韧,儿子从前办不成的事,他肯定能办成。
说实话,咱大宣那沉苛积弊太多了,儿子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改变,实在是儿子有心无力啊。年轻时想着变革结果一败涂地,这些年来也就只能尽力维持平衡,维护朝廷稳定。
如今眼看浩轩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儿子何必还挡在前面呢?倒不如直接让他上位大刀阔斧的整治国政,咱宣朝国祚还能更加绵长。
儿子这模样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若不提前退位,浩轩登基时也是个老头了,那些热血壮志的也快磨没了,那还有什么指望?”皇帝说到最后带点儿玩笑意味的说道。
太后拍了拍皇帝的手说道:“嗯,母后不懂政事,你觉得好就好吧。你说得也对,浩轩如今年岁正好,脱离了少年稚气,也还不到中年颓废的时候,正适合建功立业!”
“母后说得是,儿子从前忙碌,难得尽孝,以后就有时间了。等日后咱母子二人就搬到这园子里来,宫里的事儿就让浩轩和宝儿折腾吧。”皇帝畅想着未来。
“好,这园子可比皇宫住着舒服!”太后笑得十分满足,老人嘛,嘴上说让儿女自己去忙,心里还是盼着儿女能多陪陪自己的。
“皇姐啊,现在宝儿做事都束手束脚的,你手中的东西也交给宝儿吧,以后这宣朝就是她们夫妻俩的天下了。”皇帝又对长公主说道。
刚才长公主不言不语的一直在当隐形人,听到皇帝的话才笑着说道:“宣和遵旨,宣和也早想着能好好歇着了,母后的院子里可得给儿臣留间屋子。”
“皇姐放心,母后旁边的院子就是专门按你的喜好建造的,以后咱就好好享受生活,不管那些烦心事了。”皇帝去年有了退位的想法后,就把这儿仔细规划成了养老园子。
船到了目的地,三人说的事没再提起,安乐祥和的过了一天后,长公主陪太后留在了园子里,其他人随皇帝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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