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到处是流民。
一个老人带着那么多孩子,别说如何赶路,自保都是个问题。
住在这里,起码还有容身之所。
在陈家村,都有这么多马贼来抢。
更别说外面兵荒马乱的,孩子们只会死得更快。
苏南星也明白陈老伯的难处。
若不是宁繁城离这里太远,她一定会叫他们直接住在宁繁城里。
只是十几位孩子啊!
路程实在太远。
他们人手又不够多,如何将十几位孩子完完全全送回宁繁城。
魏海东这时插话道:“不如,派人将孩子一点点送过去?”
他清楚苏南星的顾虑,也知晓眼下楚国只有哪个地方最安全。
苏南星摇头,“时间太长,人力消耗太大。”
魏海东提议,“要不送到小镇上去吧?那里还算安稳,而且距离这里也近,我们多花些心思,送孩子们到镇上安家。”
陈老伯听着这话,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子。
他没有钱。
镇上的房子可不便宜。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继续朝自己家走去。
他不想再了苏南星,于是找了个理由,“多谢你们的好意,只是除了孩子们,村子里还有几十位病员,我抛不下任何人。”
也不等苏南星他们说什么,他就直接进屋,说了句回见,就直接关上门。
苏南星吃了闭门羹,并没有就此放弃。
她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慢悠悠朝距离陈老伯最近的一间屋子走去。
魏海东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就也跟在身后,“苏小姐,老伯这事,你会出手帮忙吗?”
“会。”
苏南星点点头,几步路走到上锁的房门前。
魏海东还想问点其他事情,就见苏南星的手已经摸上房间锁头。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伸手制止。
“诶?苏小姐,贸然闯进别人家里不好吧?更何况这些房间都上了锁。”
苏南星听他这话,一拍额头,“对对对,魏大人说得在理。”
魏海东暗自松口气。
还好,苏南星没打算干什么事情。
只是他一口气还没有歇完,就看到苏南星食指微曲,轻巧木门,“你好,我是郎中,进来给你看病。”
有一瞬间,魏海东大脑宕机了。
这这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马上离开吗?!
下一秒,他就看到苏南星从发上抽出一根银丝,怼进锁孔里绊了绊,生锈的锁头,就被打开了。
整个村子平日是很安静的。
魏海东一直以为,上锁的屋子没有人,直到今天进来一看,才被震撼到。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也就一条坑和几把椅子。
炕上并排躺了七八个人。
身子紧挨着身子。
这些人应该还活着,只是丧失基本的自理能力,导致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臭味。
苏南星和顾淮书两人都没有忍住,直接跑出来屋子,拼命呼吸着屋外的新鲜空气。
“咳咳!咳咳!”
他们双双呛咳几声后,才终于缓过劲来。
这次苏南星学聪明了,找了一方帕子,捂在自己口鼻上,又蹭魏海东不注意,往帕子里塞了块香料。
这下空气终于清新多了。
魏海东有样学样,只是他用的是身上的腰间系带。
苏南星进入屋子,仔细观察起病人的状态,确定他们此刻的病情如何,会不会到达无可救药的地步。
那些人面部五官凹陷,嘴唇发白干裂,瘦得皮包骨。
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苏南星都有怀疑,他们是不是死了。
她伸手轻搭上其中一位病人的脉搏,仔细脉诊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些人,存活的几率很小很小。
瘟疫这种病毒,早已深耕进这些村民身体里。
魏海东在一旁看着,见她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不由开口:“苏小姐也没有任何办法吗?”
“这病得太久了,如今这些人只剩一口气吊着,活着反而是一种折磨。”
苏南星神色略微复杂,眼神一直盯着得瘟疫的村民。
她是懂如何治病。
可她不是神医,救不了将死之人。
或许陈老伯,应该会知道有些人死了的,却一直舍不得埋了,甚至希望奇迹会降临在村民身上。
“老伯他,岂不是要伤心了。”
魏海东倒是担心起来陈老伯,怕他对方一大把年纪,接受不了那么多人死去。
“先一个个看看,有没有谁可以救吧,有些村民病得不是很重,还是有得救的。”
苏南星站起身。
魏海东积极跟上,“行啊,那我们快走吧!”
刚刚还建议私闯民宅不妥的人,这会已经加入苏南星的撬锁大队。
接连撬完村子里所有上锁的屋子,苏南星全都进去查看。
有些村民都已经死了。
在木门打开的一瞬间,发出淡淡的腐臭味,等到时天气一热,气味会更重。
苏南星捂着口鼻,强忍着恶心感,检查完所有人,最后确定,只有十三人可以救活。
有十人在不同时间上死亡。
剩下十二人,距离死亡只有临门一脚,根本就救不活。
这里面不乏有小孩,老人,妇人或者成年男子。
但在瘟疫的侵略下,无人能幸免。
魏海东跟在她身后,默默计着各个人员的数量,“那些尸体我们直接埋了吗?”
“告诉老伯一声吧。”
苏南星又跑去找陈老伯。
临了都走到陈老伯的院子门口,抬起的手正要敲门,却停住了。
魏海东有些不解,“苏小姐在等什么?”
“没什么。”
苏南星终是抬手,敲下院门。
里面立马传来陈老伯的声音,“谁啊?直接进来吧,我门没锁。”
苏南星推开院子门,就看到陈老伯手里拿着个木水瓢,在给番薯藤浇水。
陈老伯看她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姑娘,你们不是要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苏南星看着老伯脸上折痕极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痕迹,令对方看起来十分苍老。
苏南星嘴唇张了张,终是说出那句话,“老伯,和我们一起走吧。”
陈老伯照样摆手,“不行,村子里还有几十名病人呢,不能丢下他们。”
苏南星神色复杂,“可是,有些人已经死了啊,老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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