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话间,已经走到了村子最中心的道路。
苏南星沿着石梯往下走,就见陈老伯一手拄着拐杖,身后背着一个竹筐,却往村子外去。
她几步追了上去,“老伯,你这是要去哪?”
陈老伯见是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将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村子里没有吃的了,可这里还有好多人要吃饭,我要去山里找些菜吃。”
老伯语气平淡,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苏南星见老伯这么大年纪,后背都佝偻了,还要日日出去山上找吃的。
她一手挽过陈老伯的胳膊,动作自然地扶着对方。
“行啊,我的家人也要吃饭,我陪您一起去山里找吃的。”
陈老伯挺开心,脸上笑容加深,褶子也更厚了,“好!那走吧。”
刚刚腿脚那么利索,跑起路来都带风的陈老伯,这会却走得不是很快。
苏南星也并不急,她就是陪伴一下老人,顺便问一下话。
“老伯,我怎么见村子里都是女孩子。”
听她提起这事,老伯深深叹了口气。
“这事说老话长,姑娘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有所不知前段时间,皇帝诞辰,将都城内所有得瘟疫的人都赶了出来,大量病人出城,又无处可去,
最先来的,自然是我们附近这些小村庄,如今村子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那些女娃子是被家人抛弃的。”
苏南星一愣,合着她想在都城里开药堂做生意,结果前段时间,皇帝就把她的顾客都从都城赶了出来!?
看来她的计划只能再稍微改一改。
又听老伯这么说,她顿时觉得,陈老伯和那些女孩都挺可怜的。
一个是年过半百,却要靠上山找吃的老人,一个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们。
“老伯,那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能进城的进城,不能进城的,全都离开这个地方了。”
“那得瘟疫的病人,我为何一位都瞧不见?”
“想必姑娘已经看到村子里,上锁的屋子了吧,他们几乎无药可治,只能慢慢等死,我再将他们都埋了……”
陈老伯说完这话,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再开口。
苏南星看不出陈老伯的情绪。
混浊的眼里全是平静无波的神色。
充满褶子的脸,也将老伯的情绪彻底掩盖。
苏南星觉得他们很可怜,有心帮忙,却是无从下手。
她问道:“老伯有什么心愿吗?”
陈老伯停住脚步,深叹一口气后,眼眸定定盯着苏南星,“我只愿天下可以太平,孩子们也能少些苦难。”
苏南星没想到陈老伯会说这种话,但以对方所做之事,说出这种话,好像也不奇怪。
不过苏南星没有那么多精力,带着那么多孩子,她目前唯一能做的,是帮陈老伯解决粮食事情,不用天天上山。
重新进入林子后,陈老伯只割了些草放进竹筐里。
苏南星眉头一皱,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吃。
于是她让顾淮书盯着陈老伯,自己则找借口去地方找吃的。
不离开陈老伯的视线,她怎么有机会,从空间里拿出吃的来呢。
在选择物资的时候,她稍稍犯了难,不知道拿些什么好。
最后苏南星神识潜入空间,在菜田里翻了翻,挖出几个连根带土的红薯。
这东西,又能吃又能种。
还能挡饱,绝对可以解决陈老伯的燃眉之急。
她怀抱几个大红薯,被泥土蹭了满身泥也不在意。
“老伯!淮书,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顾淮书眼里闪着亮光,看着兴奋的苏南星,喊道:“娘子!山里土路滑,你走慢些。”
“诶!”
苏南星应他一声,放慢了步伐。
一旁陈老伯一愣,这这这……?
原来人家是两口子,感情徐林卿这孩子是单相思?
陈老伯原本还想替徐林卿,在苏南星面前说几句好话,但他也没有拆鸳鸯的爱好。
他看向苏南星手里个头饱满的红薯,十分吃惊。
“姑娘,你上哪找到的红薯?这也太大了吧,老头子我在这山里走了几个月,都没有遇到能吃的。”
“我就是随便在山里走的,见哪里茂密就往哪里去,没想到真给我找到了!”
苏南星笑得眼睛眯起,像月牙一样好看。
她怀里抱了红薯,红薯根还有红薯藤。
而竹筐已经被顾淮书背在自己身上,所以苏南星走过去,一股脑将这些东西放进竹筐里。
顾淮书见她靠近,等她把红薯放好,自己从怀里抽出一条棕色帕子,将她身前的泥印都擦去。
陈老伯没有觉得那些东西,是苏南星给自己的。
人家一家子从其他地方千里迢迢赶来,肯定也没有剩多少吃的。
却听苏南星下一秒道:“老伯,这些红薯根和藤蔓给您,我队里还剩些小米,一起煮了做红薯粥,给孩子们一起吃吧。”
陈老伯脸上先是滑过欣喜之色,随后又带上几分惶恐,“这是姑娘找到的,我怎么好收下。”
苏南星轻笑,“老伯都将房子借于我家人住,就当这是住宿费吧。”
“太贵重了,姑娘。”
陈老伯摇头摆手,另一手拄着拐杖,佝偻背脊,慢慢往山下走。
——
苏南星重新回到村子后,见到好几名小女孩在玩耍。
陈老伯回了自己家,打算煮些青草汤。
她跟在对方身后,见到了陈老伯简陋的屋子。
墙壁就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
屋中有土坑,两张矮小木凳。
上面铺了一条薄薄的布,被子好歹厚一些,可上面好几个颜色各异的补丁。
顾淮书将竹筐放在屋外灶台,才走进屋,木门很矮。
陈老伯走过去刚刚好,他却要弯着腰。
他身子高大,进屋后。
显得屋子的空间十分狭小,脑袋几乎要碰到草屋顶。
陈老伯看了眼家中布局,有些不好意思,他道:“在屋外坐坐吧。”
随后拿起屋子里的两张木凳。
苏南星将陈老伯手中两张木凳都拿走,“老伯,我来拿,你去歇着吧,一会我家人做完饭,我让他们直接给你送过来。”
“真的不用,姑娘,你的好意老伯知道,可是现在大家日子都过得紧,我怎好拿你的。”
苏南星已经作势往回走,但陈老伯又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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