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香是第一次夜宿庵堂。虽然炕烧得暖暖的,还是觉得清冷。
山风极大,刮着窗纸哗哗地响着。
杨舒和往忧的面容交替浮现在荀香眼前。
同一个人,几个月不见就大变样。
那双空洞的眸子让荀香心痛。
她今年才十八岁,在前世还在上高三,干嘛那么想不开……
次日辰时末,荀香兄妹告别东阳回京。
荀壹博回公主府准备东西。明天丁利来三人回沪县,公主府会给荀驸马和那三人带些礼物,荀府也有东西带给荀驸马。
荀香直接去了丁府。
丁钊和丁立春上衙,丁持夫妇、丁山一家、薛恬母女和大哥、丁四富都来了。
众人在正院说笑着。
看到丁立仁和薛恬、丁利来和李倩倩偶尔会眼神交流再甜甜一笑,荀香又想到了丁立春。
他今年二十一岁,弟弟妹妹都有了着落,而他曾经的未婚妻却出家了。
李倩倩拉着荀香看她买的东西,几乎都是吃食,装了满满两箱子。
“昨天买了一天,又去四品书斋吃到撑。可惜四品书斋的吃食不能外卖……”
李倩倩的鼻子怂了怂,“香妹妹受伤了?”
荀香摇头否认,“没有,连点油皮儿都没破。”
“那你来月信了。不对呀,我记得你十天前来过了。”李倩倩又拉着荀香上下闻,最后把她的左手腕提起来看,“咦,没受伤呀,这里怎么会有血腥味。”
荀香心里一突,赶紧把手串取下说道,“是不是这串念
珠上有血味?”
李倩倩把手串拿在鼻下闻了闻笑道,“嗯,就是它有。”
荀香道,“这是空镜师太送我的檀木念珠,据说用多种奇药泡过。奇药包括蛇血或者什么血也不一定。”
她对李倩倩刮目相看,“倩倩真行,这么淡的血味都能闻出来。”
李倩倩得意道,“我鼻子好使,闻一闻就能辨别许多味儿,血味儿最敏感。”
荀香看看珠串也不愿意继续戴了,让罗儿放去妆镜台里。
也不送皇后姥姥了,再告诉东阳老娘不要戴。
用血泡过的东西总有些瘆人。
虽说空镜住持是得道高僧,但毕竟不熟,东西又用血泡过,荀香不愿意贴身戴。
明远大师不在,以后去普光寺问问悲忍住持再说。
李倩倩又拉着荀香的手说道,“帮我看着点火锅酒楼,那是我在京城的立身之本。将来挣了大钱,香妹妹也多点脂粉银子。”
荀香道,“我已经跟严家令说了。”
这种小事还用不上她。
李倩倩又对丁珍和薛怡笑道,“我已经跟掌柜打好招呼了,等到开业,珍姐姐和薛姐姐去吃打五折。”
丁珍笑着提醒道,“持叔和婶子去不要收钱。”
李倩倩笑道,“来哥哥说,他们给就收,不给就不收……”
傍晚,荀壹博带人把公主府和荀府的信和礼物送过来。
晚饭后丁持夫妇想把丁利来带回自家,明天一早让他来这里同李家兄妹汇合。
丁利来不愿意,鼓着眼睛吼道
,“我明天就要走了,还没跟妹妹说够话。”
丁持说道,“你最不舍的不应该是你爹娘吗?不行,住回家,我们多说说话。”
他气得要命。儿子回家这么多天,只在家住过两天,除了跟他的小媳妇贫嘴,就是同荀香和老父、大哥一家人说话,跟自己比外人还生疏。
丁利来执拗道,“我最不舍的是妹妹。”
李倩倩又加了一把火,“我舍不得香妹妹,也舍不得丁祖父。”
气得唐氏瞪了她一眼,“我说倩倩,在你心里,是你爹娘重要还是妹妹重要?”
李倩倩嘟嘴道,“我没有妹妹。”
唐氏气得翻了个白眼,“傻。”
最后,只得丁持和唐氏住来丁府客房。
丁香被丁利来拉着诉“衷肠”。
最爱说的一句话依然是,“妹妹不要忘了我,我跟大哥二哥一样,都是你亲哥哥。”
李倩倩也道,“香妹妹也不能忘了我,我很喜欢你呢。你放心,我长记性了,再不乱说话了,也不往贵人跟前凑了……”
荀香又嘱咐了他们一些生活琐事,“三哥不要睡太晚,要锻炼身体,遇事多跟李家商量……倩倩要看好三哥,不许他只吃肉,要荤素搭配。
“也代我和我哥哥在我爹跟前尽孝,让他不要太辛苦,累了就回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倩倩对血腥味异常敏感的事万不要说出去,记着。三哥!”
李倩倩的承诺荀香不相信,她看着丁利来让丁利来回答。
丁
利来有很多缺点,但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一诺千金。
任何事,他做不到就不会承诺,一旦承诺绝对会做到。
见荀香如此郑重,丁利来点头道,“好,我会看住倩妹妹。”又看向李倩倩,“听见了吗?你敢乱说,就是我让背信弃义。”
李倩倩赶紧道,“好,我记住了。”
亥时末,丁利来才被丁壮骂去竹轩歇息。
荀香把丁壮和丁钊、张氏拉去书房,悄声说了杨舒出家的事。
几人一阵叹息。
丁壮叹道,“早知道那孩子对立春一根筋,就该同意那桩婚事。唉,都怪我。”
丁钊道,“不怪爹,是那两口子不地道,害了自家闺女。这事暂时不要告诉立春,见面平白伤心。等无忧离京后再说,让他断了念想。”
荀香没言语。上次她选择理智,这次却不想再选择理智。
大哥想去看无忧就去看吧。若他们二人愿意继续在一起,荀香支持。往忧不愿意,大哥也没留下遗憾。
荀香上床,李倩倩又硬挤进她被窝,拉着她的手说话说到半夜。
荀香有心事,“嗯嗯”应付着她。
李倩倩传来鼾声荀香还没睡着。
她在想丁立春和往忆。
若是务实的现代姑娘,情郎回来,依然对她有意,嫁给他就是了。
但讲究“从一而忠”的古代人,杨家提出退婚那日起就把杨舒推进了绝路。
丁立春真的死了还好说,人家舍不得自家姑娘守寡。
但丁立春立了大功回来,
杨舒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杨舒嫁不嫁给丁立春,名声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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