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悠然一回府,就钻到乾坤阁不出来,也不准任何人进去,她在乾坤阁查了三天三夜,就是叶峥回到莫家,都没能让她走出乾坤阁,她将所有莫家家主的入赘郎君的身世,他们还遗留在人间的所有踪迹都查了个遍。
桃枝她们更是没闲着,除了给莫悠然准备点心饱肚之外,还要找一些,早已失传的书籍,陶瓷,茶壶,木材……简直是五花八门。
不过大多都找不到,能找到的也都残破不堪,要不就是不知真假。
到了第三夜的凌晨,莫悠然看着一地的竹简,书籍。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已经三日没合眼了,眼睛肿的通红。
桃枝担心她,每日都到吴紫衫那里去取醒神护体的汤药。
可就算是这样熬夜,她找到关于她各种祖爷爷的消息也寥寥无几。简单来说,不是夸他们长得帅,就是很有才,就跟历朝历代的妃子一样,只有品性特长的记载。不过他们还是多了一项记载——名,连名带姓的记载在莫家族谱上。不过就连姓都已经是莫了。
莫悠然终于在早上第一处阳光打到乾坤阁底层的时候,推开了紧闭的房门,“桃枝,准备一下,我们去端阳长公主府。荔枝,柳枝调来侍卫,不准任何人进乾坤阁,顺便把叶峥叫来。”
莫悠然将事物都安排妥当,正要出门,就看到二叔和三叔来了。
三叔莫望腰间配着一把剑,微挑的双眼流露出属于江湖侠客的风情,不过世家贵族的风范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随着他的放荡不羁愈发的有韵味。
“二叔,三叔。”莫悠然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莫桥上前道:“家主,您这几日闭关不出,我和三弟都很担心。”
莫悠然说:“有什么事等我从长公主府回来再说,哦,对了,回莫家这么多天,都没时间去看看二婶,等我见过祖母,回去二叔那里看看二婶。”
莫桥有些惊讶的说:“家主,不……”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悠然制止了,她阻止了莫桥将要抬起的手,“我是晚辈,理应去看她,我还有些事情要与二婶商议呢。”
莫悠然靠在马车壁上眯着眼。
桃枝也不敢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家主。
马车慢悠悠的停下了,莫悠然也睁开了眼睛,“桃枝,下车吧。”
莫悠然一下车,就看到银钏等在门口。
银钏跪声道:“奴婢参见郡主。”
莫悠然微微颔首,“起来吧,带我去见祖母,我有重要的事要与她商议。”
银钏并没有起身,反而更加低头道:“公主今日身体不适,谢绝见客了。”
“见客?”莫悠然轻笑一声,“如果我说要商议的是我的婚事呢,你带着桃枝去通报祖母,我相信她不会不见我的。”莫悠然移步走到桃枝身边,低声道:“银钏,也就几句话的事情,累不着祖母的,你说是不是?还是你要让祖母的亲孙女等在这长公主府的大门口?”
“银钏不敢,请郡主进府等候。”银钏伏地。
莫悠然抬腿迈上长公主府的台阶,“桃枝,跟着银钏去见祖母。”
莫悠然在前厅等了不过片刻,银钏就出来说公主请她进去。
莫悠然进到祖母的卧房。端阳长公主不施粉黛,一头青丝飘散,她端坐在软塌上,穿着真丝纱衣,这样不加修饰的模样,但也不能忽略她这一身的贵气。
“悠然拜见祖母。”莫悠然端端正正,一丝不苟的给祖母行了一礼。
端阳长公主缓缓开口道:“银钏说你要与我商议你的婚事。”
莫悠然直立上身,但未站起,“这是女儿家的私事,悠然不想让旁人窥听。”
端阳长公主这才抬眼看向莫悠然,不过几息的功夫,她叹了口气,“银钏,带着人都下去吧。”
银钏点头称是。
端阳长公主好像有些累了,依靠在软塌上,“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莫悠然却仍跪在地上,“祖母,今日来,我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家父的生辰年月和他生前所有的事情,他每日吃什么喝什么,几时沐浴,沐浴时用的浴汤用了什么药材,生过什么病,吃过什么药……我都要知道。”
莫悠然看着她没问出一个问题,端阳长公主就白一分的脸色,“祖母,这些很重要。”
端阳长公主唇色惨白,双手都在颤抖,“我的儿子……”哇的一声,她吐了一口鲜血。
莫悠然连忙上前,抓住端阳长公主的手腕,摸了摸脉搏,“祖母……你的身体?”
端阳长公主拿着手绢将自己的嘴角擦净,“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知道东海里有一种鱼叫线鱼,它的脊背上有一根丝,细白如刃,要制成这丝衣,需要成千上万条鱼,这衣服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鳞光,漂亮极了。你看这纱是不是透着浅蓝色。可是,我却只用它来做寝衣。”
莫悠然唤道:“祖母。”
“悠然啊,皇上他不是没有女儿,也不是没有别的姐姐?可我是最尊贵的长公主。”端阳长公主忽然站起身:“大长公主,连皇后……甚至太后都没有我的尊荣。”她突然拉住悠然的手,“这就是我秦?淑享受的富贵,我老了,走不出这里了。”端阳长公主看着莫悠然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莫悠然不懂的东西,浓浓的压抑着她,“银钏——”
银钏这时拿了一个不起眼的黑木盒子走了进来。
端阳长公主说:“你不是要嫁人了吗?世人的谣言不可轻信,这人啊,还是要用自己的心去看,这是我给你的嫁妆。”
莫悠然接过黑木盒子,在端阳长公主的示意下,打开了盒子,“厚厚一沓的银票上面有两枚玉佩,上古青玉,但是刻着的不知道是蛇还是鱼。”
端阳长公主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端阳长公主府的门也不会再开了。”
莫悠然喊道:“祖母?”
银钏上前道:“羲和郡主,请。”
莫悠然出了公主府,在门前站了很久,“桃枝,我们走吧。有些事情如果人家不想让我管,我还管吗?”
桃枝思考了一下,却笑出了声。
莫悠然奇怪的转头看桃枝。
桃枝收起笑,“家主恕罪,奴婢是突然想到自己的侄子了,奴婢每次回家,都会逗他玩,他就会特生气,到后来,只要我一回去,他就撅着个嘴,一副你不要管我的样子。可若是我要真不理他,他反而会自己生闷气。
奴婢觉得如果一个人对我说:你不要再管我了。他一定心里一定有他自己的难处,他一定很难过。”
莫悠然微微一笑,“你说的对。”
桃枝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嘴笨。”
莫悠然刚一踏进府门,就看到柳枝慌慌张张的跑了来,“家主,家主不好了,府里遭贼袭击了,二夫人和大少爷还有大小姐都被掳走了,乾坤阁也被人洗劫了。”
莫悠然惊讶的说:“什么?不是让你们看好乾坤阁吗?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莫悠然径直的去了乾坤阁,看都满地狼藉,一时间也发现不了丢了什么。
莫悠然还没叫她们把东西收拾起来,就看到二叔气喘吁吁的跑来,“家主,家主,我把?岚还有南儿,卉儿带到北苑,然后就遇到贼人,家里的侍卫还没赶来,他们就被人掳走了。”
莫悠然转身上楼,“去楼上书房说吧。”
到了书房莫悠然问二叔,“府里来了几波人?”
二叔脑子心里焦急,“来了,来了一拨人吧。我让侍卫去追那些人,之后他们又回来抢了乾坤阁。”
莫悠然叹了口气,“三叔,你说。”
三叔说:“前后两拨人,第一拨人只掳了人,第二波人除了去了乾坤阁还去二叔的院落。”
莫悠然笑道:“还是三叔看到透彻,二叔你放心,你家里人都安全,只是给她们做个身体检查,等会儿二叔和三叔都要做。”
莫桥说:“是家主让我把她们带到北苑,您又把她们带走的?”
莫悠然点点头说:“我这几日的动作有些大,我猜会有人找莫府的麻烦,所以给他们唱了出空城计,没想到还真有人来。”
“二叔,三叔,有人说前任家主之所以会败了莫家,是因为她的心不够狠,你们觉得我的心狠不狠?”莫悠然语气淡然的问道,眼神扫过莫桥和莫望。
莫望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目光变得凌厉。
莫桥反倒攥紧拳头,面色凝重。
莫悠然正要开口,就看到莫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家主,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莫悠然叹了口气,“听说莫卉比我小一岁,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呢。”
莫桥紧张的喊道:“家主——我愿意……”
莫望突然插嘴道:“家主,二哥现在脑子不太清楚,我相信家主并非这样的人。”
莫悠然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
“莫仲达你跪在地上做什么?”秦?岚就一脸怒气的走进乾坤阁。
莫南和莫卉跟在后面进来,对着莫悠然和莫桥,莫望行礼。
莫桥吃惊的看着秦?岚,“?岚,你们去哪儿了?”
秦?岚没好气的对莫悠然说:“家主,我是否能扶我丈夫起来。”
莫悠然点点头,“自然。”
秦?岚说:“吴姑娘该问的都问了,该取的也取了。”
莫悠然摇摇头,“秦夫人,你是康王的女儿,皇室的郡主,我爹是你的表哥。莫家能受到皇室如此青睐,秦夫人,你开心吗?”
秦?岚看着乾坤阁说:“我恨不得杀了你。”
莫悠然不由的笑了,“看来秦夫人火气很大啊。”
秦?岚说:“我是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儿女的,我不姓莫,我不会为了什么莫家的延续毁了自己的女儿。”
莫悠然点点头,“二婶很有魄力啊,不过,现在可由不得你了,你若是不想让你的儿女出事,最好认真听我的话。三叔,你留下来好好给她解释解释。”
莫望说道:“在家主的人把你们带走后一刻钟不到,又来了一拨人,一乾坤阁为幌子袭击了二婶的院落,现在看来,感觉是想掳走你们。家主早有防备,这才提前将你们带走。”
莫南和莫卉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秦?岚转身抱着自己的一对儿女,“是娘对不起你们……”秦?岚忍不住落下泪来。
莫悠然走到莫桥身边,“这是你的家事,你来做主。”
莫悠然嫌乾坤阁太吵,想出去这个清闲的地方。
“家主。”
莫悠然走出院门,随着声音在拐角处看到叶峥竟站在一旁,不知道等了多久,“不是让你去帮我姐的忙吗?怎么还在府里?”
“家主为什么不来问我?问我是最简单的一种方法,不是吗?”叶峥问道。
莫悠然思附了一下该怎么回答叶峥的问题,“我……”
叶峥自嘲一笑,“你觉得我是莫家准备的童养媳,又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所以不愿意问我吗?”
莫悠然顿了顿,“我只是……忘了。”看着叶峥空洞的眼神,莫悠然本就不太知道该怎样面对叶峥,仔细的解释道:“在乾坤阁查资料的时候,最怕被别人打断思路;出来乾坤阁就想着,得护着府里人的安全;叫你过来,一时又想不起该怎么开口,所以……”
叶峥说:“在我被家主领回来的时候一直生活在一座暗房里,每日每日都要泡药汤,还会被一种不知名的虫子咬,不见天日。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这就去筹备新店开张。”
莫悠然听到叶峥的话微微皱眉,“是这样……”
叶峥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但还有一种人,与我们相反,他们在明,可以自由的生活在阳光下,学任何自己想学的东西,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被下了跟我们一样的蛊。明生阳,暗生阴。阴阳糅合,方得大同。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
莫悠然看着叶峥走远,换了个方向,对桃枝说:“找个地方,我要补觉。”
“家主,家主——”莫悠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声音。一个小厮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桃枝上前,“什么事情咋咋呼呼的?”
“家主,有圣旨,就在前院。”小厮急切的说。
莫悠然只觉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那就去看看,梅枝去叫府里所有人,聆听圣旨。”
莫悠然走到大堂里,早早的跪好,不过要不是桃枝在一旁扶着,感觉莫悠然就歪道在一旁睡过去了。
等到人来齐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莫悠然什么都没注意到,直到最后一句话让她清醒了,“……令镇国大将军顾东篱和莫家家主即日完婚,钦此。”
莫悠然一时间有些发愣。
桃枝在一旁拽了拽莫悠然的衣服,“家主,快接旨。”
莫悠然哦了一声,“臣女领旨……谢恩。”
二叔和三叔一起讲太监打发走了。
莫悠然只觉得浑身难受,一身的睡意被敢走了,但是身体还是很疲惫的啊,她抱着圣旨,一句话都不想说的,回到乾坤阁,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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