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里,莫悠然就跟被圈在房里的猪一样,待在公主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桃枝给莫悠然端了一盘橘子,“姑娘,你吃点吧。”
莫悠然趴在床上,“我这几天不是吃就是睡,我觉得我都长了好几两肉了。你说那个封诺,说是给我当师傅,第三日人就跑了,我给了他那么大一块肥肉,他咋不上钩呢?”
桃枝说:“姑娘,你还是先想着宫里的事吧,你的家主之位已定,上次的及笄礼还有封典郡主的事都被您给搅黄了,您是不可能不去的。”
莫悠然蔫巴巴的往嘴里塞了个橘子,“你说的是啊,这皇上办宴会,不得不去呀。哎,之前的及笄礼不是还剩好多礼服,随便拿一件穿吧。”
桃枝说:“可是,大长公主已经给您准备了新的衣服,说是在宴会上皇上和皇后会亲自给你戴郡主的金冠,这衣服首饰可不能马虎。姑娘,您要亲自为自己上妆吗?”
“那是当然,不过我得先去体现体现我的孝心,去帮帮祖母,让她年轻个十岁。”莫悠然说道。
桃枝吃惊的说道:“真的吗?姑娘。”
莫悠然把她的头一敲,“你傻啊,十岁是夸张了些,五岁还是可以的。”
桃枝笑道:“那我这就准备您的妆盒。”
莫悠然道了蔷薇苑,端阳长公主正在描妆。
“祖母,让元娘来帮你吧。”莫悠然占了妆师的位置。
端阳长公主说:“今日,羲和郡主得闲了。”
“祖母元娘一直很闲。”
端阳长公主看着拿着各式妆笔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的人,专注的眼神就像一个真正的妆师一般,尤其像那个女人。她忍住面部的颤抖,闭上了眼睛。
莫悠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弄好了,“祖母好了,你瞧瞧。”
端阳长公主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化得真像啊,跟你娘当年给我化得妆……简直是一模一样。”
莫悠然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端阳长公主,“是吗,看来祖母您这几年容貌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啊。”
端阳长公主没有接莫悠然的话茬,“你这手艺是和谁学的?”
莫悠然看出端阳长公主眼里的忌惮,“祖母,我确实是有师父,不过是一个山野间人罢了。难不成祖母您以为是莫家的什么人吗?”
端阳长公主闭上眼睛,没有回答,“银钏。”
莫悠然知道端阳长公主是在送客,“既然祖母还有事,元娘就在门口等您了。”
莫悠然回去后将自己拾掇了一番,换上了端阳长公主给她准备的华服,她第一次盘这样的发髻顶在脑袋上,再加上首饰她觉得从皇宫回来脖子可以不用要了。
还有她身上的凤尾广袖拖地长裙,层层叠叠的足有六七层衣服,还是她再三消减后的结果。她这是要去参宴还是结婚啊。
这次门外面只有一辆马车,莫悠然在门口等了半天,端阳长公主才从府里出来,金冠红衣,肃穆端庄,一身傲骨,却失了丈夫,没了儿子。
“祖母。”
端阳长公主让银钏服侍着上了车。
莫悠然想祖母赶她走的时候那么严肃,还以为她会把她化的妆给洗去了呢。
莫悠然跟着上了马车。
端阳长公主在马车里说道:“今日可不比上次,是群臣夜宴,时刻警醒着些。”
莫悠然点头,“知道了,祖母。”
等到端阳长公主的马车到了,这皇城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马车。她们走了贵族专用通道,先行一步,进了皇城。
莫悠然进了皇城,没过多久就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皇上和皇后还没来,不过各位皇子已经来了,站在那里招呼着客人。
各位大人都携着妻眷坐在一处。
三皇子秦琰眼尖的最先看到了端阳长公主和端阳长公主身边的她,走过来打招呼。
“大姑姑。”
“大侄女儿。”秦琰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绣金线的锦服,在夜光隐隐的照耀下,更加光彩照人,他眉眼间的戾气都消减了不少。
莫悠然不甘示弱的喊了一声,“小叔叔,我送你的礼物,你可还欢喜啊?”
秦琰说道:“当然喜欢,我日日供奉在我宫里头。”
莫悠然淡淡一笑,“那真是侄女的荣幸。”
端阳长公主看着这两人笑意盈盈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琰走到莫悠然身边,说:“不过啊,我更喜欢你给你二叔送的礼物”秦琰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礼尚往来,等价交换啊。”
莫悠然说:“你们长辈送礼,还问晚辈要礼物,你们不脸红啊。”
端阳长公主低声严厉的喝住莫悠然,“元娘——”
莫悠然连忙摆正表情,“小舅舅,刚才是元娘开玩笑的,请小舅舅不要放在心上。”
秦琰笑瞪了莫悠然一眼,柔声对端阳长公主说:“大姑姑,您的位置到了,你多吃点点心,这宴会上的菜还是不要吃了,凉了吃进肚子里会胃不舒服。大侄女,她很好,您不用太担心。”
端阳长公主说:“三皇子,此言差矣,元娘还顽皮的很呢,需要好好调教。”
秦琰笑了笑,暂别了端阳长公主。
端阳长公主说:“元娘,今日的一切都要小心应付。”
莫悠然点点头说:“是,元娘知道。”她端坐在桌案旁,看着宣平侯府,忠勇侯府,承恩伯府,溧阳长公主,旬首辅,次辅……陆陆续续的朝廷重臣都来了,甚至是莫家的人也到了。
端阳长公主则是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们大概等了半个时辰,宴会上的人终于到齐了,皇上和皇后也入场了。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前来。
莫悠然一个困意上头,连忙拿起酒杯捂住脸打了一个哈欠,这种君臣和睦,互相恭维的场面实在是太无聊了。
莫悠然实在是不知道她来这个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彰显皇室对自己的宠爱。她正无聊着,突然从皇上的嘴里听到了她的名字,连忙振作精神,露出标准的笑容,“皇舅爷爷。”
“今日大喜,皇姐失散多年的孙女终于寻回,朕将册封她为羲和郡主,邑万户,赐封地湛县。”
莫悠然没想到皇上会亲封她,她本想着让个太监念一下就行了。莫悠然连忙起身走到大殿前,跪下接旨,“元娘,谢主隆恩。”
莫悠然拿到圣旨后,心里还有一个疑问,“皇舅爷爷,元娘还有个疑问。”
皇上说:“问吧。”
莫悠然说:“这个邑万户,侧封地,之前没说啊。”
皇上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朕怎么册封还得事先告诉你啊。”
莫悠然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皇舅爷爷当然不用告诉我,只是我有些受宠若惊。”
“那你就惊着。”皇上任性的说。
莫悠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然哑口无言了,“谢皇舅爷爷,我一定会好好用的。”
皇上嗯了一声,“起来吧,在皇后身边放把椅子,侄孙女儿,过来坐。”
莫悠然本来就觉得身上的视线够密集的了,这下更是有种浑身被针扎的感觉,她表面十分镇定,优雅,开心的坐在皇后身边。
皇上转头面对皇后,却是对莫悠然说:“侄孙女,听说你准备做生意了?”
莫悠然点点头,“嗯,一点小生意。”
皇上点点头,“做生意好,那你可要好好做啊。”
莫悠然点点头,“谢皇舅爷爷关心。”她低头吃了口菜,却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她总觉得这皇上话里有话啊。
皇后仔细的打量了莫悠然的面容,“元娘,这几日不见,你真是愈发漂亮了,来我帮你把郡主冠冕戴上。”
莫悠然低下头,可是心里有种莫名被调戏了的感觉,戴好后,抬起头,回道:“元娘素来喜爱妆术,让皇舅奶奶见笑了。”
皇后拍了拍莫悠然的手,“你娘昔日就擅长这些,你也算是继承了她的衣钵。”
莫悠然笑了笑,“皇舅奶奶,我的手艺是跟我师父学的,两年前他外出游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的技艺一直进展缓慢呢。”
皇后说:“你师父?”
莫悠然说:“我师父就是个乡野粗人,行踪飘忽不定的。”
皇后淡淡的应道:“哦,这样啊,不过你能重振莫家红妆,真是莫家的福气呀。”
“谢皇舅奶奶夸赞。”莫悠然先是恭维了一下皇后,后又说:“这是我自己开的店,跟莫家红妆没什么关系。”
皇后微微怔了一下,“这样啊,我们元娘真是有志气。”看来传言是真的,莫悠然放话她的生意和莫家无关。
莫悠然看出皇后眼里闪过的一丝失落,她知道莫家的燕脂不简单,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肯定是跟皇室扯不开关系,但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元娘呀,听说你在菊宴上大大的出了风头啊。”皇后好像放弃了询问莫悠然生意的事情,开始十分认真的关心她最近的生活。
莫悠然腼腆的笑道:“也没有,就是画了一幅画,赶巧被别人看上了,这不最近祖母还给我找了一个画艺师傅,害怕我日后丢人。”
“画艺师傅?”皇后声音有些遗憾,“我这里呀可有个十分合适的人,没想到你已经有师傅了。”
莫悠然说:“就是这两日请……的。”
皇后没有注意到莫悠然的话,指着远处的来人道:“就是他,真是可惜了,他可是师承齐曜玉……”
莫悠然都没听清皇后说的话,她觉得她眼睛出现了点问题,封诺怎么回来这儿。
“臣,封诺,参见皇上。”封诺一身白衣,与花红柳绿的宴会一点也不相配。
莫悠然耳边还想起皇后的话,“这人按辈分,你也应该叫他一声小舅爷爷,他是你祖母的堂弟。”
“小舅……舅爷爷?”
皇后看着莫悠然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封诺,你看看你一出来就把我们侄孙女给吓着了。
元娘啊,他是先祖皇帝那一脉传下来的,平时都不怎么抛头露面,封是他母家的姓。”
莫悠然的脑子当机了,但她下意识的去看端阳长公主,却发现她祖母手里还捧着茶,一丝一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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