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马浩就送来了衣服,说是梳簪仪式定在九月初一,也就是后天,场地就是在校场,到时候搭个台子,再让沈大人亲自插簪就行了。
马浩走时还说:以后就要称悠然姑娘为陆司侍了。
悠然拿着衣服给马浩行了一个办礼。
悠然一直看着手里的衣服发呆,蓁蓁走了过来,看看悠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你在想什么呢?马总管都走了很久了。”
悠然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她们三人会司什么呢?”
琼华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依次摆开,“这围猎场除了司侍,还有司仗,司药,司膳,司设和司计,这司仗掌羽舆仪卫之事,还有一部分在你手里,估计会交给其中的一个人。这司药司膳可是关乎人的性命,最是难管琐碎,应该会掌握在马总管手里,就只剩下司设和司计了,司设掌管围猎场的兵器,司计掌管衣服,柴炭之类的……”
悠然把衣服放到床上,“也就是说司设和司计会交给她们,可是这围猎场的兵具器械可以叫给她们吗?”
琼华说:“你知道在西北最难流通的是什么吗?”
悠然皱着眉头,不明白琼华为什么会这么说?
琼华笑着点了点倒数第二个杯子,“是兵器,所有人进出西北都会被检查,不管你是皇宫贵族还是乞丐流民都逃不过。兵器从外面进不来,那就只能在西北自己造,可是这个却更难,西北大大小小的铁铺都隶属军队,想要做手脚太难。
你觉得一个女人,她有可能在兵器上做手脚吗?如果她想,她就会先露出马脚。”
悠然吃惊的看着琼华,“进出西北检查这么严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西北这么多年。”
琼华一把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除了去过都靖府你还去过哪里?你去都靖府的时候没有被搜身吗?”
悠然点点头说:“确实被一个大妈搜身了,可是,我有一个疑问,既然兵器管的这么严,为什么还会发生暴乱呢?既然兵器都归军队管的话,那兵器怎么会外泄呢?”
悠然话还没说完,琼华一下子从凳子上起身捂住悠然的嘴,“这种话可以随便说吗?”
悠然眨巴了几下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琼华埋怨的看了悠然一眼,“以后有可能我们还是离开西北吧。”
“离开这儿?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好呀,我们的店不是还在这里嘛。”悠然并不想离开这里,西北肉好瓜甜,到了别的地方,又没汽车飞机什么的,怎么可能吃上新鲜好吃的水果呢?
蓁蓁根本就没关注悠然她们的话,一直在研究悠然的衣服,“这衣服布料真好,是藏青色的,看着真漂亮。”
悠然的视线这才真正的放到衣服上了,外衫是藏青色的,里面的衬衣是天蓝色,既不显得过于庄重沉闷,也没有过于轻挑,不过配一个才七岁的小女孩还是有些成熟了点。
很快后日就到了,围猎场的所有人行走的脚步仿佛都比平常快了些,从天还没亮,悠然就被琼华和蓁蓁给架了起来,梳妆打扮。
悠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皮肤不管怎么晒太阳都不会变黑,只会发红,之前跟着郑烨,也不太注意这些。可是现在看着校场里的女孩子的皮肤都渐渐的晒成了小麦色,那她不成了万花丛中一点绿了吗?所以她从三个月之前就开始往自己脸上抹‘美黑霜’。
这个霜还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就是她之前在崖上取的草药,这个草药的根茎都是紫红色的,有些甚至都紫的发黑,不过叶片还是绿色的,把草药碾碎就会流出黑色的汁液。
悠然问过郑烨,那是什么草,不过连郑烨都没见过,郑烨之后还去翻看了各种草药典籍都没找到这种草药,最后郑烨就让悠然给这草药取个名字,然后编录在他的草药集里了。
悠然看它那么黑,就给它取名叫黑心草,郑烨也没说什么就这么写了。
只要将黑心草的汁液进行过滤提纯,加一滴到普通的燕脂,霜膏中,就可以让人变黑了,不过这个得经常抹,否则一星期后它的药效就会渐渐散去。
悠然现在即是女官了,就不能梳双丫髻,琼华将悠然的所有头发都梳到头顶,在琼华翻飞的手指下,挽了一个灵蛇髻,衬得悠然的面庞都灵动起来。
悠然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这个发型是不是有点妖娆,要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琼华一巴掌打了后脑勺,“哪有这么说自己的?给我打起精神,今天有你累的时候。”
悠然连忙起身躲着琼华,扶着自己的头,“你怎么能打我头呢?刚梳好的头。”
琼华呵呵笑了两声,“放心,我梳的头发,你就算跟别人打十场架都不会松的。”
悠然有些没底气的说:“我从来不打架的。”然后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们现在走吧。”
“走什么走,现在出去等所有人到场吗?”琼华坐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服。
悠然站在那儿,走也不是,停也不是,“那……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早把我整起来?”
琼华打量了一下悠然,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我是害怕你太磨,以防万一罢了,不过没想到你这次扎头这么听话。”
悠然突然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呀——那是因为我强忍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悠然看到那两人根本不理她,自己一个人找个角落生闷气去了。
琼华和蓁蓁对视偷笑。
悠然都已经打扮好了,头发和衣服又不能乱,她只能一直端坐着,想吃个什么,喝个什么,被以不能上茅厕为由,给驳回了。把悠然给气得,她又不是要嫁人,为什么要这样啊。
就在快要出门的时候,悠然又被琼华按在梳妆台前,要给她上妆,琼华抬起悠然的下巴看了半天,“怎么回事?你怎么变黑了,我给你拍点粉吧。”
悠然直接抓住琼华的手,“姐——我不用化妆了,在大山里化什么妆呀,我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我皮肤明亮有光泽,不用拍粉了。”
悠然好说歹说,琼华终于放弃给悠然化妆的意图。
悠然第一次感觉到帐门外面的空气特别新鲜,就在她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琼华给拽住了,“你忘记斗篷了。”琼华给悠然披上了红色斗篷,“等到正式典仪的时候再脱下来。”
悠然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悠然无奈接受着琼华的摆弄,才朝校场走去。
悠然到校场的时候,搭得台子周围全是人,悠然一走过去,他们就自动让出一条路。
悠然微微低头,向他们道谢。
台子下面有几排座椅,专门给她们坐的,琼华和蓁蓁在后面一些。
悠然右前方坐着沈大人,左手依次坐着炜彤,温惠,和绿竹,一阵风吹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燕脂的味道,看来人家是好好打扮过的呀。
这次仪式虽然没请什么戏班子,但是从围猎场的防卫队里拨出了些人,在台子上表演‘决斗’,悠然觉得这比唱戏好看多了。
等到表演结束后,应该就是梳簪仪式了,按理说应该是当场找执事女官亲自梳头再插簪,不过在这里除了她们十二个女奴,其他人都是男的,所以这头就只能自己梳了。
除了悠然,炜彤她们四人,还有其他九人都在头顶竖起单髻,一身骑装,更显英气。
悠然一身红色斗篷里,领口间还露出藏青色的锦服,平静的神色给她添了一丝淡然。
炜彤穿着一身红装,身上并没有什么花纹,但是红的深浅不一,并没给人以疲劳之感。
温惠身着嫩黄色,把她温柔如水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但又不失俏皮。
绿竹还是一身绿衣,不过又加了一件墨绿色的外服,少了一点小家碧玉,多了丝肃穆之感。
悠然夹在她们中间是最没存在感的,五官不是最美,身段更提不上,气质~估计别人也关注不到一个七岁小女孩的气质。
台子上的表演结束后,马浩走上了台,把冠冕堂皇的话一说,引着沈大人上台,梳簪仪式正式开始了。
悠然解下自己的斗篷和炜彤她们三人走上擂台,跪在摆好的蒲团上。
沈大人从红木托盘上拿起簪子亲手依次给悠然她们插簪。
悠然她们再根据礼制,行跪拜礼……一套程序下来,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直到最后最关键的地方——授予职务。
悠然不出所料的是司侍。
绿竹司设,温惠司仗,炜彤司计。
悠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再行跪拜礼,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望呢,好的是以后不会和绿竹有什么业务来往,坏的是温惠也是个能笑着给你挖坑的人。
仪式结束后,沈大人就走了,剩下的就是应付前来道贺的人,悠然简直是不能再烦,可还要笑着一张脸。
等到悠然回到营帐里,简直累到不行。
蓁蓁一进来,就哇哇大叫,“悠然,你快给我起来——”
“我要趟一会儿,实在是太累了。”悠然一点都不想动弹。
蓁蓁却噔噔噔走到悠然床边,一把把她拉了起来,“你知道你这身衣服打理起来有多麻烦吗?你还这样躺在床上,衣服都要起褶子了。”
悠然无奈的被迫坐了起来,“我又不可能天天穿这个,明天我就要换骑装,这衣服打理起来太麻烦了,还是到有大事的时候再穿吧。”
琼华走到悠然面前,帮悠然解开‘难缠’的衣带,“好了,悠然你升职了,也该置办几件符合身份的劲装了。”
悠然本想拒绝,但又觉得说了也肯定是白说,“那我们一起做,我全要黑色的。”
琼华对着悠然笑骂道:“你就懒吧。”
蓁蓁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是没看见,炜彤的那张脸,从头到尾都是黑着的,简直是要乐死我了。”
悠然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说:“按炜彤的性子,希望她不要惹出什么事才好。”
琼华收起笑脸,“不过,沈大人为什么会把司仗交给温惠呢?虽说这个职位给她有些有名无实,可是,毕竟是管理围猎场安全的事呀。你说他是更放心温惠呢?还是更防备温惠呢?”
悠然想了想,但是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算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还把司设给绿竹了呢,该操心的是他沈大人,我们能干什么呢?”
悠然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沈大人背后的人她不知道;那三个人背后的人,她也不知道;对朝廷后宫的事,她更不可能了解。她能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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