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跟她们相处了一个月,这会子又要上山了,这次她没让人送,她说她之前留信让师父来接她,不过她是准备自己飞回去,吃了一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了。
陆元还没出城,就看见走在大街上,排成一队的士兵在巡逻,自从两年前她失踪那会儿城里发生了暴乱,这几年边境就没有安稳过,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但是小事不断,经常听说哪哪地方又有狄国人杀人,抢劫了。城里还算安全,但还是弄得人心惶惶的。
陆元出了城,渐渐的就看不见人烟了,她左右看了看没人,原地助跑了几步 按照大师兄说的成功的飞了起来,时不时落下树叉上借力,她飞得可比驴车快多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就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好像看到前面有几个人对着这片地区指手画脚的。他们的穿着很不寻常,是她没见过的款式,不像官服,也不像平常百姓的穿戴。
陆元本能的嗅到了危险,这里离师父住的地方还有碑山都很近,他们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陆元想了想她走了另一条路,她一路狂奔,没有停一刻,等到到了窑洞,她感觉身体里的气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喘息都做不到了,她一到院子里就去师父的房间,就看见炕上睡着一个人,她的心瞬间宁静了下来,她走上前,“师父,我在山下遇到了奇怪的人。”
师父转了一个身子继续睡。
陆元焦急的上手摇了摇郑烨,“他们不是过路的老百姓,穿的一身蓝黑色的衣,黑色条纹,戴着统一的黑色布冠……”陆元还没说完,郑烨就一溜烟的坐了起来。
郑烨十分郑重的看着陆元说:“元娘,我可能要离开了。”
陆元吃惊的连话都没有说出来,“你要去哪儿?”
郑烨强撑起嘴角,“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陆元听到郑烨的话,心里非常憋气,“我是你徒弟吧,可是呢?我跟你两年多了,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每个月都出去十几天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除了给我一本书,你还给我什么了,你收我为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放在家里当摆设吗?你种的那一片花圃不要了吗?你那么喜欢燕脂,为什么要逃跑?我从来不问,但不代表我不介意,我周围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你走了,我怎么办?牵连到我们家怎么办?”陆元眼圈红红的,她说的话像刀一样把两个人刺的鲜血淋漓。
郑烨说:“我待在这儿会给你更多的危险,你拿着这个 你要是把这本书看透,你想要的燕脂就能做出来了,我建造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查验过这里的地形了,他们就算能够进入那片花圃,也不会查到这里,要是他们查到你头上,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好,我会把这里都收拾掉。对外你就说我两个月前就不见了,上次来和这次来,你都没有见过我。”
陆元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颤抖,“师父,你真的就要这样走了?”
郑烨停下了脚步,“有缘还会再见的。”
陆元攥紧了拳头说:“祝你一路顺风,越走越远。”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她越收拾越来气,最后她把包裹扔到炕上,她有什么可生气的,他就她一命,她也陪了他两年,这有什么可气的,人情债都还完了,她不用天天吃煮地瓜煮土豆了,还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了,她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就应该对着天空大笑,陆元刚一抬头,眼泪就流了下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抬头望天的话,眼泪不是不会流下来吗?可是在窑洞里,她只能看到被砌抹的光滑的土墙。
陆元出来的时候,郑烨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她想直接略过郑烨出去,可是在出门的时候犹豫了,“那些燕脂水粉,我都没拿,你好好整理一下吧,最后在撒点酒把房间里的花香都散一散,还有把自己身上的事情好好解决一下吧,不要活的跟老鼠一样。”
郑烨听着陆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回到她的房间,房间竟然异常的整齐,梳妆案上的东西竟然整洁的摆着橱柜里还放着几件衣服叠好的衣服,他正沉思着,然后突然听见推门的声音,他一回头竟然看到陆元在门外。
陆元有些尴尬的说:“我发现我们还有些事没交接,我每个星期吃的那个排毒的东西还在花圃里,还需要继续吃吗?”
郑烨摇摇头说:“不用了,那个……”
陆元打断他说:“不用就行了,我还没跟大师兄打招呼,你要是见到他就说:我回家了,就在都靖府,我爸在城北周府当车夫,他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找到了,如果累了,就让他来吃个饭,俺家梅姨做饭可好吃了。”
郑烨有些呆怔的嗯了一声。
陆元朝左迈了一下步子,最后朝右转身出门了。
陆元一路飞了出来,飞到一半不小心岔气了,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心里想师父应该听懂了吧。她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回头望了一下,上路了。
陆元下午到家的时候,梅姨很是吃惊的看着她,“元娘,你怎么回来了?”
陆元朝着梅姨疲惫的笑了一下,“梅姨帮俺拿一下东西,我师父出去云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俺的拜师之旅结束了。”
王氏有些担忧的看着陆元,“快进来吧。”
这时刘子悦也从屋里出来了,“元娘,你怎么回来了,来回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怎么回来的?”
陆元笑着说:“看来俺们以后要睡一张炕了。”
刘子悦看出陆元的情绪有些低沉,她帮着王氏拿了东西,“元娘,你饿了吧,饭刚做好呢。”
陆元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我走的实在是太累了,我想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王氏出门的时候,竟然看见陆元在院子里,“元娘,你起的这么早。”
陆元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像个没事人一样,“梅姨,你起来了,我太饿了,早上给饿醒了。”
王氏说:“叫你昨晚不吃饭,她转身就去了灶房。”
陆元欢乐的跟在王氏后面,准备去灶房找吃的,给王氏打个下手。
王氏边做饭边问陆元,“你以后想干什么?”
陆元一如往常的给灶里添柴,拉风箱,“不知道,不知道干什么,城里像我这么大的女孩都干什么呢?”
王氏说:“在家里帮着父母干活,学绣活,学做饭等到长到十五岁出嫁。”
陆元呢喃道:“是这样的吗?梅姨你是这样过过来的吗?”
梅姨摇摇头说:“俺要是这么听话就不会嫁两次人了,当时俺娘死活不让俺嫁给子悦她爹,俺非要嫁,最后跟俺娘五年没说话,最后还是和离了。记得在嫁给她爹之前,俺娘和俺爹给俺相看了好多人家,现在人家不是屯长,要不是就做着小本生意,过得都可滋润了,所以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陆元叹了口气,“好,那我就在家好好干家务,绣花,做饭,争取早日把自己嫁出去。”
王氏拿着擀面杖往陆元头上轻轻一敲,“有哪家的姑娘会说这样的话。”
陆元捂着头,“疼啊。”
两人无言的做了会儿饭,王氏突然打破了沉寂,“你还想你娘吗?”
陆元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王氏在问什么,“偶尔……只是偶尔会想到吧。”
王氏说:“你知道她嫁人了,还生了一个小子吗?”
陆元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
王氏接着问,“她这两年有联系你吗?”
陆元说:“我也没联系她呀。不过,据说在我在山上的那段时间,她跑回太公家把她当年嫁进来的嫁妆都搬走了,还把太公家的炕跳塌了。所以,俺一下山,太公太婆和俺姑还有俺爹都会在俺面前骂她,在她嫁人之前她还在我下山的时候来找过俺。可是,俺看着她不知道跟她说什么?骂她,说不出口,但也无法心平气和跟她说话,就这样疏远了。生完孩子后,还找过我,对我说她生的孩子有多可爱。这些都是全部了。”
王氏说:“你知道你是陆家抱养的吗?”
陆元停顿了一下,她在大脑里思索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反应,“怎么可……”能还没说出口。
王氏就说:“是真的,你不是陆靖的孩子,当年他们结婚两年了都没有孩子,去看大夫,大夫说田柔宫寒不易有孕,所以就抱了你回来,如果你是田氏生的孩子,俺肯定是不会养你的。”
陆元猛地抬头看着王氏,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她不知道她该做出一副什么表情,她等待这王氏继续说。
“你知道田柔在外面说什么,是俺捣得她和离了,说俺不守妇德,到处卖逼,这些话从田家岔传到都靖府了。俺是个爽快人,俺有话就说,俺没见过田柔,但是从她做的那些事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婊子,扔下两岁的你在地里跟别人私通,这是个当娘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被你姑撞见了,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王氏越说越气愤,“既然你要跟俺长久的过了,俺就跟你说俺不希望你再和那个女人有任何瓜葛,俺不稀罕一个吃里扒外的人。”
陆元有些发怔的看着王氏,“嗯。”
“你是不是觉得俺有些过分,不近人情。”王氏说。
陆元摇摇头说:“不是,俺觉得你真的很爽快,要是别的人应该会潜移默化的让别人领会自己的意思,你竟然这么直白的告诉俺,让俺觉得很欣慰。”
王氏噗嗤笑了一声,“你真的是奇怪的小孩呀。”
陆元也笑了,“俺有时候比较迟钝,俺很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王氏说:“既然那样俺们就好好相处吧。”
陆元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好呀。”
王氏看了看那只手,也伸手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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