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每三个月会下山一趟,而下山的这几天她就到处跑,她得去看陆靖,太公太婆,还有吴紫衫,感觉比待在作坊还累。
陆靖在城里给一个姓周的大户人家那儿做车夫,相当于私人司机,给周家的主子们出门的时候赶车,待遇还是不错的,工钱还高,包吃包住,就是有些不自由,而且他们家的男主人每天都要出门办事,陆靖天天都得赶车还是挺忙的。
陆靖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而且他也不会说话,周家人大概是看他老实嘴严,否则为什么放着家生子不要,要从外面请一个人。
所以每次陆元下山都是先在太公太婆家住一晚,然后会到自己原先住的地方去看看紫衫,最后会去城里看陆靖,她每次去的时候陆靖都会带她上街逛,买好多东西给她。
当然闲不住寂寞的紫衫经常会拉着陆氏一起进城,这样就能和陆元多待一天。这次下山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陆元每次想要的东西并不多,实在是她小小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的东西,所以每次在街上逛逛买点零嘴解解馋,有时候陆靖的余钱多了会带着陆元去买新衣服。
陆元这次下山见到陆靖的时候,她觉得陆靖脸上笑意变多了,他的心情很好。陆元心里也很开心。
陆靖、陆元、陆氏和吴紫衫一行人来到城里最繁华的北城街逛逛,陆靖一来到这儿,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陆元到成衣店里,“元娘,俺给你买件新衣服。”
陆元连忙拽住陆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给我买过衣服了,我不需要再买衣服了。而且这的衣服多贵呀,爹,你就给俺买点吃的就行了。”
陆靖却说:“不行,你穿的这身衣服能见人吗?”
陆元看了看自己上身穿着驼色短褐,她不太喜欢穿扎腿裤,所以穿着直筒的玄青色裤子,裤子外面还围着一圈只到膝盖的也是玄青色的布裙。她实在是想不通她这身衣服哪里不能见人了。
“姑,我的衣服哪里有问题了,不过干活还是出来逛街,俺都觉得挺好的呀。”
陆氏意味深长的笑笑,“你还是听你爹的吧。”
吴紫衫也拉着陆元进了店里,“你看看你的衣服,除了青色就是褐色的,进到这里买几件漂亮衣服吧。”
陆元很想说深色的衣服耐脏呀,洗不洗的干净都看不出来。
陆元拗不过他们,最后买了一件粉色的布衣襦裙,陆靖直接就让她穿着走了,她还有些奇怪,今日陆氏竟然没说要给紫衫买衣服,每次跟我们出来逛街,她都说她也要买,掏钱的时候那个钱就掏不出来了,陆靖不说,陆元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她每次都逛小吃 这样给两个人买,也不会太贵。
陆元从成衣店里出来,陆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发型没乱,换了衣服看上去可爱多了,陆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跟陆氏说:“那今日俺就不送你们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陆元有些吃惊的看着陆靖,不送陆氏她们回去,这不是陆靖的风格呀。还没等陆元问出口,陆氏就拉陆元到身边说:“等会儿,你爹要带你去见新娘亲了,你要乖乖的好好表现哦,嘴要甜一点,知道了吗?”
陆元这下才反应过来,陆氏为什么今日不蹭他爹的钱了,还这么热心的帮着她挑衣服了。
陆元的笑容有些僵在了脸上,她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其实是一直在逃避吧,她知道陆靖迟早会娶新妇的 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才不过两年多的时间。
陆元在心里自嘲的笑笑,两年的时间其实已经很长长了,长到田氏的音容在她这里都模糊了,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比起陆靖再婚的难过,她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恐惧她要和新的人一起生活,又要重新磨合,她有些胆怯。
陆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紫衫她们告别的,一路上陆靖说的那些话她都没有听清楚,只是机械的嗯着。
“到了,俺们进去吧。”陆靖说道。
陆元却下意识的停了脚步,“是在这里见面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陆靖说:“就是这里,俺们的新家。”
陆元看了看这房子比之前的那个大杂院好多了。
陆靖看着房子说:“这个是小院子,里面有三件房子,你从山上下来就可以住在主屋旁边的小房子里。”
“从山上下来?”陆元有些吃惊的说。
陆靖说:“当然了,俺们不是说过,等俺有了家,你就下山回来跟俺一块住吗?而且村里女娃的乡塾都停课了,你呀也不用再去山上学东西了,在家帮着娘做饭,学女红,多好啊。”
“不行,我还没跟师父学完呢!爹你这不是卸磨杀驴吗?师父一直养了我两年,这会儿咱家情况好了,就让我下山,师父怎么办?”陆元坚决反对的说道。
陆靖一看,陆元不顺着她,还跟着他唱反调,瞬间火气就上来了,“你师父养了两年,俺可是养了你五年,你这是要违背爹说的话吗,你跟着白桦先生学了两年,就学会了不孝吗?”陆靖气陆元为什么在家门口这么不给他面子,王氏耳朵尖,肯定都听到了。
陆元震惊的看着陆靖,她不知道陆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气到处乱撞,最后憋在胸腔里撒不出去,她感觉自己好委屈,她根本就没有错,她爹竟然要扣给她一顶不孝的帽子,不孝在古代可不仅仅是品德问题那么简单。
陆元松开了抓着陆靖衣服的手,她知道她现在应该说什么,她应该很懂事的配合陆靖,见过房子里面的女人,给陆靖长脸,可是她是陆靖的女儿呀,他不是应该更理解她吗?他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她当然很高兴,她之前本就是想着,在山上住一段时间,再在山下住一段时间,跟上住宿学校一样。
可是陆靖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就让她下山,她实在是接受不了,那当初何必让她上山呢?“爹,我还没有跟师父学完,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你找到了能和你共度后半辈子的人,我很开心,可是你做决定之前不应该和我商量一下吗?”
陆靖听到陆元的话反而更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爹的话就是命令……”他话还没说完,屋里就有一个响亮的女音传来,响亮但是不泼辣,“你在门口嚷嚷啥呢?”
陆靖顿时蔫了,他解释道:“孩子不听话。”
陆元看向大门,她等待着从这个门里出来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会是一个大美女吗?
门开了,陆元竟稍稍有些失望,看来自己的幻想破灭了,她的腰身有些胖,看上去有些富态,但是一双眼睛十分的精明,她一出来就打量了陆元两眼,然后很亲热的拉过陆靖和陆元,“大冬天的站在外面干什么,有话进屋在说。”
陆元跟着他们进来了,这个地方不大,好像是从隔壁院子单隔出来的,就如陆靖说的只有三间房,还有一个独立的净房,院子里面异常的干净,她进了房间觉得十分干净舒服,看来这个女人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三个人就站在房里,陆元本不想显得自己不礼貌,但是她真的不知道改怎么跟这个女人打招呼,她笑着走过来,“你就是元娘吧,你爹给我讲过很多你的事,快过来坐。”
陆元朝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陆靖这时咳嗽了一声,“这位是王秀梅王氏,俺几个月前跟她去衙门登记过了,她现在就是你的娘亲了,快叫娘。”
陆元站在炕边,打量着王氏,没有说话。
就在陆靖以为陆元不会开口,他准备催促陆元的时候,陆元笑着开口说:“梅姨,您好,我是陆元,您可以叫我元娘,原来你和俺爹几个月前就领……登记了,祝贺你们。”
陆靖偷瞄王氏的神色,害怕她因为陆元没有叫她娘而不开心。
王氏却很大方的笑着,拉着陆元的手说:“婚礼办的有些仓促,没来得及跟你说,也是,俺们有些忐忑,就一直拖着。你叫俺梅姨就好。”
陆元说:“我的很多行李都在山上,希望梅姨您明天能陪着我去取 梅姨您明天没什么事吧。”
陆靖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等俺轮休了……”
陆元说:“等你轮休还有一个月,我不能什么都不说的一个月不上山的。”她又转过脸对王氏说:“梅姨,我会叫你娘的,三个月后怎么样?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要是这么早就喊娘的话,别人可能会说很多闲话,对您也不好。”
王氏愣了一下,“呃……好。”她下意识的答应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陆元接着说:“我这样说不是不认可您,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叫您娘的,您能在俺爹这么个情况下,嫁给她,照顾他,这声娘我叫得心甘情愿。”说实话,她爹实在是没什么可攀附的,而且看着王氏的的穿着看上去比她们有钱很多,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陆靖的。
王氏心里很惊讶,她看了一眼陆靖,她有些奇怪,陆靖这个榆木疙瘩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女儿的,“谢谢你,元娘。”王氏知道陆元这样做,其实就是因为才见面而已,虽然她说的也是事实。看来这样多一个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王氏拉着陆元说:“你是怎么知道别人会因为这个说闲话的?”她心里觉得一个才七岁的小孩,为什么会清楚这些东家长西家短。
陆元有些尴尬的说:“这个是……我看的一些人文杂记里面有的,是刘芹大师作品。”她尽量的说的高大上一些。
王氏有些不相信的说:“书里会写这个?”
陆元说:“他写的书是专门刻画农民生活的。”他们应该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陆靖瞪大眼睛说:“还有这种书?”
陆元坚定的点点头 ,怎么可能,她连刘芹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有,他师父那里也不会有这种书的。
陆元赶紧转移话题道:“梅姨,我想和您谈谈我上山求学的事情。”她完全屏蔽陆靖的脸,“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但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我还有很多没学完,我不想做忘恩负义的人,我想在山上和这里轮流住,可是因为学业重要我想在这里待一个月,在山上待三个月,这样一直轮回,您看怎么样?”
王氏连犹豫都没有就说:“好啊,你爹的脑子就是驴脑子,他根本就不转的,你既然想学那就去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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