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对田氏说:“娘,今天回来挺早的。”
田氏回道:“地里活少,你去看看你爹,让他早点回来,不要老在屯东头那里看别人斗蛐蛐,不干正经事。”
陆元嗯了一声,就出了门。
陆元慢悠悠的晃到屯东头,看到那颗沙枣树下,果然为了一群人,果然其中的一颗孜孜不倦的盯着蛐蛐的人就是他老爹。
陆元的心情很复杂,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陆靖宁可在外面看下斗蛐蛐都不愿回家,陆元的心头微恙。
“爹——”陆元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她不想哭丧着脸对着陆靖,陆靖最喜欢看她笑了。
每当这会儿,陆靖会张开双手,等着陆元跑到他的怀里,“爹的毛蛋来啦。”
陆元蹬蹬蹬的跑到陆靖的怀里,“爹,天不早了,回家吧。”
在陆靖边上,一位看斗蛐蛐的大爷说:“女娃,又来接你爹了,干脆以后别来了,让你爹住着算了,天天待在这的时间都比在家里陪媳妇的时间长吧。”说完还十分夸张的笑起来,周围人听到这话,也都起哄笑了起来,看着陆靖的眼神满是嘲笑。
陆元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抱着陆靖的手却攥成拳头。“俺爹才没你待得时间长呢,驴大爷。”
吕大爷最讨厌人家把他的姓喊错,今天竟然背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怼了,哪里能忍,他脸憋得通红,破口大骂:“你个婊子娘生的狗杂种……”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靖一拳砸过去。
周围的人看事情不妙,连忙上去拉架,把陆靖和吕大爷压的死死地,还把吕大爷的嘴捂上,不让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陆靖气得眼眦欲裂,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喷发出来的一样,“你有种再说一遍,驴嘴……呜……吐不……呜……出象……牙。”拉着陆靖的人,看陆靖也开始不消停了,赶紧也堵上他的嘴,要是吕大爷气急了,再说出什么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两伙人也没有了在下棋的心思,又拖又劝的把人拉走了。
一直跟着陆靖后面的陆元心里惴惴的的有些不安,她真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看到有人讥讽她爹,她就忍不了,尤其是哪个吕大爷,每次见到她都阴阳怪气的,对着她爹冷嘲热讽,她是对他的气积累到一定境界了。
气是一回事,可是看到周遭人的反应,看来,整个屯的人都知道她是抱来的事吧。这事也对,谁家没有十月怀胎的突然冒出一个婴儿,能瞒得住谁。今天,看着大家都在帮忙瞒着她,到底是一个屯子的人啊。
陆靖一路上被架回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但一想到他的女儿今天遭遇了什么,那么小,就听到那么不堪入耳的话,陆靖想着想着有生气起来,看着陆元懵懂的样子,他又止不住的心疼,他坐在床边把,陆元捞到怀里,“是爹不好,以后爹再也不去斗蛐蛐了,以后,你也不准再去那里了。”
陆元听着陆靖的话,本想着怎么安慰安慰他,让他知道其实自己并不在意。可是看着陆靖担忧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反应不是一个五岁女娃该有的,她怔怔的看着陆靖,突然哇——一声哭了,可得鼻涕眼泪都往下流。
田氏从隔壁串门回来,她从陆靖被一群人架着吵吵嚷嚷的还没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不知道陆靖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她懒得应付那么多人,就等人都走了才回家门。
一进门就看见陆元卖力的在哭,又看到陆靖那个窝囊样子,田氏心里烦躁起来,一烦躁,气就不顺。“这是咋了,娃儿去接你回家,回来还哭上了。真真是长本事了。”
陆靖听出田氏的冷嘲热讽,又想到要不是她陆元咋会被骂出那么脏的话。陆靖心里一上火,抓上床上的笤帚朝田氏砸过去。
田氏没有防备,被砸了个正着,哈说这话呢,直接被一个笤帚打到脸上,田氏顿时火冒三丈。她扑倒陆靖跟前,用手指着陆靖,“你竟然打俺。”朝着陆靖的头就是一巴掌,陆元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陆靖害怕田氏疯起来伤着陆元,把陆元放在地上,“去,回自己屋去。”
陆元看了看田氏,又看了看陆靖,知道今天的事又不能善了了,乖巧的回屋去了。
等到陆元进了屋,外面的两人再没有了忌讳。
陆元爬上炕,听着外面的争吵,还夹杂着物品损坏的声音。可能是听过太多,她都免疫了,没有多少隔音效果的房间,他们吵架的话,陆元竟是一句都没有记住。
说是他们两人吵架,其实就是田氏一人在咋呼,看陆靖和吕大爷吵架就知道,陆靖嘴笨,字不会吵架,就算自己占理,每次也被田氏噎个半死。陆元以前也想过让他们减少争吵,可是太难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让两个互相离心,厌弃的人好好相处实在是太难了。两人之间小小的错处都会被无限放大到不能容忍的地步。最后的结果就是陆靖每天做完工,根本不想回家见田氏,而田氏又嫌弃他每天不早点回家在外面瞎逛丢人,等陆靖回来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如果把陆靖也点燃了,就是一顿争吵,越吵陆靖越不愿回家,如此一直恶性循环下去。
这样的生活,让陆元想到穿到这个身体之前的生活,她的父母也是这样面和心不和,她的童年就是在争吵中度过的,可能那时候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知道,他们感情不好而已,但是,还能过得下去。现在她听着门外争吵的声音,她只有一个想法,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分开吧。像这样绑在一起,真的累,不仅自己累,别人也累。
每当这个时候,陆元才会感受到自己原有的记忆不是自己做的梦。让她清晰的,铭刻的记住她是从哪里来的,她是谁。
第二天早上,陆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田氏进来了,“快起,还有活要干呢。”
陆元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几时消停的,她自己又是几时睡着的,只是觉得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难受。她从床上下来,把床褥都铺好,洗漱好,坐到铜镜前,田氏也来到陆元的身后给她盘髻,今天田氏给她盘了一个双丫髻,立时让她俏皮不少,少了那丝与生俱来的稳重气质。
“娘,俺想自己盘发,明天你教俺自己盘发可好?”陆元不想在麻烦田氏给自己盘发了,现在已经五岁了,可以自己盘发了吧。
田氏欣喜道:“俺家毛蛋长大了,想自己盘发了。好,娘明天就教你。”
陆元淡淡的笑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田氏嘟囔着去开门,“一大清早的谁呀。”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了。
田氏应声道:“来了,来了。”门一开,田氏看到,外面站了两个穿着清秀少年,虽然看上去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绝对比住在这个大杂院的人好上不少。
田氏瞬间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请问两位是?”
苏奕槐说:“晚辈苏奕槐,是苏奕敏的堂兄,这位是苏奕敏的表哥,昨天戌时刚到这里,因时辰较晚,怕打扰伯母休息,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晚辈失礼。”
陆元在房间里听到这话撇撇嘴,时辰较晚?怕打扰?是听到吵架声不敢来了吧。
田氏连忙说:“不失礼,不失礼,快请进。”
苏奕槐连忙说:“其实,今日冒犯前来,是因为昨日与表妹约好,今日带我们去游历这边的风景,望伯母应允。”
田氏微微犹疑了一下就说:“当然可以,俺这就叫元娘出来。”
“元娘,元娘,快出来,有人来喽。”田氏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陆元慢吞吞的从里面出来,斜睨了一眼在门口的两个少年。“娘。”
田氏一把拍了一下陆元,“元娘,见了人咋不喊。”
陆元不情愿的对他们见了两个礼,“两位少爷好。”
田氏皱了皱眉头,但也没在说什么,又转头笑着对着他们说:“小孩子,不懂事,你们放心元娘对这里可熟了,会带着你们好好耍的。”
陆元实在是不想在看着田氏在这里谄媚的做作了,直接越过他们俩,“娘,俺走了。”
陆元领着他们走出来大杂院,往前面走了几百步的距离就停下了,她回过身,对着余琛问:“苏奕敏呢?”
余琛说:“去找你表妹了。”
陆元心想,她就知道怎么会不见苏奕敏,时辰这么早,估计吴紫衫还在睡觉呢,“那俺们去找他们吧。”
苏奕槐说:“敏表弟说让你在一棵大树下等他们就行。”
陆元说:“俺表妹家离这里不远,还有她现在估计还没起床,等她梳洗打扮好,你们已经在那棵大树下烤干了。”
苏奕槐和余琛对望了几秒还是跟上了陆元,他们并不知道那棵大树在哪儿,这里到处都是树啊。
他们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地方,陆元转身对他们说:“到了。”
苏奕槐和余琛无奈的对望了一眼,终于到了,虽然这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多,但是各个都像看猴子一眼的看他们,实在是目光带热烈了,让他们极度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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