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七话 一笑尘缘』
申沚崖慢慢移动目光,落在地上没了呼吸的顾槿安身上,看她瞪着双眼,生前一定害怕极了。
洛云也在此事追赶过来,本能的呼喊都被雨水止住。
李沉沉转过身,与申沚崖对视。
申沚崖挪动着小步伐,想要伸手去拉住李沉沉。
李沉沉本能的一躲,扔掉手中的心脏,申沚崖从李沉沉手腕处滑落,一次不经意得触碰,李沉沉手腕处的相思豆毫无预兆的断开,一颗一颗相思豆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每一次声响都是在申沚崖心尖上割下一刀。
李沉沉眼中的雾气也随着相思豆的声响而散去,身上的魔气消失,大雨停下。
混着鲜血相思豆滚落在房间里,李沉沉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纯白长裙,又抬起头看向申沚崖。
申沚崖红通着眼睛,李沉沉看不到那片深海了。
“告诉朕,为什么?”申沚崖痛心疾首,脚下生根。
李沉沉本想开口解释,张口间却成了,“你信我吗?”
四目相对叫竟然成了漫长的沉默。
李沉沉好多次差点死掉,她比谁都更需要一份信任,可是很多时候,是真的战胜不了命运。
最后的最后,他们之间只剩下满天的流言蜚语。
申沚崖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信字,楚相召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这次又亲眼看到顾槿安死于她的手中。
申沚崖连自己都不能保证,怎么可能让李沉沉觉得安心呢?
李沉沉两次重生,早已将自己一生的悲欢喜乐都挥霍殆尽,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份爱意,哪怕已经千疮百孔,那是一份爱意,一份执着。
李沉沉微笑颔首,并不作答。
申沚崖带着哭腔,“你我之间怎么成了这般,你叫朕如何保你?”
李沉沉仍然沉默,申沚崖你一定要守好这万世江山。
从此以后,你的身边你的心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很久之前的自己,当然是没有预想到有失去这段感情的这一天的,所以才会掏心掏肺,有了那句,如若不嫁沚,不如魂飞魄散。现在看起来,一切不过是延续了这份错误。
申沚崖喉结上下微动着,“还不打算给朕一个解释吗?”
“倘若你信我,还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解释吗?”李沉沉不经意的反问令申沚崖哑口无言。
申沚崖颤抖着声音,“贵妃蓄意杀害顾妃,来人将贵妃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一个个铁青着脸冲进来,来到李沉沉身旁,李沉沉扫过申沚崖的余光,“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李沉沉高傲着经过申沚崖身旁的时候,慢了步伐。
申沚崖很想一把拉住她,也很想与她并肩,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只要她一个解释,他就不会这么有压力,并且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说来说去,终究不信二字。
“你不要难过,这一天我早就看到了,你我发生争执,你问你为何不信我,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李沉沉说完,起步离开。
申沚崖猛然回头轻喃,“你早就看到了,为何不与朕说。”
可惜申沚崖的声音太小,李沉沉并未听到,他们之间有太多说不开的误会,太多不肯说的秘密,倘若申沚崖信她,并且能够好好的保护她,兴许李沉沉体内得魔气不会增长这么快。
如果水灵不死,也不会刺激着李沉沉的神经,一切的一切都在时间的推动下偷偷改变。
洛云哭着拉住李沉沉的手,“娘娘,是奴婢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水灵姑姑泉下有知洛云该如何交代。”
李沉沉笑着摇头,反握住洛云的手,“这事不怪你,洛云你要记得我我说过的话,记得出宫去好好生活。”
李沉沉倔强的松开洛云的手,随着侍卫一步一步走下去。
洛云跪在地上在身后失声痛哭,大声哭喊着,“娘娘……”
申沚崖握着拳,看着李沉沉的背影一步步远去,又极为不甘心,为什么事到如今李沉沉还不肯为自己辩解一二。
前朝后宫流言蜚语,压力重重,申沚崖整日都在思考如何保住李沉沉,如今这么一闹,想要保她更是难上加难。
申沚崖害怕失去李沉沉,却也眼睁睁无能为力的在失去她。
申沚崖追去牢房的时候,李沉沉站在墙角,透过小窗看向窗外,天也逐渐放晴。
李沉沉这才敢哭出声,她仰着头脑海里浮现出,申沚崖的一举一动,一瞥一笑。
“我爱你是多么残酷的现实,从从前到如今,你在我那么落魄的时候出现,给我温暖拯救被追杀的我,我多想能够有机会一直陪伴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给朕一个解释。”申沚崖的声音在李沉沉背后突然传出来,李沉沉赶紧抽着鼻子,擦干眼泪,挂着最后一份倔强转身。
“弦弦,朕不想同你吵,只想与你好好谈谈。”申沚崖的态度也缓和下来很多,也许是他想到了李沉沉的身体。
“在你眼中我早就是杀人如麻的怪物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李沉沉冷嘲热讽的语气令申沚崖听起来很不舒服。
“弦弦,朕想告诉你就算你真的魔化了,就像凉初透那样,就算你要杀尽所有人,还有朕陪着你……”申沚崖迈出一步,李沉沉后退一步。
这一小步的挪动,凉了两颗心。
“也要陪着我,你拿什么陪我?我魔化杀人如麻,你难道也要全天下的性命陪我吗?皇上,陪着我……”李沉沉冷呵呵的笑了起来,这笑容分明就在割裂申沚崖的心。
“杀陆珺宁的时候,我就知道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会在信我,你既然是那么想我的,我们还有说的必要吗?皇上你是九五之尊,这牢房潮湿阴冷,还请皇上早日回宫,处理顾槿安的后事吧。”李沉沉目光里的倔强,不容片刻迟疑。
这道无形的压力在他们之间划开裂口后,竟然一个不留神变成了万丈沟壑,深不见底。
两个哭成泪人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恍如远在天边,无法拥抱到彼此。
李沉沉只知道终于撑到申沚崖走,猛然跪下,强忍着这么久的一口黑血终于能够吐出来。
最后一片花瓣脱落,只剩下花蕊处一点圣洁,李沉沉伸出手运作灵力,已经无法凝结出一朵完整的雪花了,全是一些细碎的小碎雪。
李沉沉滴着眼泪,干巴巴的笑起来,等到魔气将花蕊吞噬那一刻,就是自己堕魔之时,也是生命的尽头。
李沉沉只觉得身体好沉好沉,就这样干巴巴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上陷入昏睡。
那一次皇家狩猎,精心策划的谋杀被李沉沉打破那一刻,这个来自天宫的仙子就落入凡尘,虽然是一场假的奋不顾身营救,但从此申沚崖与李沉沉的命运便开始相连,无法改变。
他们曾经有一个孩子,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真不幸运。
水灵对不起,姐姐没办法找到真正的凶手了,虽然说陆珺宁失手杀了你,可我已经没有时间找到是谁引你去的冷宫了。
申沚崖回去直接去了李沉沉的寝宫,洛云还守在那里,申沚崖气急败坏,在李沉沉寝宫里又摔又砸,硬生生的好像要毁掉一切一般。
“皇上……”洛云怎么拦也拦不住,又哭又嚎成一片。
夏公公也不忍心申沚崖这样折磨自己,“皇上,您的龙体……要紧哪。”
噼里啪啦一声声粉碎,每砸一样东西都是在揭自己的伤疤,申沚崖红了双眼,已经疯了模样。
被破碎的碎片划伤了手指,也不管不顾,继续发疯。
安浅噔噔噔跑进来,跪在地上抱住申沚崖的腿,让他无法挪动。
“皇上,求求您停手吧,您这个样子身体会受不了的。”
自从楚相召死后,安浅就顶替水灵的位置,为申沚崖端茶送水。
“给朕拿把火来。”申沚崖咆哮着,这般模样是谁都未曾见过的,夏公公本想劝说着,可张口间又说不出什么。
安浅死死的抱住申沚崖的腿,苦口婆心,“皇上当真要烧了这里吗,若这里化为一团灰烬,就真的什么也剩不下了,说不定贵妃娘娘是不得已而为之呢,皇上……”
侍卫将火送进来,申沚崖握住一把火,就如心头的火无法平息,安浅苦苦哀求着。
洛云也在一旁哭喊着,“皇上,这是您跟娘娘有很多共同美好回忆的地方啊,若是一把火烧了,皇上真的舍得吗?”
夏公公也怕申沚崖日后会后悔,“皇上生气归生气,可一把火烧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申沚崖扫视着这三个人的目光,他们眼中全是恳切,申沚崖一握拳,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却很明白。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那里还有回头路,一狠心手中的火团一扬,大火就在床榻上快速蔓延开。
安浅摇头,“皇上……”
洛云落魄,“不要……”
申沚崖甩袖走出这里,身后大火蔓延,通红一片,可真是一点退路都不肯留给自己。
硬生生的把自己往死里逼。
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申步崖早就听的一清二楚了,叹气连连,“你不该不懂阿茵的,你更不该不信阿茵的。”
李沉沉在牢中,也是在狱卒闲言碎语中听闻自己的寝宫被申沚崖亲手烧了,化为一片灰烬。
那场熊熊烈火啊,烧的不仅是一个寝宫,而是两个人的情义。
真的要化为乌有吗,真的要这般狠心吗?
申沚崖,你是有多气我?
李沉沉抬眸间却看到了申步崖的面容。
“王爷,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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