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六话 方寸无涯』
皇后寝宫这边聚在一起无非嗑瓜子闲谈起来。
顾槿安吃一口糕点后,“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贵妃宫里那个水灵丫头死了。”
贺芷韵放下茶杯,拿起丝帕擦拭嘴角,“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正好给楚相召倒茶的安浅目光空洞,全然不知茶已经溢出来。
直到楚相召被烫了手,惊呼一声后,安浅才回神,连忙收拾。
“你想什么呢,怎么回事。”
“安浅该死,竟然烫伤了娘娘。”
楚相召也懒得理安浅,继续加入到她们的讨论中。
“皇上已经下令严查此事了。”顾槿安继续补充道。
“也真是命苦,今日大婚偏偏遇上这种事情,喜事变白事叫人如何接受。”
贺芷韵感叹。
“可不是,听闻今夜会在那个府邸火焚那个丫头。”顾槿安兴致勃勃。
“怎么火焚?”贺芷韵不解。
“听闻这是贵妃的意思,怎么想的咱们可能明白。”顾槿安一副热闹的面孔,越说兴致越高。
“不过一个侍女,皇上还真是有心。”楚相召满不在乎的语气令在座的嫔妃闭了嘴。
楚相召抱着怀中的汤婆子,“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蜷缩在一旁的陆珺宁不吃不喝,一言不发,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寝宫。
众嫔妃起身,“臣妾告退。”
傍晚时分,李沉沉在申沚崖的掺扶下出了房门,水灵已经被人送回默灵府邸。
刚要出门的时候,安浅突然来到李沉沉寝宫。
见到皇上扑通跪地,“奴婢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申沚崖看了一眼李沉沉,“起来吧。”
安浅慢慢起身,还偷偷看了一眼李沉沉,“皇上,奴婢斗胆皇上这是要去火焚水灵吗,能否带上奴婢一起,奴婢也想送水灵最后一程。”她的的心是热的,她的泪也是烫的。
“也难怪你有心了,若是不让你去,怕是要遗憾终生的吧。”申沚崖点头示意,安浅可以跟随。
洛云屈膝,“安浅姑姑。”
安浅屈膝,相互行礼。
来到默灵府邸,默灵依然一身喜袍,白发随风飘动,张灯结彩的红绸早已换上了白绸,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也换上了白色灯笼。
一瞬间天堂一瞬间地狱。
李沉沉见到默灵那一刻,身体一软险些跌倒,幸好被申沚崖掺扶着。
“水灵今天真美,现在已经躺在花架上了,就等主人来一起送行了。”默灵这样苍老的模样,默默转身。
“默灵,对不起是我没能够保护好水灵。”李沉沉紧紧抓着申沚崖的胳膊,所有悲伤一并而出。
默灵身子一颤,闭了闭眼睛停下脚步,“我知道这件事主人也一定很伤心,这也怪不得主人,还请主人控制好情绪,莫让水灵不安心的离去。”
默灵挪动步伐,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他宁愿糊涂也不愿这样清醒,下午的时候他曾返回去仔细查看了冷宫,为什水灵出事的时候,印记没有通知自己,经过一番折腾后,默灵找到了原因。
而原因他宁愿不知道。
这一群人围着躺在花架上的水灵,默灵将手中的火棍扔下,顿时燃气熊熊烈火,炙热着燃烧着。
默灵眼中尽是火光,在这场火中离开的不只是水灵,还有自己的心。
“默灵, 我愿意跟着你一生一世。”水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默灵跪在地上,喜袍同火光一样破碎。
默灵冲着火大喊,“水灵,你别害怕我会找到你,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不论要等多久我都会找到你,不管你来世成了什么模样,我都会找到你,到时候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水灵,这一生你跟着朕实属没怎么享福,来生你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平凡一点等着默灵与你重逢。”申沚崖破碎的海里竟然全是大火。
水灵从一开始就跟着申沚崖,这一路而来,也是申沚崖最安心的人,这其中多多少少的情分终究是不能忘却的。
“多谢公子相救,水灵无以为报只愿跟随公子,伺候公子。”
“也好,我的身边也缺个照顾的人,以前的名字我就不问了你也不必说了,一切重新开始看你模样水灵,从今以后你就叫水灵吧。”
“水灵谢公子赐名。”
过往的记忆就同这火一起被淹没。
安浅哭湿了手帕,眼中尽是一望无际得火光,慢慢下落身子,跪在地面。
“水灵,我在宫廷与你相遇,承蒙你的照顾,有幸照顾皇上,后来我们分开,交集就越来越少,几乎就不曾相遇,可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在乱葬岗把我救出来,我永远记得你不怕我传染你瘟疫,小心照顾我的那些日夜,安浅如今还能活着,全是靠你,如今你的最后一程,我来送你了。水灵……”安浅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哽咽在喉,很多微不足道的事情,一直都在温暖着安浅。
申沚崖刚刚登基的时候,宫廷里就爆发了瘟疫,安浅就是其中染病之人,奄奄一息之时被扔到乱葬岗,那个时候被水灵撞见,见她还有呼吸费劲扒拉的把她整回自己的住处。
安浅对于这份恩情从来不曾忘却,病好后,有幸照顾了皇上一阵子,后来又被调去别处,就此与水灵分开。
宫廷之中规矩众多,安浅一直没有机会来看水灵,安浅总想着日后定会有机会相见,没想到拖来拖去,竟然一面都没见到。
李沉沉扭头看向一侧的安浅,更为揪心。
自己也迷失在这熊熊烈火之中,“水灵,火焚你是我与默灵交谈好的,如果葬你入土,担心默灵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你挖出来,冰封。默灵冰封你就不能去轮回了。”李沉沉顿了一下,“水灵,我后悔那夜竟然让你一个人去取嫁衣,我应该与你同去的,我应该陪着你的,如果我……坚持一点,你就不会出事……”
申沚崖怕李沉沉说到情绪崩溃,死死的拽着她的手,“弦弦,你要克制自己。”
“姐姐……姐姐……”水灵一声声姐姐在耳边回荡,李沉沉靠着申沚崖,再也没有水灵了,从此以后没有水灵了。
火光散去,一切化为灰烬。
李沉沉走到默灵身旁,“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印记没有警示你。”
默灵缓缓抬起头,望着李沉沉的眼睛,“主人,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李沉沉蹲下身子,与默灵保持一致。
“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一切。”
默灵倒吸一口冷气,“冷宫里有结界,是你我都很熟悉的结界,所以我们进去的时候察觉不到异样,水灵在冷宫里出事,结界发挥了作用,自然印记就没有了效果。”
“结界,冷宫……”李沉沉神情恍惚,一软后瘫坐在地,默灵伸出手,李沉沉的头饰发出碰撞的声响,月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结界是当初为了保护水灵设下的,没想到因此害了水灵……”李沉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原来是自己间接害死了水灵,怎么就把冷宫的结界忘了收呢。
李沉沉体内的血液迅速流转,一股血腥奔涌而出,黑血喷洒落在地上。
默灵大惊失色,“主人,你不要激动,这不能怪你,你也是为了保护水灵。”
申沚崖连忙将李沉沉揽入怀中,李沉沉微弱的目光闪着泪花,嘴角还挂着血迹,“对不起……”随后身子一软陷入黑暗。
“弦弦……”申沚崖连忙抓住李沉沉的手,大声呼喊。
默灵一把抓过李沉沉的手,寒芒起顺着血液进入身体。
洛云就静静的看着,她时刻记得水灵说话的话。
默灵收了手,慌张的神色才有了平缓。
“没事,主人只是太过悲伤,一瞬间气血攻心,主人也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已经很不容易了。”
申沚崖死死的抱着李沉沉,看着默灵,“你也要保重自己,多等些光阴总会重逢的。”
默灵看着那团灰烬,“我一会收起来水灵的骨灰,就带走了。”
“带走?”申沚崖感觉的到,默灵这是在诀别。
“皇上,主人之后就托付给你了,水灵已经不在了,我想离开这里,带着水灵的骨灰隐居深山,等到重逢的时间,我在出来寻她。”
申沚崖看了一眼怀中的李沉沉,“你可想好了,这一去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默灵点头,“皇上,还要劳烦你日后多多照顾这样麻烦的姐姐,还有一件事,那把默剑在水灵的房间里,皇上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天宫的人再来追杀主人,以皇上的龙游之气和默剑,可以抵抗的。”
“你不带走?”
“如今的我已经不需要依附在默剑身上了,每一把神器都会产生一个属于自己的灵,默剑已经有了我便不会再有另一个剑灵了,皇上大可放心。默剑的威力还在,皇上一定要小心慎用。”
“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打算等到查出凶手吗?”
“不了,我想主人一定会找到凶手的,她的心同我一样,现在我只想带着水灵,四处走走,四处看看,这是水灵没见过的风景,是她的心愿。”
默灵此时此刻的平静,是用一个下午思考出来的决定。
“对了,皇上留下默剑还有一个原因,倘若主人魔气不受控制,见到了血光,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唯有默剑可以杀死主人,我知道这太残忍,我也希望不会有这样一天。”
默灵替水灵守护着那个秘密,李沉沉一旦魔气不受控制,必然难逃一死。
默剑是减轻痛苦最好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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