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的愚蠢,是不配做一个好皇帝的。可是,他绝对是一个好丈夫。这一点毋容置疑,也是朱玉平对自己这个姐夫,印象还算不错的原因。
抛开张盼盼的事不谈,赵桓对待皇后朱琏,可以说是夫妻情深。
朱皇后患的是瘟疫,可怕的瘟疫致死率在这个时代近乎于百分之九十。更重要的,瘟疫的传染性极强。
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赵桓不怕被感染的风险,依旧执意要陪在皇后身边。单单是这份感情,足以弥足珍贵。
太医们跪在地上苦劝,时疫实在过于可怕。一旦感染,一只脚等同于踏进了鬼门关。皇帝九五之尊,干系到天下兴衰社稷存亡。赵桓明知其后果,可看到自己病重的妻子,于心何忍。
朱琏缓缓地睁开眼睛:“陛下,速速离去。臣妾,万不能做这千古罪人。”
赵桓却俯下身,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你若离朕而去,朕活着还有什么意味。朕先前对你不起,着实不应该。”
赵桓说的,是他想纳张盼盼为妃的事。这件事朱琏在端福宫寻死觅活,当时的赵桓正在和朱玉平置气。况且,哪个男人不喜欢美色。
而这个时代的道德礼仪,三妻四妾实属寻常。更何况一个皇帝,三宫六院呢。
我们无法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去看待一个古人的规矩礼仪。更无法以一个现代人的道德,去评判一个古人的行为。
就连张盼盼,也是一心想让朱玉平纳妾。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丈夫只要有这个能力纳妾,是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宠妾灭妻,甚至于休妻扶妾上位,那就是天理所不容了。身份和地位,万万是不可动摇的。
朱琏轻轻的摇了摇头,直到劝阻不住,于是看着朱玉平:“玉平,带你姐夫出去。”
朱玉平也知道姐姐病情之凶险,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姐夫,这里由我陪着姐姐,你去罢。”
赵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皇后在,朕便在。只要皇后安康,朕宁可舍弃这皇位。”
这绝不是在虚张声势,赵桓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朱玉平对着殿外,喊道:“来人,扶官家回文德殿歇息。”
皇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些服侍皇帝的宫人,都得跟着殉葬。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没有劝阻之功,皆为死罪。
是以,宫人们都大着胆子,硬是架着赵桓出了端福宫。
赵桓一步三回头:“皇后,皇后!”
声音撕心裂肺,皇帝泪流满面。此瘟疫来势汹汹,御医大着胆子开了些猛烈地药方,可是皇后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高烧不退,身子虚弱。再这样下去,神仙也难救。
没有人知道这场瘟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金人兵临城下的时候,京城便陆续有百姓患病。
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往瘟疫上面去想。直到,疫情在西城地区小部分蔓延。
福田院,安济坊、居养院等朝廷建立的养老院组织,开始不断有人上报此类疫情。终于,有的郎中开始重视起来。后来,有人开始往瘟疫方面去想。
不同于以往的瘟疫,这次的瘟疫呈现出零星散布的态势。大规模、聚集性的传播还较为少见。这也是一开始,为什么没有引起重视的原因。
直到朱皇后患病,整个京城如雨后春笋般不断传来疫情爆发的消息。甚至于,京城东南出现了大规模流行态势。
此时的防治瘟疫已经崩溃,疫情来势汹汹。更要命的是,汤药医治无效,或者说是收效甚微。
京城戒严,取消了夜市。原本热闹繁华的东京城,瞬间冷清了下来。即便如此,每日还是有大量的板车运出城外,那些都是拉出去埋葬的尸体。
古人在防治瘟疫方面,已经有了巨大的成就。比如说,患病尸首采取火化的方式。此外,深挖埋坑的方式。还有就是,撒石灰消毒的方式等等。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暂缓了瘟疫的传播。想要完全阻止瘟疫流行,几乎是做不到了。
京城各地都出现了传播病例,甚至于一家十几口无一幸免。朱皇后高烧不退,接下来就是身体出疹子,最后回天乏术。
朱玉平倒吸一口凉气,要命的是,自己也束手无策。
他不是医学专业,更不懂得瘟疫的治疗方法。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在病榻上辗转反侧,自己又于心何忍。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
朱琏自知时日无多,轻轻的摇了摇头:“玉平啊,以后怕是没有人照顾你了。愿官家念在我们夫妻的情分上,将来能多宽容你一些。你这孩子自小便不听话,到处惹是生非。以后切记,一定要低调为人。切不可张扬,我若在还好些。可是、咳咳,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记住,不可到处惹事,否则没有人救得了你。”
朱玉平心中悲痛:“阿姐。”
朱琏轻轻的摸着他的头:“我最不放心之下的,就是你。”
在世界历史长河中,人类遭遇过无数的瘟疫,例如曾猖獗一时的流感、痢疾、鼠疫、天花、霍乱、黑死病等,各种流行疫病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了因战争或其他天灾人祸造成的死亡人数。几千年来,伴随着瘟疫的流行,数次几乎灭种的绝境。
可人类最终还是挺过来了,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能够先天免疫。也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在不断抗疫的路上,寻找治愈的希望。
朱皇后病体虚弱,朱玉平将孙太医悄悄的拉到了一旁,低声问道:“我阿姐的病,可有医治?”
孙太医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国舅,实不相瞒,恐怕是...”
太医没有明说,却等同于下了死亡通知书。要知道,孙太医是太医院的翘楚,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朱琏被医治的希望渺茫了。
朱玉平并不甘心:“民间多有良医,当真就没有办法了么。”
谁知孙太医再次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寒毒入骨,小国舅,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怕是撑不过七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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