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敏欣有此一问,小满沉默了,大约停了有小会儿功夫,小满才说:“之前在府中就觉得柳姨娘眼热,本以为是其面善。今日在此得见柳良娣……”
柳姨娘要比柳良娣大上十岁左右的样子,但是眉目之间还是十分相像的。就好像陆敏欣和四姑娘陆敏涛一样,虽然年纪不相同,但是,姊妹之间的长相是骗不了人的。
陆敏欣沉吟不语。柳姨娘和柳良娣面容相似就算了,连姓氏也是一样的……这很难让人不产生联系。再者,柳姨娘治家体现出的样子,就不像是小家子出来的女儿。看来柳府主母是相当治家有方的。以至于,柳姨娘与柳良娣遇事同样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想了想,陆敏欣才问:“你说,两位良娣都是雯妃娘娘亲选的。在选择的时候,雯妃娘娘是如何考虑的?”
小满想了想说:“当时好像记得娘娘说,要选知书达理的娘子给穆王在后院。然后,家世要比陆府低一些,万不能有贵妾进门。贵妾先进门指不定要给王妃穿什么小鞋呢……所以,当时两位良娣都好像是御史家的女儿。”
当朝御史。
言官。
品阶不高,但是那张嘴就能将人置于火上烤,也能救人于水火。
这类人的出身不会太差,但是,也绝没有要把家里身家清白的女儿嫁给别人做妾的道理。即便是下嫁,夫妻之间举案齐眉,也是美事。让自己清白的女儿,做妾室。以后外孙出生都矮人一头。全然不像是御史家会做的选择……
嫁给穆王是嫁给皇室,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再说,陛下降旨,也不能违命不遵。然而,嫁给陆良珏就不一样了,这是赤裸裸地自降身份。是什么样的境遇,会让家主做出这种决定?
小满说:“许是叔伯做的手脚……”
陆敏欣听后,觉得十分膈应。这样的事情她不是没有见过。有些姑娘父亲早逝,家中又没有成年的兄长,婚事就只能听从族中叔伯长辈的安排。叔伯长辈为了自己的前程,将孤女送去做人妾室,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好处是什么?”陆敏欣颇为不解。“为了自己的前程,仕途,将女儿送去贵人家中做妾室,结成姻亲,大可以理解。嫁给我父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小满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陆敏欣笑了笑,说:“我就是与你说些私话,你不必都斟酌再三才回答。好在,两位良娣的娘家,我先前已经拜托了淼淼帮我打听,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自然也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陆敏欣说着话,突然停了下来。
小满还等着陆敏欣继续说下去,可是见陆敏欣非但没有了下文,脸色还变得难看起来。“姑娘,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啊!”
陆敏欣不安地说:“允礼……允礼好像不舒服……小满,你摸摸他。就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他可烫人了。”陆敏欣小声地唤着唤着小世子的名字,“允礼,允礼,你是不是不舒服?”
小世子没有回答,只是在陆敏欣的肩头蹭了蹭。
小满的手搭在小世子的额上,惊得收了回来。眼睛瞪的大大地对陆敏欣说:“姑娘!真的,小世子发烧了!”
好端端地怎么会发烧呢?
这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了!陆敏欣赶紧把小世子搂的更紧了。“小满,快去找月生!我去找师父要一间厢房。”
月生很快和小满回来了。月生瞧见小世子的状态,霎时间白了脸,说:“……陆姑娘,小世子……是发病了……”
“什么?发病?”陆敏欣先前在上山途中宽慰穆王,说小世子的病定没有这么快发作。人算不如天算!怎么就病了呢!“那这可怎么办?你派人去找十方师父,可找到了?”
月生为难地说:“姑娘,这下山的脚程怕是派去的人还在半山腰呢!”
陆敏欣真是悔不当初,“这可怎么办?”
月生稳了稳心神,说:“我随身都会带着世子的药。只是,这药煎煮服用需要一副药引……”
“药引为什么不带着呢?”陆敏欣看着小世子的脸逐渐有了红晕,更加担心,而有些埋怨。
月生说:“这药引需要新鲜的。”
“新鲜的什么?”陆敏欣都要被月生这半句半句的话给急死了。
“血。需要人血。”月生讲了出来。
陆敏欣有些发懵,“这不是很难的事情啊?你我身上不都血吗?”陆敏欣也是关心则乱,顺手就抽了头上的发簪,那簪子的簪头拔开,竟是一把小刀,平日里陆敏欣用来裁纸用的。如今就成了一把好的利器,她当即就划破了手掌,鲜血汩汩地就往外冒了出来。
小满惊呼,“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有我和月生,怎么也用不到你的血啊!”
陆敏欣说道:“不要废话了,快!接着,去给允礼煎药!”
一阵手忙脚乱,但是最后还是接了小半茶盏陆敏欣的血去煎药。
陆敏欣的手草草包扎。就又守着允礼:小小的一个人儿,发着高热,可是没有发出半点不适的声音,甚至身子都不曾难受地扭动。脸蛋是红扑扑的,但是嘴唇煞白。陆敏欣是第一回遇见这样的场景,一时间也不知道能为小世子做些什么。
这时小世子开始微微地喊着:“凉亲,凉亲。”
陆敏欣连忙俯下身,半抱着小世子,“在呢!娘亲在呢!”
小世子听到陆敏欣的声音,往她怀里又靠了靠,说:“凉亲,我冷。”
陆敏欣连忙讲被褥给小世子盖好,一边盖,一边说:“好孩子,娘亲给你把被子盖上就不冷了。”这虽然入秋了,可毕竟是秋老虎,陆敏欣都觉得有些发汗,在高热中的小世子竟然有些畏寒。陆敏欣的一颗心真是百转千回地难受,恨不得待他受过。
陆敏欣只能在小世子耳边说着话,转移小世子的注意力。小世子有时候好像烧的厉害,就躺在陆敏欣怀里一动不动。有时又好像是清醒着的,奶呼呼地叫着娘亲。
终于熬到月生把药熬好了,陆敏欣又费力把小世子的牙关弄开,又不敢使劲,毕竟他还不到两岁。是一边哄着,一边试探性的去小心的掰开。又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药喂了下去。
喝过药之后,小世子渐渐地就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陆敏欣还是不敢离开小世子的身侧,一直守着。直到入夜,回营处理完事务的穆王回来了。他还不知道允礼是余毒发作,进来厢房,见敏欣守着小世子,问:“我才离开不过半日?这是怎么了?”
陆敏欣可算是盼到穆王回来了,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花。
把穆王一惊,连忙解释:“怎么要哭了?我不是责怪你。童安你别哭啊!”
“不是怕你怪我。是我真的没有照顾好允礼……”陆敏欣强忍着泪,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是热的烫手。月生见了之后便说,允礼是旧病复发……”
“什么?旧病?”穆王急了,当即就叫道:“月生!准备给世子备药!”
月生站在门口说:“殿下,世子的药已经喂过了。”
“喂过了?我不在,药引用得谁的?三姑娘的?”
月生摇摇头,说:“没有,用的就是欣姑娘的。”
穆王听到这句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陆敏欣也看到穆王神情有变,说:“怎么?用女人的血不行吗?”
穆王舔了舔嘴唇,不知如何说起。
这时一个男音从门口传来,“允礼的药引,非得是血亲的血方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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