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王休沐这日果然来接陆敏欣。
只是,此事穆王竟然没有事先知会陆府。来接的时候,正逢一众儿女在陆林氏的屋子里晨省,陆林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事先也没有听老爷交代过呀……”为难的样子溢于言表。
穆王和陆敏欣是定亲了。但终究还是没有成婚啊!你说,穆王是外男也行。但是,他毕竟已经当过一次陆家的姑爷了。真的不让陆敏欣去,陆林氏也觉得驳斥了穆王的颜面。
更重要的是眼下,陆良珏不在府上。
陆敏欣想,陆林氏如此为难,一定是陆良珏交代了什么。
陆远期一边喝着茶,一边说:“三妹妹是不是该去跟师父交功课了?不妨让她搭个便车,也省得她总说一个人去无聊。”
三姑娘陆敏婕眼睛一亮,对敏欣说:“和欣姐姐一块去吗?那可太好了!欣姐姐觉得可好?捎带上我!”陆敏欣还没有回话,又听陆敏婕说道:“王爷的车驾一定宽敞,不如娘和哥哥,还有敏涛、柳姨娘,我们一块出门!”
陆远期一口茶被呛到。
陆林氏连忙拍拍儿子的背顺气,说:“你简直是胡闹。王爷来接你欣姐姐一定是有了安排。你呼呼啦啦带上一家子人,像什么样子?你要是该去交功课,就求你欣姐姐带你一程。不要妄生事端。”
三姑娘撇撇嘴,然后偷瞄陆敏欣的反应。
陆敏欣自然明白陆远期递过来的这个过墙梯,大抵后面陆良珏问起,就可以说是陪着陆敏婕去皇觉寺交功课,并不是穆王“目中无人”不来知会外舅外姑,就要接走未婚妻。“三妹妹跟我一道,真好解闷了。”
只是,陆敏欣这趟去,是要见穆王府的两位良娣的。也不知道陆敏婕会不会……陆敏欣还没想完,就见陆敏婕立即欢呼雀跃,“那我就回去换衣裳!欣姐姐等我!”然后就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陆林氏蹙着眉,想再交代什么都没法子说。略带一些责备的眼神,看着陆远期,说:“你瞧你这个妹子一点即将及笄的样子都没有。你也跟着一道去,免得她礼数不周。”
“母亲!”陆远期对此安排表现地极为反感。
陆林氏眼睛一瞪,“还不快去收拾!”
陆远期只能低下头,不悦地回了一句,“诺。”然后起身离开。
陆敏欣心里冷笑,陆林氏这样安排,是把陆良珏将穆王当做“外男”的说辞也想好了。陆府也是有男丁同去的。
这样一来倒也是歪打正着。安排陆远期支走陆敏婕,也不耽误陆敏欣的事情。
只是过去这一路还是稍显有些尴尬。
四人可谓是面面相觑,不,应该是五个人!还有允礼!
允礼倒是没有大人们这么尴尬,一见到陆敏欣就亲热的不行,扑在陆敏欣的怀里,不肯起来。
四人就开始逗弄允礼,如果,有人仔细留心,也会发现允礼的脸色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尴尬的神色。还没有出城,允礼就趴在陆敏欣的怀里“睡着”了。
最后,陆敏欣和三姑娘陆敏婕聊起近日参佛的心得,穆王与陆远期聊起——陆远期的功课。
刚开始这个话题的时候,陆远期是有些老大不愿意的。可是,他尚未考取功名在身,被关心学业自然是情理之中。
只是,穆王他是皇子,他的公差都是陛下指派的。且穆王在朝中算是个武将,陆远期免不得觉得他是个粗人。可是,聊着聊着,穆王的学识就让陆远期心悦诚服地继续与这位“姐夫”讨论起来,
陆敏欣免不了一心二用。说起来,她真的没有过问过陆远期的功课。就连侧面都不曾打听过。这个夏假,陆远期好似因为自己的事,也不曾好好温书的样子……
听到二人侃侃而谈,陆敏欣倒也放心不少。就这样,倒也就到了皇觉寺山。
皇觉寺在灵雎山山顶,马车只能到山脚,然后要换成肩舆到半山,剩下的路就要礼佛的人,一步一步踩着石梯上去了。
三姑娘陆敏婕的体力是向来不好,陆敏欣适时地给陆远期使了一个眼色。陆远期心领神会,便说:“殿下,我三妹体力不济,还是我陪着她慢慢走。让您和大姑娘先上山吧……”
四人便在山道上分开了。
这边刚分开,允礼就在穆王怀里“醒”了过来。趴在穆王的肩头,丝毫没有睡了一路,精神饱满的样子。反而有些精神不济。
陆敏欣觉得好笑,“我发现允礼和一般的孩童不太一样……”
穆王瞥了这儿子一眼说:“他啊,人小鬼大。就是说话晚,不然,定会语出惊人。”
陆敏欣有些诧异,“我记得他半岁的时候就……”
“嗯。目前,他的语言能力也就停留在半岁的水平。”
陆敏欣爱怜地摸摸允礼的头。允礼蹭了蹭陆敏欣的掌心,像是一只乖顺的小兽。“他这是什么情况?”陆敏欣想起穆王提到过,敏慈身故是因为中毒,“这不会是余毒引起的后遗症吧?御医可有诊治过?”
“余毒是对他有些影响,比如没有同龄的孩子精力旺盛。至于说话,仁彬说一切正常。允礼不是不会说,既然能说叠字,能学舌。就证明毫无问题。至于,为什么一年来再无长进……仁彬也只能宽慰我说,有些孩子就是说话晚些。”穆王说着,就听见允礼在他肩头微微叹气。
这模样把陆敏欣给逗笑了,“允礼觉得委屈?不委屈的。晚些说话也不碍事的。”
穆王说:“我倒是觉得允礼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说话。我能感觉到他,每次有许多话想跟我说,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小允礼在穆王肩头,狠狠地点了点头。
陆敏欣的右眼角一跳,想起关于允礼许下的大愿:为救母亲逃离死劫。
允礼受着余毒侵扰,不能正常学语,大抵都是因为这件事。陆敏欣心中一疼,对允礼更加爱怜。
穆王久久不见敏欣回话,停下脚步,“怎么?是累了吗?我们要不要歇一歇?”
在山道边上,修葺了许多供人歇脚的亭子。
陆敏欣正想说,不碍事。就看见不远处,凉亭之中站着一个人看着眼热。
穆王循着陆敏欣发直的眼光看去,只见他不愿意见到那人,站在凉亭中朝着他们微笑。
那笑容慈悲和善。
但是穆王生不起半点敬畏,只觉得倒霉催的。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本应该在外云游的十方和尚。
十方和尚出现,意味着,允礼的余毒又要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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