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颖儿在脑中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与陆雯及陆敏婕说了许多陆敏慈的旧事。
陆雯母亲去世的早,自幼便养在祖母膝下。而继室陆林氏是热孝进的陆府的门。陆雯饶是年纪小,但是也是记事的年纪。对于陆林氏与她带来的陆敏慈,一直是抱有敌意的。
今时今日,在杨颖儿的嘴里听到了陆敏慈许多的事情。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到了这时候,才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雯一直害怕一件事,就是随着允礼长大,他会不会问起自己的母亲。那时候,对陆敏慈一无所知的陆雯,该如何面对一个殷切希望了解母亲的少年?
从杨颖儿的讲述中,陆雯对早逝的陆敏慈心里充满了悲悯。
“……敏慈从来都没有疑心过自己会有什么差错。可,就是这样香消玉殒。而且……听闻,小世子也有先天不足之症,所以穆王才担心这个孩子早夭。一直带在身边,不肯假手于人。”杨颖儿讲毕,还是忍不住落泪。
毕竟与陆敏慈相识一场,曾经陆敏慈在世之时,又为了能让杨颖儿嫁得如意郎君,谋划许多。如今,杨颖儿陷入如此困境,心里不免想着,如果陆敏慈在世,她也不必来求陆雯。也是在悲戚自己时运不济。
“雯姑娘,不知道这些能否换得你的恻隐之心。搭救我一把?”杨颖儿问道。
陆雯端着茶盏,轻轻地用碗盖,拨弄着茶水,说:“不知道杨姑娘想嫁给谁呢?”
杨颖儿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而陆敏婕开了口,“先前杨姑娘已经说了,她和王家少将军是两情相悦的。自然是要嫁给王家少将军呀!”
陆雯对陆敏婕的天真,还是没有习惯。忍不住又白了陆敏婕一眼,道:“我的好三姑娘。如今这个场面你看不明白吗?这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如果王家少将军真心想娶杨姑娘过门,杨姑娘还求得到我这里来?王家少将军只消去找楚王,这件事便可迎刃而解。这事不仅是楚王食言而肥,王朗也是背信弃义。杨姑娘未必还想嫁给这位王郎了。”
杨颖儿的痛苦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颖儿是所托非人了……”杨颖儿自嘲地说。这句话是对楚王,也是对王朗。
陆雯叹了口气,对杨颖儿说:“杨姑娘,如果没有属意的郎君,不妨问问您的曾外祖。”
杨颖儿看着陆雯,道:“雯姑娘,我先前跟您说过的……曾外租要是对我的幸福有一丝打算,我为何要一次一次求人?”
“杨姑娘,此一时彼一时。”陆雯递给杨颖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说:“而且在我看来,张宰相怎么会对你的幸福没有一丝打算呢?先前,您要嫁的是穆王。穆王不仅自己文武双全,年少有为,而且身家简单。母妃雯妃娘娘深得陛下恩宠。可,如今楚王是先皇后之子,却又不是……”陆雯空下两字,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话说的是,楚王不是储君。
“他身份尊贵,本就有母族拥戴。张宰相是陛下的老师,如果,将您许给楚王。就有站队之嫌了……为何陛下放出风声,搞得人尽皆知,却迟迟不肯正式下旨。就是在给张宰相抉择的机会。”此时,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后院的事情,而是牵扯到前朝了。
张宰相是帝师,得了陛下圣恩在京中颐养天年。
先前已经说过,在杨颖儿的婚事上,陛下是打定主意要给张家贴金的。
“嫁给穆王也好,嫁给楚王也好,的确都是陛下的姻亲。可是,嫁给穆王和嫁给楚王,对于张家日后的处境而言,却是全然不同的。”陆雯将其中关窍点破。
穆王是太子党。
楚王,却是身份和太子一样尊贵的嫡子出身呀……
“陛下在等张宰相抉择。想必张宰相也在等你的决定。他吃不准你是想要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还是一个尊贵的位置。所以,张宰相也没有正式回复陛下。您的这位曾外祖,是赌上这个家族的体面,想给你一个好的归宿呀!”
陆雯笑着说道:“杨姑娘,倘若你真的不愿意这门婚事,不妨回去使上一回性子。让张宰相为你选一位合适的夫婿。”只是,这笑中也有对自己的自嘲:同样的选择,陆良珏一点都没有为陆雯考虑。而隔着这么多辈,杨颖儿还是得到家中长辈庇护的那一位。
杨颖儿一下听了这么多的分析,有些发蒙。“可是……”她想反驳陆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雯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说道:“杨姑娘,您不着急反驳我。回去一试便知。我陆雯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您告知我慈姑娘的事情作为交换,我自然不会欺骗姑娘。如果,不如我所言,你再来找我,雯儿再给您献上一计,定叫你得偿所愿。”
陆雯言之凿凿,仿佛给了杨颖儿无限的信心。
送走杨颖儿,陆敏婕忍不住问陆雯:“雯姐姐,如果杨姑娘回去闹了一场,张宰相没有像您说的为她改一门婚事,您又要如何帮她?”
陆雯看着陆敏婕,真是十分头疼。“三姑娘,这好像不应该是您现在要关心的事情吧!”
“那我要关心什么?”陆敏婕全然未觉,陆雯升腾起来的“杀气”。
“您该关心一下,如何向我解释,为何又把杨颖儿带来见我!”
“上次珍馐坊的事情,如果不是穆王殿下处理得当,如今杨颖儿面对的困境,就是在我身上的!”
“楚王府对杨颖儿是龙潭虎穴,对我而言就不是吗!她给我下药的时候,就没有管过我的死活!”
“您,倒好。对自己同父的嫡姐毫不关心死活,倒是一次次帮着杨颖儿。是我欠你的吗?”
陆雯是怒不可遏,今天势必要给陆敏婕一些教训。否则,怎么能让陆雯咽下这口恶气。
陆雯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表现的太过心慈手软,才让陆敏婕这般得寸进尺了?
陆敏婕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如今陆府的后院是陆雯这位“雯姑娘”掌权了?不收拾她一下,她怕是又不知道要给陆雯惹出多少幺蛾子。
陆敏慈哪里见过陆雯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句一句的诘问,把她给问懵了。
这,可怎么回答陆雯才好!
陆敏婕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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