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妃娘娘拾级而下,站在穆王面前时,穆王还有几分恍惚。
“澈儿?”雯妃担心地喊了儿子一声。
穆王呆滞的眼神里恢复一些神色,“母妃……”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雯妃搭了穆王一把,发现夜里露重,穆王的外衣有些湿润。“衣服都湿了,快些进府,沐浴更衣。”
穆王搭着母亲的胳膊,被牵进那个巨大的“地宫”之中。
沐浴更衣后的穆王没有回来时那么失魂落魄,但还是有些伤感的样子。
雯妃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看起来精神多了。”
毕竟穆王已经成年,被母亲这样打量,有些不自在,打岔道:“母妃这么晚过来,是有何事?”
雯妃示意穆王给她斟茶。
穆王从善如流为母亲奉茶。
雯妃接过茶杯,说:“没有什么事。就是你家宝贝儿子,不知道为何今夜迟迟不肯入睡。一直在喊爹爹。我拗不过他,就只能把他送回来。结果,碰上你外出,才逗留这么晚。”
穆王一愣,“那允礼现在在哪儿?”
“你莫要担心,允礼和谷雨在一起呢……谷雨你也不放心吗?”雯妃宽慰道。
谷雨是雯妃的娘家送进宫的女官,可以说是雯妃的亲信。穆王还是信得过的。说起谷雨,穆王便想起在陆雯身边的小满。
“母妃,我见到满君了……”穆王这句话憋了好久,终于问了出来。自皇觉寺见到小满开始,他就一直想问母妃。为何要把小满送到陆雯身边?可是,三番五次都不知道如何问起。
雯妃并不惊讶穆王知道,抿了一口茶,“哦?满君可还好?”
“满君安好。我想她也挂念母妃,希望早日回到宫中。”穆王至今不知道母亲将自己的女官派到陆雯身边是何用意。
“你不希望满君待着陆府那丫头身边?”雯妃瞥了穆王一眼。知子莫若母。雯妃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说什么。“我跟你保证,送满君过去,我没有恶意。那个丫头是个什么处境,你知道的。虽然坊间流传她一回京城就收拾了主母和姊妹。可是,陆府如今已经没有老夫人了。她就是有再多手段,没有人帮衬,出嫁前总是会被为难的。她身边一个不太聪明的大丫鬟,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嬷嬷。办不了事,还容易拖累她。母妃我,是为了你才费劲把满君送去的。你不要不知好歹。”雯妃摇摇头,自己这般苦心没有被儿子领会,也是有些无奈。
雯妃这一番说辞倒是穆王始料未及的。穆王心里更加疑惑,“母妃……你既然都知道儿子的心意,为何不让儿子娶陆雯?”这话,在穆王心里藏了更久的时间。
雯妃将茶盏放下,看着站在身侧的儿子。说:“我没说你娶不得。当初,是那陆府的姑娘不愿意嫁你,跑回老家守墓。可不是我从中作梗。”三两句话,雯妃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穆王蹙着眉,问:“那,母妃,当日您明明知道敏慈是太子属意的人,为何要将她送到我府上呢?”
“儿子,你在质问我吗?”雯妃不敢相信一向孝顺的穆王,竟然在质问自己。“我为什么把陆敏慈送到你府上?如果,我不这样做,你那好太子哥哥,如今会与你这般亲近?你为储君遮掩一桩桃色绯闻,帮他在楚王的中伤中,保住了名声。你今时今日,在朝中地位都是因为我把陆敏慈送进了你府上。”
雯妃被陛下称为一剪秋水的双眼,此时射出寒光。“景澈,你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母妃为你筹划了是吗?”
“母妃是信不过儿子吗?儿子可以为陛下与太子分忧,必定能在朝中有所建树的!为何要有这种手段?”与陆敏慈的婚事,是穆王心里的一根刺。
不仅卡在陆雯和他之间,也卡在他和母亲雯妃之间。
当年,太子景恒与陆敏慈暗结珠胎,被楚王得知。誓要在此事上参上太子一本。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陆良珏的女儿嫁进太子府做个侧妃,还是够格的。
可是问题就出在太子景恒,一贯放荡不羁。在朝中御史之中颇有微词。致使陛下都对太子有意见。
反倒是景恒与陆敏慈暗中来往的那段时间,给陛下一种太子洗心革面的感觉。
如果让陛下知道,太子不是洗心革面,而是换了一种玩乐的途径。陛下该如何想太子?更何况,这事要从楚王嘴里说出来,指不定能龌龊成什么样子。
因此,太子是断不能让陛下知道的。
由于当时穆王与陆雯来往,对太子和陆敏慈之间的事情,是知晓的。
当太子得到楚王要动作的消息,便召见了穆王商议。
穆王只觉得既然太子与陆敏慈有山盟海誓,就该履行承诺。
这事让雯妃知道后,便在穆王的婚事上做了手脚。让穆王帮太子遮掩了陆敏慈一事。
先不说,穆王心悦的其实是陆雯。其次,哪个男子能忍受自己的妻子不爱自己,而且还与自己兄长……
穆王想起这件事就十分郁结。
“景澈,不是我说你,这天下终究是太子的,你做陛下的爱子、纯臣。到了太子当政的时候,你觉得还有你的位置吗?你乐得逍遥,可是,你舅舅家里呢?白家的前程,你一点都不顾吗?不过就是个正妃的位置。太子心里有陆敏慈,自然也会想办法接走的。这些当时我就和你说过其中利弊的。再说,敏慈已经走了,你又损失了什么?”雯妃接连三个反问,问得穆王哑口无言。“你还要为这事记恨母妃吗?”最后一问,更是让穆王无所适从。
男人前朝的位置,要靠牺牲女人才能得到。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为什么在世人眼里如此习以为常?
穆王心中一口气更加憋闷。
雯妃见穆王不再吭声,便换了谆谆善诱的口气。“我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陆府那个雯丫头。我见过她一次,的确和你一样,有些天真烂漫。你喜欢放在府里做个良娣不是不行。只是,她是陆尚书亡妻所出。如今陆府的主母是陆林氏,还是与陆敏慈缔结婚约。陆尚书才会更亲近你。这些年,也的确证明,母妃我给你筹划的是对的。不是吗?”
穆王低着地面,好像要将地板盯出一个洞来。听到雯妃这样说,他不禁要问:“母妃,在您心里,人心究竟是什么?是可以操控的傀儡吗?”
雯妃见自己说了如此之多,穆王还是冥顽不灵,已经有些不耐烦。“你今夜是一定要给你母妃我定罪是吗?行。你要是怨我,就怨着吧!我作为母亲,为你前程打算。从不觉得有什么错。”
雯妃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脚步,说:“你续弦的事,是不能再拖了。你要是还想要跟那个陆府的雯姑娘在一起,就自己去和你父皇求。不要再等到降旨之后,来与我使性子。若是杨颖儿你不想要,我想,太子和楚王都会很高兴的。”
做母亲的,总是拗不过儿子的心意。
饶是她有一千个为穆王好的理由,但是都抵不过穆王的不愿意。
穆王在雯妃身后,作揖道:“儿子明白。”
雯妃站了良久,叹了口气,“唉,你哪里明白……真性情,在这帝王家在这皇城京都有什么用呢?虽然,你是我生的,可是,从你离开我肚子的那一刻,我就注定要和你分离。儿啊,以后你的人生,就自己过吧……”
此时,穆王心里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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