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收过后,家里粮仓都装满了稻谷,家里的稻谷除去供家里来年上半年的粮食,还有留下第二年的稻谷种子,再把家里猪吃的粮食留开后,其他的稻谷就可以卖钱了。
记得每一次收割完早稻和晚稻后,谷子晒干装仓,妈妈都会带着我去镇上碾米,碾米是个体力活,那会家里没有三轮车,我们的工具就是两个轮子的板车,把稻谷用装肥料的袋子装好,用绳子捆紧,然后一袋一袋背上坳上面的平地,板车也是分两次背上去,一次是木架子,一次是两个车轮。
经常从家到坳上的平地得来回背五次,背完早就大汗淋漓了,可那还是刚刚开始,那会我们农村家里都没有碾米机,碾米要到镇上的人家里去,那里有大型的碾米机,印象里碾米一次好像是两元钱,一般我们都会拉三袋稻谷过去。
去镇上的路都是下坡,妈妈在前面拉着板车,我在边上扶着稻谷的袋子,一路上我会和妈妈聊天,似乎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些,路面都是黄泥巴路,路上面有小石头,经常凹凸不平,轮子自然是走不稳的,有时候我得和妈妈一起控制板车方向,有时候稻谷受到颠簸也会靠近轮子,这时我们就停下来,重新装车。
然后进入了柏油马路,路虽然平整了好多,但是马路上车来车往,平时都货车多,加上有几个大的急转弯,所以我和妈妈一直小心翼翼地靠边走,妈妈前面稳着方向,我在边上扶着稻谷袋子,有些转弯的地方,我在板车的右边推上一把,有些时候我绕道左边推上一把,就这样我们慢慢的终于到了碾米的地方。
那会镇上的集市还没扩建,里面的石头小路弯弯绕绕,旁边都是各种老建筑,中间的小路小得只能进一个板车,如果对面也来了一个板车,那么我们肯定得往后退了,直到对方出来,我们再进去,然后到了碾米的地方,那里两间房子是通的,一个大的碾米机在轰隆隆的响着,看来是有人在碾米,咱们还得排队了。
好在妈妈长期在他们家碾米,都是老熟人了,阿姨让我们在隔壁屋先坐会,说碾米那边灰尘大,然后给我们递上了茶,我双手接过茶,说着:谢谢阿姨。老板娘笑着说,不用客气,夏家的闺女又长高些了,说着老板娘做事麻利,一会儿就把前面那个人的米弄好了,顺利装袋,米和糠是分开装的。
轮到我们家碾米了,首先把碾米机停了,然后把出米的口子用白色的长条袋子封好口,然后用盆子装好稻谷放进机器,两个出口都用白色的袋子封好口,碾米机启动后,白花花的米就出来了,操控机器的师傅都会拿手捞起一把米,看看打出来怎么样,如果看见好就等着出米就万事大吉了,如果比较碎,就要重新调整机器。
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我们家的稻谷开始变成米和糠了,似乎我也看见了钱,因为卖米后妈妈可以改善家里的伙食了,妈妈也在一旁帮忙,等米碾好了,师傅和妈妈身上都是白白的一层灰,隔远看,好像头发都白了。
然后师傅帮着妈妈把米和糠分袋装好,糠放一起,准备拖回去喂猪用,一袋稻谷大概是重90斤左右,三袋也就是270斤左右,一般100斤稻谷大约出米率70斤左右,也就是说这270斤稻谷,可以出米180斤左右的大米,剩下的都是糠了。
妈妈准备卖100斤米,然后剩余的80斤米,留10斤换米粉,剩余的70斤带回去够吃一个多月了,每次碾米妈妈都提前规划好了,记得那会米应该不超过一元一斤,卖100斤,意味着可以收入100元了,那会猪肉3.5元左右一斤,妈妈卖完米后去市场买了一斤猪肉。
妈妈把米送到粮站卖了,然后买了一斤肉,我和妈妈推着板车往回走了,这一路回家都是上坡了,看见妈妈买了一斤猪肉,我好像一路推板车都不觉得辛苦了,路过一家米粉店,米粉都是老板娘自己手工做的,那会是一斤米换7两米粉,再补点手续费,咱们家十斤米换了七斤米粉,好像妈妈加了一元钱手工费,然后带着粉,我们准备回家了。
米粉在我们那会并不算正式的早餐,那会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早上开始煮饭,基本上都是把米放大锅里面煮,煮得米快熟了,然后把米和汤分开,米汤就熬成了粥,也就是稀饭,然后米捞起来放到饭蒸锅里面去蒸。
经常是大灶台烧柴火,小的炉子下面放烧好的木炭,然后盖章锅蒸饭,一天的饭量,如果平时家里遇上客人或者大人做事辛苦了,饭吃得多点,然后晚上就会出现饭不够的情况,这时煮饭时间太长了,妈妈就会下点米粉给我们吃,那会我们会觉得米粉真的特美味,因为一年吃米粉的次数屈指可数。
幸亏妈妈卖了一百斤米,然后还换了10斤米变成米粉,不然一路上坡,使出吃奶的力气估计都不够,回家的路上,板车在前面,我和妈妈在后面,我们推着板车往前走,妈妈把控方向,我一路帮忙推板车,手扶着装米的袋子,使劲用力往上推着板车走,看着板车艰难的在爬坡,如果力气不够,板车会往后面溜,在有大车的马路上,那是相当危险的,所以我和妈妈尽最大的努力,让板车平安回家。
板车爬完一个坡,我和妈妈会用两块大石头把后车轮压住,然后两个人短暂的休整后,我们又准备继续往家里推,那会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里有辆车就好,我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推板车了,可是一想到今天晚上家里有新鲜猪肉吃,好像一扫眼前的疲惫,立马又有精神了。
我和妈妈一路聊天,一边用力推着车子往家里的方向走,碾米日常,每次都不简单,更像是生活里的一种经历,慢慢的在时光里都成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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