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何时去天云峠?”雷神问。
“就今晚。”散兵和雷神站在角楼边,俯瞰稻妻城,这个视角从未有过。
“前路凶险,但是最终都是落在“无念”二字。”雷神给了一些自己修炼无想一刀的心得,“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
散兵困惑:“我这几百年经历种种,如何能无念。”
“无念无想,并非一无所念一无所想。那样则心置于何处?所以你心需专一,则杂念自无 ,神摄一则妄想自除。”
雷神随后交代了搜集来关于污染的一些信息,“不知道是否有帮助,但是准备工作周详一些总不会错。”
散兵默默听着,牢牢地记下。
此刻,雷神的关心,让这个这个少年,用恨意构筑保护自己的墙,轻易就从内自我瓦解。
末了,他问了一句:“神像的手断了,你有何感想?”
雷神想了想,“你的武力尚可,但还有提升的空间。待你成功归来,我来教你如何提升。”
……
散兵出发前,带着海蒂坐在了天守阁的屋顶。
手紧紧握着。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就像不明朗的前景一样。
在看到海蒂时,他突然有些害怕。
前路太过未知,如果失败,自己就会回到最初的倾奇者。
时间已经逆流过一次,他怕....
怕时间再次逆流,再一次忘记她....
“怎么了,你不要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海蒂把他紧握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笑了笑,“你放心,见面礼我都收了,如果是小倾奇,我也不会走的,我黏住你好不好?”
“太过珍视之物,甚至不放心交给过去的自己。”散兵看着她的眼睛,“倾奇者,一张白纸,简单的茶泡饭都不会做,没有武力,不能护你,你会喜欢吗?”
“笨蛋,倾奇者也好,阿帽也好,散兵大人这些不过都是称呼而已,对我来说,喜欢的一直是你。”海蒂敲了敲他的脑袋,又低下了头,脸红红地轻语:“在雪山的时候,心就交给了你,所以不管你在什么时间线出现,我想我都会反复爱上你吧。”
“小倾奇没有武力,是不是可以换我保护他呢。我知道你一直是需要爱的男孩子,我也说不上来爱是什么,但是我知道用心对待,你就会感受到。无论在什么时间线,你都会感受到。”
“不过,如果是小倾奇,我就一开始给他吃甜甜花,第一口还是要甜点好。”
这番表白的话语说红了散兵的眼眶,不舍的情绪更浓,“你就留在天守阁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要,我回自己的小屋去。好晚了,我想大睡一觉。”海蒂极力表现得轻松一些,“小猪咪忙完记得来找我哦。”
天守阁氛围还是有些严肃,等待让人焦虑。
在天守阁放不开手脚,还是一个人观测来得强些。
“好,就依你。”散兵把她拥入怀中。
天守阁的屋顶,两小只紧紧贴着,唇齿相碰,混着咸咸的泪滴,做着最后的告别。
随后散兵出发,海蒂用1滴血的代价,把甜甜花化成蝴蝶,扒在散兵的帽子上,一起跟着出发去天云峠。
自己则回到了小院的池塘边,静静地边看边等。
……
天云峠的中心,镇石的封印被揭开,深黑的洞像恶魔之眼。
散兵没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层层下落,浓郁的紫黑气,构筑成了一道屏障,那只蝴蝶在跟着下坠的时候直接被污染,死掉了,变回了甜甜花停在了屏障里。
毕竟只是一朵花,太过娇弱。
“一朵不行,那就多来点,总有一朵能穿过这个屏障的。”随后50只蝴蝶在入口处往下飞。
50之后又50,前后放了300只蝴蝶,终于有1只穿过了屏障。
300滴血不知道有多少,海蒂只觉得有点累,干脆躺在池边,望天观测着蝴蝶的视角。
……
“你终于来了。”一团黑气化形成了流浪者的模样装束,“一起去深渊吧,那里有光明的前景,有属于你真正的未来。”
“老套的说辞。”散兵冷哼,“我下过深渊,也不过如此。”
“你想要的深渊都能给你。”
散兵手边起风,“哦?不要以为你幻化成我的样子,就很了解我?”
话音落,风刃起,朝流浪者的幻象砍去。
幻象裂开成两半,空间变暗又变亮,开始变得如梦似幻。
一边是桓那兰纳高高的叶片,一边是高高低低的樱花林。
好多个海蒂,或坐或立,或玩闹或哭泣。
“海蒂好厉害。”散兵笑了笑,这和昨天她的花样类似,完全有心理准备。
小蝴蝶的那头也看乐了,“天呐,我竟然押中题了,不愧是我。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散兵这次没有心理负担,手起刀落,把全部的幻象斩完。
一团紫黑气闪过,樱花林的好风景渐渐暗下,一个神之心出现在散兵面前。
空间声音出现:“这颗神之心送给你,以我们的技术,你完全可以成神。”
“你流浪太久了,作为神之心的容器诞生,该记起你的使命,重新构筑世界的秩序。”
散兵看着眼前的神之心,勾起了心中深深的执念。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但是只是静静地看着。
空间里几个方向冲出铁链,牢牢锁住了神之眼,像几只大手拼命朝不同方向拉。
神之眼随时都要碎掉的感觉。
散兵想伸手抓住。
可嘭地一声,紫色神之眼断成了几段,空间里染成了一抹紫。
太多过往记忆里的人从紫色的幕后走来,他过去的生活被搬到了眼前。
他所接触的人,好的,坏的,一股脑地涌出来。
无论他怎么走出这个幻境,重复地幻境又会出现。
踏鞴砂的火在反复地烧。
被他视为同类的小人儿在反复地出现又死去。
折磨着他的精神。
“人类总是弱而充满谎言,是新秩序的背叛者。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强者,毁灭带来新生,把背叛新秩序的人类通通毁灭,那是多么美妙的时刻....”声音还在不断干扰,像是从脑子里发出来的。
角落里的小蝴蝶看着这密集地过往,心中隐隐的担忧,如果经历一遍会增加一点对人类的失望和仇恨,那被重复100遍,1000遍,谁能受得了啊。
好人都要折腾坏。
可这怎么消灭啊,这都是他自己的记忆。
难怪雷神说只能等了。
这时空间里的神之心又一次完好地出现在散兵面前,像一颗诱惑极大的苹果,在朝着沙漠里干渴的人招手。
似乎拿到这颗神之心,就可以脱离这可怕的幻境。
“不,不能拿!”旁观者清,海蒂知道这时候不能起心动念,一旦拿了,思想就会被牵着走。
“看来该用最朴素地方法了。”因为穿过屏障,花太娇嫩,这次她换成了铁矿,借用铁矿的重量,从天云峠的上方直直地砸进洞里,“可恶,一个铁矿也要1滴血,回头还要砍这么多矿。”
空间里开始下起了铁矿雨。
砸在了各处,像空间要坍塌的感觉。
引导思考是要沉浸式的环境。再迷惑的场景,配上坍塌的感觉,都是徒劳。
散兵大脑的声音被石头砸地断断续续,眼前的画面也开始一点点变暗。
海蒂100个用完了,又继续100个,最后硬生生砸了1000个铁矿,才把这个幻境彻底砸消失。
“怎么还是个消耗战!”海蒂感觉好虚,拿了好多食物猛往嘴里塞,希望气血能回来一些。
幻境过去,战斗又来。
神之心幻化成了一个人,一个散兵没见过,但是阿帽非常熟悉的人。
七叶寂照秘密主【正机之神】
海蒂看着两眼发黑,“该说不说,这家伙的事还真多,这个帮不了,自己打吧。”吐槽了两句,闭眼休息消化食物。
几番又几番,不知道对战了多久。
正机之神终于停下,背后连接的巨大血管爆裂,幻象散兵从其中掉落。
看到自己从中掉落,散兵没犹豫冲了上去,接住。
接住了那个不甘、痛苦、迷茫、仇恨的自己。
幻象散兵苦笑,像是对过去自己的感慨,“世间尽是谎言与欺骗。你的命运,哈哈哈,就是在背叛中孤独地走向死亡。”
散兵看着幻象的自己,听着这魔咒般的话。
“世间好苦....”幻象散兵痛苦地说了句,泪水从眼角滑落。
踏鞴砂的火又燃起,这一次是真正的火。
炉心的门开着,门外站着无数看热闹的人....
冷漠着!
狂笑着!
谩骂着!
无人在意他的本意是想救人。
一群不了解事实的人,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人,像异世界的黑子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就开始骂。
没人关心他的过去,也无人在意他的未来。
只要他一出现,就有谩骂跟着袭来。
无端的诋毁推高了炉心的火,越来越猛地烧着。
诅咒般恶毒的话语像暴雨一样倾泻而落,这个空间在狠狠地逼出他的怒气。
让他讨厌人类,出去杀了所有人。
一旦沾染上杀戮的血,他就会就此沉沦,堕入无尽的深渊。
可他心中不想起杀戮,他想做的是救人。
他想救下那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
他想关闭炉心的火,救下踏鞴砂无辜的众人....
他想好好努力,得到雷神的注视,救下孤独的自己....
明明是想救,为什么要逼自己杀。
散兵看着眼前幻象的自己慢慢燃成灰烬,自己的手指也被火烧的生疼,但是终究没有走出炉心。
他只是迷茫地坐在炉火之内,似乎被全世界所厌弃,不知为何而来,不知去向何处。
“苦....”苦涩涌上心头,这个字,就是他命运的写照吗?
小蝴蝶此刻冲向了火里,想拼命飞到他的手边,可却在触碰的那一刻,化成了灰烬。海蒂灰心地躺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平息那一场炉火。
那场明明由博士燃起的炉火,却伴随着散兵被谩骂越来越盛的炉火。
“火里,为什么总是让他孤独地在火里....”海蒂看着池塘边的假山,这个像龙脊雪山的假山,想着那些诋毁的话语,心里跟着刺痛。
“阿散,他们不代表全世界,关心你的人有很多的....”
“不想这么等下去....”
她启用符箓,借用了一样不知道如何偿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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