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忙点吃,别噎着了。”
陈姑姑扫了眼杨婆子的手掌,指缝全是黑黑的泥,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盘子拿远,这盘小蛋糕一看就是为她特意准备的。
“不会噎着的,我牙口好,锅巴都啃得动。”杨婆子龇牙咧嘴,“这盘蛋糕,我全吃完都不会打一个嗝。”
“是吗?我带来了好些东西来,老人家,你可得尝尝。”
陈姑姑拉着杨婆子去翻行李。
她这一趟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有从大草原来的牛肉干奶酪,外国进口的奶粉糖果。
杨婆子看花了眼,迫不及待动手拿。
“这么多好东西,小姜妹子一个人哪里吃得完,放久了东西要坏,不如分给老婆子我一些吧。”
陈姑姑笑了笑,不说话。
杨婆子认为这是默许,动手扒拉进怀。
她不止拿了吃的,还拿了用的。
陈姑姑给侄子和侄媳妇置办的衣物几乎都是羊毛做的,羊毛大衣、羊毛衣羊毛裤、手套围巾,光袜子就准备了二十来双,考虑得很周到。
杨婆子见到好东西就想拿,衣服裤子这些太大件了,不好要,便只要围巾和袜子这些小物件。
“这袜子好哇,厚实,穿着一定暖和,我家里人多,就多拿几双。”
于是,围巾拿了两条,袜子要了整整七双。
姜渺渺怔住,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婆子,这老太婆贪心得有点过分了。
陈姑姑和颜悦色地朝她笑了一下。
姜渺渺就保持沉默了。
“陈家姑姑你实在太客气了,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有空来我家玩啊!”
杨婆子笑得合不拢嘴,自己从行李里翻了一个网兜,装了满满一大袋。
急匆匆地背着东西回家,路上碰着人,人家招呼她,她不也理会。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叫来儿媳妇一阵炫耀。
“金宝这个混小子,真是气死了!他要是在,还能多拿几样东西。”
杨婆子的儿媳妇见着这么多好东西,双眼冒光:“娘,陈家姑姑那么大方?给你这么多东西啊?”
杨婆子点头说:“大城市来的,我一看她就是资本阶级作风。你是没瞧见那袋子里的衣服,全是羊毛做的,好得不得了!哼,不知道从老百姓手里捞了多少黑心钱。”
儿媳妇被婆婆说得心动了,“娘,要不我们再去一趟?把你说的衣服拿回来。”
“去什么去!”杨婆子猛拍了一下儿媳妇的手,“拿一次就够了,东西拿得太多,容易招人眼。”
杨婆子眼皮不停地跳,其实心里不踏实,脑海里想着临走时陈家姑姑看她的眼神,有点让人犯怵。
另一边,陈姑姑让杨婆子拿走东西好,叮嘱姜渺渺在家,不要乱走动。吩咐何阿姨关紧大门,除了她之外,谁来都不许开门,拎着礼品外出了。
陈姑姑去拜访了刘师长夫人,心平气和地向她讲述了杨婆子的所作所为。
“作为干部家属,这种随意拿别人家的东西行为很不好,会导致家属院的风气变坏。今天敢拿邻居家的东西,明天就能把手伸向人民群众。”
陈姑姑是机械工程师,但她的丈夫在监察机关任职,级别比刘师长还高。
刘师长夫人便称呼她一声陈姐。
“陈姐,您说得非常对。是我们妇联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们一定会及时改正。”
陈姑姑笑道:“朱同志你的工作做得很不错,有些老人是需要家属去管教的,旁人的话她是不听的。”
杨婆子一看就是惯犯,倚老卖老,她敢这么做,就确保没人能约束得她了。
陈姑姑不想多费口舌和老人计较,她直接去找话事人,由话事人来出面最好处理,顺便给她长长记性。
*
杨婆子在家刚把袜子捂热乎呢,刘师长夫人带着妇联的人上门来了。
杨婆子心眼子精,猜出准是她拿了陈姑姑带来的礼品被人告发了,先叫儿媳妇出去接待,自己则是把礼品收好,小声咒骂去告状的人生儿子没屁股,见不着别人一点好。
杨婆子的儿媳妇是个胆小的,见着领导家属,低头畏畏缩缩,声音细得跟猫叫似的。众人跟她沟通不了,还是里屋的孙媳妇听见动静了,出来迎接。
“小齐,你奶奶呢?怎么不见她人?”
“在屋里,她可能没听见,我去喊她一声。”
“不用,我们进屋去找她。”
刘师长夫人带着人要进里屋去,恰巧杨婆子推门出来。
不等杨婆子开口叫人,刘师长夫人神情严肃地教育起杨婆子。
杨婆子一个劲儿否认,撒泼耍横:“我没偷没抢,是陈家姑姑自个给我的!”
有人气不过她,指责她:“杨婆子你平时就爱拿别人东西,不给就骂。上次把小林都给骂哭了,小赵爱人不和你计较,但今天的陈姑姑不一样,她带来的礼品,你怎么好意思去拿的?”
“你话说的,人家送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要!”
杨婆子蛮不讲理,听不懂暗示,有些话,刘师长夫人也不能明说,容易落话柄。
这杨婆子真闹起来,她是敢去告状的。
以前就有大领导来访,她拉着大领导的手不放,诉苦说几个月没肉吃了,粮食还不够吃,常饿肚子。
大领导震动,当即让人彻查。
因她这句话,师级以上的全挨了一顿批评,憋屈!尤其是管后勤的,差点因这事丢了饭碗。
幸好最后调查结果是公正的。
杨婆子的儿子是副营级干部,各种津贴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了,但杨婆子……说好听的是节俭,难听点是抠搜,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常拿着个碗去大食堂‘讨要’剩菜剩饭,她不给钱不给票,大食堂的人哪敢给她打饭菜。一来两回,吵了好几次,遇上认识的人,给她付了钱票。
但也不能是回回都请她,谁家的钱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杨连长劝说过无数次让老母亲拿着钱票去食堂吃饭,家里有钱。但老母亲不听,被发现就哭天抢地。
一个孝字压着,杨连长拿他老母亲没办法的,不可能送回老家去,又不能关在屋里。
娶的是媳妇也是老母亲拍板的,过分的老实怯弱,根本帮不上他任何忙,有时还会拖他后腿。
可怜的杨连长愁白了头发,模样比同龄人老了许多,同龄的在他这个年纪,至少也是副团级以上。
而他好不容易升成了正营级,老母亲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领导和战友打心底同情他。
老母亲又闹出了事,杨连长火急火燎赶回家。
*
对不起,各位,过年太忙了,争取3月份完结!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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