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蟹脚痒仲秋时节,正好是螃蟹肥美的时候,蟹黄饱满、蟹膏丰腴。
有人送给陈聿为上大篓螃蟹,螃蟹性凉,孕妇不可食用。怕姜渺渺嘴馋,陈聿为一个都没有留下,全部送出去了。
吃了早饭,陈聿为去部队报到,中午便回来了,下午放假。
他早已做了安排,带姜渺渺去办公室给家里人打电话。
八十年代,打电话是一件极为繁琐的事,通讯主要靠人工总机接转电话,如果是打长途的话,通过话务员从镇上打到市里,市里再接到对方的市,再由市转到详细的区县乡镇。
很多公社都配备了电话机,有专门的话务员,话务员的工作就是守着电话机。
如果碰上电话线忙碌时期,通常要等上很久,转接成功后,如果对方不在,那才是最让人烦心的,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还要重头再来。
所以通话很不容易,而且很多事也不能在电话里明说,因为有转接员在监听。
姜渺渺和姜家联系基本都是靠书信和电报,孟梅丽给她寄了东西后,会发来一个电报。她也是如此。
与姜渺渺信件往来最多的是虎仔,每个月她都能收到厚厚的一封信。
虎仔将家里发生的大小事全都写在纸上,比如家里的鸡下了一颗蛋,妈妈今天早上做了蛋炒饭给我和爸爸吃。上学路上踩到牛粪了……
遇到不认识的字,虎仔会去问学校里的老师,或者用画画来代替。
远在千里的之外的姜渺渺看到他稚嫩的字体,心都要被萌化了。
姜渺渺还是第一次造访陈聿为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整洁,办公设备很简陋,靠墙放着一个文件柜,办公桌,两个木椅子,没有沙发茶几。
窗外也是木窗,木头的漆都掉了一些,表面很斑驳。
陈聿为拉开椅子让姜渺渺先坐,姜渺渺没有坐,而是走到窗户前眺望远方。
他的窗户正对着训练场的方向,能随时观察到底下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姜渺渺手指轻轻抚过窗框。
陈聿为没有强硬要求姜渺渺要坐,看看着她窗户前看外面,便去拨动电话机,让话务员转接江城军区。
内部专线电话,因此接通得很快。
陈聿为拿着电话筒,惜字如金,只是开头喊了句爷爷,随后就是嗯,嗯,嗯。
面无表情地附合着陈老爷子的话。
姜渺渺惊诧不已,暗自在心里数他到底能说出几个嗯。
数到第四个,陈聿为脸色微变。
“不需要,我媳妇我会自己照顾,爷爷你不用过多操心,我在当地请了个阿姨照顾她的日常生活起居。”
“聿为,你好好想想,外人照顾终究不及家里人。你媳妇这一胎怀的又是三个,咱家离军医院也近,大半夜也能找到医生。”
陈聿为沉默了,偏头望向姜渺渺的眼神多了一分沉郁之色。
姜渺渺怀孕的事,他一直没跟家里人说,临近中秋才发了个电报过去。
陈老爷子知道以后,高兴得午饭都多吃了一碗。越想越不放心,孙子调动到宁城,虽然是在后缓部队,但也临近南越北缅地区。
孙媳妇怀着孕,哪能继续留在宁城,陈老爷当即要着手安排将人接过来。
“你从小到大都固执,就喜欢跟我唱反调。这次可不能照你的意思办,得听你媳妇的,让你媳妇来接电话。”
陈聿为看了作壁上观的姜渺渺一眼,将电话筒递到她手里。
“爷爷要跟你说话。”
姜渺渺握住电话筒,跟陈老爷子问了声,说了几句讨巧的话。
陈老爷子挺高兴的,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
“诶,孙媳妇,爷爷有件事要跟你说,你怀了三胞胎继续留在部队不方便,爷爷安排人接你回家,家里什么都不缺。”
姜渺渺一怔,什么情况?咋突然要让她回去了?
她条件反射地去看陈聿为。
陈聿为微微皱着眉,眼神仿佛在挽留她。
姜渺渺不经大脑思考就拒绝了陈老爷子的好意。
她不想后悔。
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她更想和陈聿为呆在一块。
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又劝说了她几句,见她执意要留下来,也不好再劝。
随后接电话的人又换成了陈聿为的二姑姑,她问的就细致多了。
问完之后,她要和陈聿为沟通。
姜渺渺便将电话筒还给陈聿为。
从怀孕到生孩子,陈二姑姑是经历过的人,懂得这是一个怎样艰辛的过程。
“聿为,你媳妇怀的是三胞胎,我问过军区医院的程医生,像她这种多胎的情况,最好是做剖腹产手术,顺产顺产难度很大,只有胎位正的时候才好生下来,宁城的医疗条件跟江城比起来落后太多了。”
“当年我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产后大出血,差点没抢救过来,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转危为安。姑姑不是故意要拿话吓唬你,而是生孩子这件事关乎性命,一辈子的时间很长,你和小姜只是短暂的分开,很快又能重聚。”
听到这里,陈聿为眼中出现一丝痛楚,手指微微收紧。
“婴儿刚出生前三个月是最熬人的 ,总是哭闹,一个都很难带,更何况是三个!小姜年纪还小,光请一个阿姨照顾是不够的。你回来家里,家里人手多,照顾得过来。”
陈二姑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陈聿为情绪上有了松动,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是考虑之后再回复。
电话挂断后,陈聿为摸着她的脸颊问:“你想回去吗?”
姜渺渺摇头。
书里的恶毒女配还在江城,姜渺渺不怕她,但谁能知道对方会不会出什么阴损的技术,防不胜防。
“那就不回去。”
陈聿为也不放心姜渺渺一个人回去,他从她口中挖出了很多‘书中’的事。
陈聿为其实并不敢全部相信姜渺渺的话,因为她自己都是持怀疑的态度。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书中的‘姜渺渺’死于江城。
姜渺渺在陈聿为办公室呆得无聊,催促他回家。
“等等,还有一通电话。”陈聿为顿了顿,说:“姜斌的眼睛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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