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着夜晚的冷风,在乐瑶的注视下渐渐靠近那棵已经快要枯萎的白杨树,借着火车射来的光线,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表情,就像挂在天空上那半月一样忧郁......
我在她的身边蹲下,她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刘海,不想让我看见她那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对我说道:“你是在我身上装了跟踪仪吗?.....竟然能找到这个连狗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我回道:“狗当然不会愿意待在这里,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好奇,一段铁轨的尽头到底是在荒无人烟的城际之间,还是穿过城市的喧嚣,永远没有尽头。”
乐瑶并没有回复我,她低头沉默着,而这个时候小诺也拿着我的那件羽绒服来到了我们身边,但她面对乐瑶这个好似生活在电视画面中的女人时,明显有些紧张,她一句话也不说的将衣服递给了我,自己却没有勇气与乐瑶直接沟通。
我将衣服递给了乐瑶,轻声说道:“这风吹得怪冷,你赶紧把这件衣服穿上吧。”
乐瑶却不从我的手上接过,她抬起头看着我身边的小诺,充满戒备的问道:“你是谁?”
小诺有些惊慌的看着我,显然不能自如的应付乐瑶的质问,这也正常,毕竟在她眼中乐瑶就是一个被当成品牌去包装的大牌明星,是有神圣感的。
我代替小诺回道:“她是我咖啡店里的员工,也是你的影迷......你就不能对你的影迷友好一点?”
“是么?......”
“嗯......放心,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摆在这里,我不可能带个记者来坑你的!”
“呵呵......你有胆带么?不怕我这个绯闻女王和你扯上关系,到时候人尽皆知,你又得装着孙子去求米彩原谅了!”
“这倒是,还是你们女人的心思细腻,把利害关系都看的清清楚楚。”
乐瑶突然变脸,坐在地上就踹了我一脚,带着哭腔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这也怕的,那也怕的,还来找我干什么?乖乖待在家里,等着和米彩结婚就好了嘛......!”说着还不泄恨,又抬起另一只腿准备再给我一下!
我一边躲避,一边对身旁的小诺说道:“小诺,赶紧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将这段给拍下来,看看这个自诩为国际巨星的姑娘,是怎么撒泼的!”说着又转而对乐瑶说道:“有能耐下次走红地毯时你也这么一路踹过去......”
小诺征在一旁,也许她看到的都是乐瑶在荧幕里得体、光鲜的一面,哪里见过如此状态下的乐瑶,而我却已经见怪不怪,但并不太喜欢她这种不懂去克制的性格......因为这点和我太像,而我最不喜欢的便是自己的这一点,所以有时候看乐瑶,真的好像在看自己,也许这就是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办法爱上她的真正原因!......
乐瑶明显不惧我的威胁,又锲而不舍的踹了我几脚,这才停下来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轻声叹息,终于向她问道:“为什么来徐州了,也不和我联系呢?......你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吗?尤其是小五,昨天找了你整整一宿,你却大佛似的蹲在徐州,一声不吭!”
乐瑶没有一点悔意的回道:“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来徐州就是为了找你,既然不是找你,我和你联系做什么?......所以你不要像患上被迫害妄想症似的,以为我就是阴魂不散的来给你和米彩找不痛快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
“呵呵,没有这个意思,你干嘛不敢单独来见我?.....我觉得你和米彩也挺搞笑的,用这种方式来看我的笑话,为什么她米彩不来啊,却找个与我素未谋面的女人陪着你!.....是不是要以此告诉我,我其实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别人嘲笑的小丑?”
“乐瑶,你真的误会了......这完全不是米彩的主意,她早上就跟着朋友去威海了,哪里知道你来徐州了!......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和乐瑶的争执让待在一边的小诺很尴尬,她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道:“昭阳哥,我是不是不方便待在这里呀?.....”
我很坚决的回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小诺又下意识的看了看乐瑶,再次对我说道:“我还是去车里等你吧.....你和乐瑶姐好好聊聊,不要再吵了!”说完又心有余悸的看了我和乐瑶一眼,这才转身向路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
这世界明明很大,可此刻,在这很久没有列车驶过的旷野之中一切都好像是虚无的,只剩下我和乐瑶的相对是真实的,我下意识的抽出一支烟点上,她默默掉泪,我们之间又上演了那出男默女泪的桥段......我不禁回忆,在我的故事中,已经有多久没有和眼前这个女人欢声笑语过了?似乎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能够发自内心的笑着说些什么!
我终于弥补似的笑了笑,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吃口味最正的地锅鸡吗?......走吧,我带你去吃。”
“你滚好吗?......我不想见到你!”
“徐州是你的地盘吗?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得滚啊!”
“那我滚,行了吧?”乐瑶说着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拎着自己的手提包沿着铁轨向更远的走去。
我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跑,跑远一点,在你前面1000米远的地方正好有一片墓园,你不是觉得自己孤独吗?好好和那些埋在墓园的灵魂聊聊天,让他们告诉你这个世界之外到底有没有一片极乐世界......!”
乐瑶终于停下了脚步,随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又向她喊道:“好样的,你现在这个方向更好,500之外就有一个火葬场,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化成灰烬和这个世界告别......人嘛!费尽心机的活了一辈子,最后留下的还不就是那一小撮灰土,然后长埋于地下.....你说图什么呢?”
“你这个混账,我要再换个方向走,你该说前面就是地狱了吧?......是不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注定无路可走?”
“当然有路,如果你能放下心中的不满,来我这边,我说了,可以带你去吃一顿好吃的,再让你看看这个城市的烟火有多绚烂.....你现在抬头往自己正南的方向看看,是不是烟火不断?”停了停又补充道:“快过年了!”
乐瑶根本不看,一副心中无烟火,眼中更无烟火的模样,但也不往前面再走了......许久,她终于有些忧伤的向我问道:“昭阳,为什么我会活的这么孤独?......”
我给不出答案,她又小声的呜咽着,在呜咽中又说道:“我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大学毕业后又一个人飘到苏州,遇见了你这个让我感到更孤独的男人......终于,我嫁人了,自信满满的以为,这回总该有个人陪着了吧,可是呢?......他好像根本不会真的爱上我,我却觉得自己有些爱上他了,因为我心里是带着责任感想和他经营好这段婚姻的,所以我连丫头都没有带到北京......我挺难过的,真的!......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所有人却都像丢垃圾似的把我丢来丢去?......前年,我一个人在鼓浪屿的海边过的年,去年是在丽江......今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你知道吗?上个月,我推掉了很多电视台向我发出的去做表演嘉宾的邀请,为的就是能和家里人一起过个团圆年,可是我爸却带着那个小狐狸精去了夏威夷,我妈也和她现在的家人去了威尼斯......我只能把团圆的希望寄托在曹今非身上,原本,他说一定会回来陪我过年的,却在回来之前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你说他怎么不死在马尔代夫呢?这样我伤心一次就够了!......”
我看着她,心中充满难过,想起去年她原本是想和同样孤独的我一起过年的,可是却因为米彩突然回国而去了丽江......她似乎真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孤独,尤其是在这快要过年时!......但她绝对不是她自己口中那被人嫌弃的垃圾,只是命运爱捉弄她罢了!
见我久久不开口说话,她却笑了笑道:“实在不行,今年我去美国和罗本一起过年,这总行了吧......只有他这个和我一样不长进的玩意儿,能陪着我了!”
我终于说道:“别说怄气的话了......美国人都没有过春节的习俗,你去干嘛......?”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问道:“曹今非和你联系过了吗?”
“难道他和我联系,我就要理他吗?”
我语重心长的劝道:“乐瑶,这样真的不好,两个人之间有矛盾了,千万不要擅自把沟通的大门给关闭了,也许这里面有误会呢?......你应该先听听曹今非他是怎么说的!”
“除了花言巧语的把我当傻子哄,还能怎么说?”
“这个事情总要有解决的一天吧!除非你们离婚,你能下决心离吗?”
这次乐瑶沉默了很久,终于言语失落的回道:“结都已经结了,还离了做什么!”
“是啊,婚姻怎么选择都是错误的,长久的婚姻就是将错就错,原谅一些,包容一些就过去了,何况你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不是?......所以曹今非再和你联系的时候,你可别拒绝沟通了!”
乐瑶轻描淡写的回道:“哦......那你和米彩结婚,也是将错就错咯?......这样好,以后你们男人出轨玩.女人都可以理直气壮的了,反正都是将错就错嘛!”
在乐瑶一半讽刺,一半回击的话语里,我有些无言以对......我再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烦乱,而做个生活的高手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像是过不去的坎儿困扰着我们!......就好比我和米彩,直到现在也没有能够搞定严卓美这个难以去说服的女人,也许只有天知道,下次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我和米彩的面前,反对着我们现在所经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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