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还在夜色里纷飞着,我一路开车很是小心翼翼,加上堵车,以至于一段不算远的路程,我足足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时,我将车子停放在停车场后,便向火车站的广场走去,很快便在浩浩的人群中找到了魁梧的板爹,只是他头上的白发明显又多了些,其实他在国企工作,很多事情有手下的人去做,自己并算不上多操劳,可想而知,那渐渐增多的白发就和心情有关了,这让我充满了自责,想我昭阳,自从记事情以来,就没有让他和老妈省心过,唯一值得他们骄傲的便是我的学习成绩还不错,有些小聪明,学什么东西都被别人快一些......包括抽烟、早恋!
我来到了板爹的身边,心中自责,却嬉笑道:“板爹,你下次来苏州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好早点来车站接你,省得你等这么久!”
“不碍的。”
我稍稍沉默后,说道:“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买些菜,回你住的地方吃也一样,别在外面破费了。”
“回去还要自己做,就在外面吃个火锅吧,我想和您喝两杯了。”
板爹终于点了点头,我帮他拎着简易的行李包向不远处的车站走去,一边走,一边思量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他问我成家立业的事情。
......
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我和板爹找了好几家火锅店,都已经满座,最后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才找到了一间还有座位的火锅店,点好锅底和食材之后,我便要了一瓶青稞酒给板爹先倒上了一杯,让他驱除掉身上的寒意,刚刚他可在外面待的够久。
我和板爹各自喝了两杯酒之后,锅底和食材终于被陆续送了上来,那因为沸腾产生的热气也在我们中间弥漫了开来,我夹了一片羊肉给板爹,向他问道:“我妈最近身体还好么?”
“还那样。”
“让她少打些麻将,没事儿你可以带她出去旅游、旅游的嘛,这个季节去三亚最好。”
“以后等我退休了再说吧,倒是你,自己的感情有着落了吗?”
我一阵沉默后,说道:“现在公司刚起步,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想感情上的事情啊......还是等公司以后走上了正轨再考虑吧。”
板爹皱了皱眉,道:“我们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忙了什么......每次和你说到成家立业的事情,你从来都不好好放在心上想想。”
我喝了一杯酒,然后在这个自己不想去交流的话题中,习惯性的沉默着,好在板爹不是老妈,只是一声叹息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但喝酒上也不与我互动了,自己斟饮着。
我不想看到他失望的样子,便说道:“板爹,你对我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只要找到情投意合的姑娘,结婚生子不是很快的事情嘛......其实,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希望你能和我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板爹放下了酒杯,看着我说道:“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见他如此在意我结婚的问题,我终于试探着问道:“板爹,你觉得我和......呃,那个,我和米彩还有可能吗?或者说,我们哪天又在一起了,你和我妈能接受吗?”
板爹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对小米这姑娘一直没什么看法,但是你妈那边,她......”板爹没有说下去,又经历了一阵沉默之后才说道:“对了,小允今年元旦结婚,对象是个公务员......这个事情让你妈心里很梗,觉得你没有好好珍惜小允这孩子,恐怕这憋在心里的气难消呢,你要还惦记着你妈,就赶紧找个务实一点的姑娘把婚给结了,你妈是经不起你这么反反复复的瞎折腾了!”
听到李小允那已经被确定下来的婚讯,我又想起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相亲的情形,那次相亲的对象就是她,她确实是个务实的好姑娘,可我却是个不安稳的男人,我们那短暂的感情在平淡和躁动的交织中黯然结束,如今她先幸福了,我不得不反思自己,可不管怎么反思,我也只能说自己没有真正爱上过她,有的只是一瞬间的心动,这种心动在人生漫长的路上是那么的苍白和无力,它实在支撑不起一份要白头到老的感情,所以......我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遗憾,如果还能够有幸遇上李小允,我会对她即将展开的婚姻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我终于笑了笑对板爹说道:“结婚是个喜庆的事情,挺好的......!”
“你呢,还准备这么浑下去吗?”
“我也尽力把婚给快点结了,不让你和我妈等太久......对了,板爹,我这里有8万块钱的存款,你先帮我保管着。”我说着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存折单递到了板爹的面前。
板爹并没有从我手中接过存折单,看着我,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对我说道:“在徐州买个房子吧,让你妈心里踏实些......看她现在这整天闷闷不乐的,我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我低下了头,许久对板爹说道:“这8万块钱你先拿去,回头我从公司再支一些钱给你寄过去,你们就在咱家附近的小区帮我看看,然后买一套中意的房子吧。”
板爹点了点头,说道:“这8万块钱我带走,你也别从公司支钱了,我和你妈手上还有些存款,首付不够的钱,我们来给......你在哪里做事业,我们也管不了,但徐州有套房子放着,我和你妈心里也就踏实了。”
“以后我会把事业的重心往徐州那边转移的,有时间就多回去看看你们,能在徐州定居下来就更好。”
“你要真能这么想,我也就安心了!”
......
夜晚,我将板爹带到了我的住处,替他盖好被子,等他睡熟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带着没有睡意的身躯,独自站在那落满积雪的阳台上,回想着自己这一年多来所经历着的种种,我好似数次站在命运的三岔路口,然后做了那些也不能确定是对错的抉择......
我再次想起了那个曾经与我有婚约,现在却要成为别人新娘的女人......我发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对她的祝福中,又参杂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但我们确实因为选择而错过了,且这是一种无话可说的错过!
披上一件外套,我轻轻的带上了屋门,我想去附近那落着积雪的街上走走,实际上对于未来的生活,我多少是有些迷茫的,且不说感情问题,就路酷这个公司而言,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也无法预测,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过于依赖外界资源的公司,非常缺乏自身的生命力,这将会是未来经营中最大的隐患,而这个隐患一定会有爆发的一天,最后能不能控制住,只有天知道。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一个小吃摊的旁边,买了一份烤红薯,又买了一份关东煮,然后作为自己的夜宵,边走边吃,转眼便从小巷走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上,很凑巧的碰到了简薇和向晨,他们是从一个酒店里走出来的,似乎是参加了什么商务酒会。
他们迎着我走来,我还没来得及走近他们,便被两个打雪仗的淘气孩子给殃及了,那飞来的雪球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我手中捧着的关东煮上,不仅洒了一地,连我的身上也洒了许多的汤汁,两个淘气孩子全然不顾我的狼狈,做了个鬼脸后,便像两只雪中的兔子,向远处奔跑而去。
简薇与向晨来到了我的面前,向晨笑了笑说道:“挺巧的啊,昭阳,没想到这这儿碰上了!”
“我就住在这附近,趁着下雪出来散散步。”
向晨递给我一支烟,似乎准备与我闲聊一会儿,点燃后说道:“有个客户举行商务酒会,邀请我参加,我就带着简薇一起来了。”
“哦。”我应了一声,随即也将自己手中的烟点燃,这时,简薇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示意我擦擦身上的污渍。
我愣了一愣才从她的手中接过,也记不得说上一句“谢谢”便擦拭了起来,擦完后,顺手将纸巾扔在了雪地上,简薇却捡起那张废弃的纸巾,然后包住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关东煮,也不怕麻烦,向远在几十米之外的一个垃圾箱走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向晨向我问道:“最近和方圆有联系吗,咱们很久没有聚过了。”
“今天下午我和他碰了个面,不过他最近正忙着卓美圣诞节的活动,恐怕是没有时间参加聚会了。”
向晨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之后,又向我问道:“听说卓美的投资方要从卓美全面撤资?”
“是有这个事情。”
“哟,那对卓美的打击可不小!”
说话间,简薇已经将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箱里,对向晨说道:“你喝了不少酒,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向晨依旧对简薇很顺从,与我做了个保持联系的手势之后,便在简薇的搀扶下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而我站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失神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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