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穿越之媚杀天下 > 第三十九章 他的大手像条灵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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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皇后喘着粗气,将手中的画撕得粉碎,这个女人实在任意妄,许多日子以来,她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为沐朝统一服饰便越加猖狂,“哀家要废后!要废后——”

    “赵三三谢太后不杀之恩,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郑元琎看着脚下的伏地的女子:她是怎么了?今儿初醒,她便絮叨乱言,胆怯怕事,如今居然连裸画也给抖露出来。这等大事,传至朝廷,怕是不废都难。

    “来人,将皇后关入内庭监等候发落!”

    “母后……”郑元琎欲阻止,可太后此刻神色俱变,脸色气得铁青:这哪是先皇选定的贤后,分明就是一个妖女。

    “皇上,她酒后失德失态不配为后。”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心里,丝毫就未把后位看在眼中,好像那是与她不相干的事情。

    “母后,这次暂且饶过皇后……”

    一个要罚,另一个却要求情。

    “禀皇上,三三并未失忆,一觉醒来发现闯下大祸,所以故意打乱心脉。”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她竟然从未失忆,只是为了逃避尴尬。那么她也记得昨儿借醉对他的戏弄:“赵三——三!”指着面前的女子,她实在太狂傲了,不把他的怜爱看在眼里,还公然挑恤,“押她下去——”这几个字太无力,也太无奈。

    他有意保她,而她却一一道出自己违背常规之处。

    她被两名太监押走,临离开时,留下平静的浅笑。

    他确定,她真的没疯,也没有失忆。而他竟然被她玩于股掌之间,从来没想到,会有如此狂妄的女子,再三戏弄于她。

    议政殿。

    一片议论纷纷,无数双目光顿时投入赵文泰。

    还以为天上掉下个富贵女,却不知此女羁傲不驯,打伤帝王,作污秽之画亵渎君王,条条都是死罪,足可以满门抄斩。

    赵文泰父子满头大汗,唯见太学阁大学士,当朝寿春公主的驸马米云轩昂首挺胸,站在一侧沉默不语。

    三三打了郑元琎还是令他吃惊,依自己对她的了解,三三不是一个任意妄为之人,又怎么会作出污秽之画亵渎君王呢?山水花鸟图才是三三的善长,那幅《乱世图》是意外中的意外。

    “启禀皇上,臣奏请废后!”

    “臣附议!”

    赵文泰心中寒颤,赵昂不曾与妹妹相处过,自幼失散民间,性情如何?为人如何?一概不知。“罪臣赵文泰教女无方,请皇上治罪。”

    三三一生酷爱自由,喜欢云游天下,她的足迹踏遍了许多地方,时常听她提起玉湖、神医城。最大的心愿莫过早日回去走走、瞧瞧,倘若将她打入冷宫,贬为废后,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的好。万一在冷宫犯病,被人误以为死去,岂不害了她的性命。

    “臣米云轩启奏!”

    郑元琎看着大殿中央的米云轩,他是要救,还是想害赵三三。

    米云轩顿顿声,昂首挺胸朗声道:“赵后自幼流失民间,身上难免有江湖习性。既失德失仪,臣米云轩奏请陛下,将赵三三贬为庶人,遣反娘家,令赵文泰夫妇严加管教,以观后效。”

    “遣反娘家?”难道米驸马对赵三三还有私情,竟敢别出一格,提出这样的建议,历朝历代可从来不曾有废后被遣回娘家的。

    “禀皇上,赵语香自幼流落民间不谙宫廷礼节,是先帝为皇上所选皇后,又是当世出名的才女,况自赵语香为后以来,统一天下服饰,提倡节俭,也非完全无德之人。虽戏弄君王,念她乃是酒醉乱性,臣奏请皇上网开一面。”

    大殿上一片议论纷纷,赵后并不是无德之人,的确有过功,节俭、统一服饰,还将沐朝的衣服设计得精练大方。整个京城无论百姓还是仕官商人,都在穿赵后设计的服饰。

    经过激烈的争辩之后,郑元琎最终决定,采信驸马之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赵氏语香,屡触宫规,今夺去后位贬为庶人,着令礼部尚书赵文泰即日进宫接走赵氏在娘家居住,严加管教,以观后效。”

    翡翠站在监牢外,看着牢内的三三,将外面发生的大事说了一遍。

    “皇上要我回娘家?”

    为什么不直接将她贬入冷宫,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离开皇宫,却让她回赵府,这不是将赵文泰府中上下一干人等握在帝王之手吗。

    什么叫以观后效,还是说,倘若她识趣,便能重返宫闱。

    她才不屑回来呢?

    皇宫再好,又怎比外面的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翡翠今儿便要随赵三三回赵府,离开宫廷,回到她自幼熟悉的赵家生活。

    两名狱卒启开牢门,换了女儿家的衣衫,与悲翠离了内庭监。

    三月,春光正好,暖意融融,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神情中尽是陶醉。

    宫门外,赵文泰携着次子赵昂带着家轿正在外面等候。

    “翡翠见过老爷、二公子!”翡翠微欠身,款款施礼。

    赵文泰神情平静:“臭丫头,不是让你看着姑娘么?怎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赵昂指着身后的家轿:“小妹,上轿吧?”

    她站在地上,纹丝未动:“翡翠,我想与老爷、二公子单独说话。”

    众家丁走至一边,她神情平静,看不出线毫的波澜。

    “赵三三见过赵老爷、赵二公子……”

    “小妹——”赵昂神情颇为紧张,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唤他二哥,不唤父亲为爹呢?

    “你……什么都记起来了?”

    “不,是我从来就不曾失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三的父母不在这个世上,虽然他们不在身边,但他们的样子三三自是记得。容阁老没有想到,若论生事,三三绝不在皇上之下。今日三三想与赵大人说个明白,当日先皇定要三三认大人为义父,心不甘情不愿,不可当真。今日皇上要我重回赵府,实则是将三三一人之危难化于赵家,三三担不起这个责任,出宫之后,三三不想回赵府,而是想回家乡……”

    “赵姑娘若不肯回赵家……”

    她抬臂打乱赵文泰的话:“此点三三设想到了,知道今日离宫,已经备下一封书信。倘若大人将此书信转与皇上,他定不会为难于你。”

    不,他还不能接手。

    “姑娘岂能目无圣旨。”

    “三三并非沐朝人,又何须要遵行沐朝的圣旨?”

    赵文泰父子大惊,赵昂从来不知,这个小妹竟然是假的,与他们赵家没有半点的关联。

    曾经的云理国,现在的大诏国。

    “就算姑娘要离开,也须得遵行与容阁老的三年之约。”

    “三年?”她还需要遵行么?“走到今日大人还有必要遵行三年之约吗?”

    赵文泰跪在地上:“请娘娘随老臣回府,莫要为难老臣!”

    迂腐!哪有老子给女儿下跪的。

    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他们并没有任何血清,相同的都姓赵。

    “都道赵大人正直不阿,连你也要为难我?”

    “请娘娘回赵府——”赵昂见父亲下跪,也跪在三三膝下。

    回府?

    她只是赵家的假女儿,连义女都不是,回去容易,脱身难。

    “我随你们回去可以,但须约法三章。第一,人前我认你们是我的父母兄长,但你们不得拿父母兄长那套管束于我;第二,赵三三只是借住于府上,我与侍婢的花销由我自行负责,每月给赵夫人上交生活费纹银三十两;第三,不得强迫我不愿意干的事情,每月初一、十五准允我去上清观敬香;第四,当我绘画宁神时,任何人不得打扰;第五,回赵府之后我一概不见男客,这其间包括皇上;第六,若有我赵三三的故人来访,你们必须让我见……”

    “臣……答应娘娘!”

    “赵大人,从今儿起不用再唤我娘娘,你可以直呼我名——三三即可。”在这老匹夫的眼里,她似乎还是当朝的皇后,就好像只是赵府暂住一般,但她却认定自己再也宫闱无缘。

    家轿走在繁华的京城街道,百姓们让成两侧,另一边的街头声乐齐鸣,隐隐还有花香的气息。

    “翡翠,出了什么事?”这肯定不是迎亲的喜悦,那声音很宏亮,像大号,又似琵琶。

    翡翠奔到前面去打探一番:“回姑娘,听说是北匈国的使臣抵京了!”

    是么?

    轿子停在三叉小巷,让北匈国的使团先行,浩浩荡荡约有二百余人,人行中有两辆轻纱飞舞的马车,上面坐着两位蒙面纱的少女,看不清她们的容颜,前面马车上的女子,脸上坠着面帘,衣着大红的袍子,目光炯炯发光,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后面马车上的女子生有一双漂亮湛蓝的眼睛,如同纯净的蓝天,棕色的长发自然弯曲,披在身后,竟是一幅西域人的装扮。

    三三回到赵府的阁楼,赵夫人又遣了两位机警伶俐的丫头过来侍候她。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作画、看书、弹琴,她并不做其他事。

    小荞与柴祥得知皇后被贬为庶人,遣返娘家已经是半个多月的事儿。

    听人说:太后的娘家侄孙女容脱尘晋为淑妃,还有北匈国送来的两位绝世美人,一位是北匈国的百花公主,另一位是西域美人,叫什么玛丽亚。

    朝中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下一任皇后会是容淑妃与百花公主之间。

    小荞将听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复叙给三三知晓:她依旧那么平静,听到众人的猜测时,只是淡淡一笑,云淡风轻。

    “姐姐,小荞明白米公子当日那么做,重重伤了姑娘的心。所以姑娘才离了皇宫,可你还那么年轻,难道真要在赵府孤独终老……”

    “孤独?”赵三三反问着,明日便是四月初一,是她前往上清观敬香的日子,“倘若热闹是种享受,孤独也是一种享受。”“小荞,你坐在那儿别动,让我替你绘幅肖像图。”

    她曾是皇帝的女人,她也曾贵为皇后,就这种身份与过往,普天之下,还有哪个男人敢娶她。

    小荞临走时带走了三三绘的肖像图,很是满意,就与真人一样漂亮。

    一轮弯弯的月儿挂在树梢,一觉醒来,她探索着身边,没有宽阔的胸膛,也看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时间如流水,匆匆而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思念却莫名地涌上心头。

    怎么会呢?

    他竟然对郑元琎动了真情,那个嫔妃无数,后宫佳丽如云的男子,不适合她,多少年来,她追求一份真爱,只求一人心。可郑元琎的心早已经变成了数份,切成了碎片,而她所能得到的只是一块而已。她无法容忍与无数女人共享丈夫的爱,她要的是一份唯一的爱,成为别人唯一的妻子。

    容脱尘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窈窕宫的淑妃,听说李丽妃在她离开的第二日产下一子,兰嫔意外流产,有流言所,是淑妃所为。

    斥了家轿,三三坐了漂亮的马车,这是小荞送与她的,说是有无意间在发现她以前闲时的画册,照作册子的样子便做了这脱俗而清雅的马车。

    门是推拉式的,有漂亮的花形窗棂,橙纱飞舞,马车的前方挂了一对长形灯笼,上面端正地写着“赵”字,灯笼上绘有桃杏二花,还有几只鸟雀。

    “半醒半醉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  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  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  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车马  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皇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她沉吟着唐伯虎的诗词,坐在马车内,悠闲自得的欣赏着外面的春光。城外的桃花林如霞,一片片醒目美丽,奇异的马车,美妙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道路两边尽是络绎不绝赏花的人群,个个怪异地看着马车。

    一个体形高大的男子,竟听得痴了,呆了,漂亮的马车急驰而去,女子那句:“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久久地回响在脑海,她的声音很美,像山间潺潺的溪水,温婉动人,抑扬顿挫。

    “那马车上是什么人?”男子呢喃着、沉吟着。

    两名随从快速散去,片刻的功夫便又复还:“回爷的话,打听清楚了。刚才过去那辆马车,似废后赵三三的车……”

    “赵三三?”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不是沐朝最美的女子,是沐朝出名的才女,居说她是是天朝梁雪君的传人,她的画藏有玄机,绘出的鸟儿会飞,画出的鱼儿会游。

    “回爷的话,正是!听说今儿是四月初一,赵三三是去上清观敬香的。”

    另一名随从不屑一顿:“她再美,能比咱们的百花公主还美?”

    几个人正在议论,便见一行快马急驰而过。

    “快点,听说废后赵三三今儿在上清观,本公子倒要瞧瞧,她是如何的美法……”

    一侧观桃赏花的,听到此处,开始往上清观移涌。

    九转道长将赵三三迎入观内,令弟子们将闲杂人等斥于一边。

    敬香完毕,二人并排迈往禅房。

    不知从何处起,三三喜欢听九转道长讲道,不解的地方总会问上两句。

    听了会禅道,到客房小憩。

    刚进入客房,便见一位小道附在九转道长耳边低语。

    “赵师妹,有贵客到,贫道去去就来!”

    “师兄请自便,正好三三也想小憩。”

    说是小憩,她想到后山走走,携了翡翠,提着白裙款款移往后院偏门。

    主仆二人提着食篮,沿着石阶而上,如今的上清观恢复了天朝时候的繁华,因为赵三三得以重修道观,因为赵三三皇后身份,上清观一夜出名,香客云集,香烟鼎盛。

    站在山巅上,她还能忆起当年那一场激战。与小荞在野外采挖的桃花从小树苗长成了腕口粗的桃树,花儿开得正艳。四月的晚风一拂,桃花坠落,翩翩起舞,粉色的花瓣漫天飘扬,仰头看时,如同一场盛大的桃花雪。

    还是喜欢干练的装束,白色束袖长裙,脖子上系着同样白色的斗篷,发式干练,除了一只白色的玉钗,便是两根白色的丝带束成的蝴蝶花,丝绦随风飘在肩上,与她漆黑如绸的长发相映成趣。

    不远的小径上移来一行人,惊异地看着桃花树下的两个女子,白衫女子衣袂飞舞,像一尊塑像久久的伫立在桃花树下,仰望着头,张开双臂和着飘舞的花瓣旋转,一侧的青衣侍婢欢快地在花丛中采着野花。

    “姑娘,没想到山野还有野玫瑰,你看开得多好看!”

    五百年,玫瑰山庄不在,可当年种植的玫瑰却幸存了下来,从最初上等的品种变成了野玫瑰;五百年,赵家的清风庵不在,小璃早已化为尘土,但她们主仆种植的玫瑰也成了今儿翡翠手中的野玫瑰。

    红红白白,纯净鲜艳,落在她的眼帘,接过翡翠手中的玫瑰,主仆二人欢奔着,追逐着。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着山风在林间飞越。

    翡翠看得痴了:“姑娘,你笑得真好看!”

    还以为她不会笑,成了废后,有了机会在山间一走,竟会让她像变了一个人,没有忧伤,没有了沉闷,有的只有她的笑颜。

    “鲜花开放满天庭,万紫千红,万紫千红别有春,采得仙花下人世,好分春色到凡尘……”一时忘情,唱起《天女撒花》,衣袂飘飘,舞姿脱俗,手里飞舞着翡翠的野玫瑰。

    郑元琎近日心烦得紧,原以为赵三三一走,他的烦恼便没了,谁知嫔妃们争斗得越加厉害,今儿好不容易得空,想与她见见,说说宫里的烦心事,竟晚了一步,到了赵府听说她去了上清观敬香,再入上清观,客房内竟无人,只有一个小丫头,说是携了翡翠去后山采花。

    问清三三今日的穿戴,一袭白衣,头顶白丝带,用丝带挽了朵大蝴蝶结,容易辩认。

    一行人听到这般美妙的歌声,立即被怔住了,甜美细腻,似天籁之音。

    “在那儿!”高文业指着远处山间的白衣,那女子翩翩起舞,和着飞舞的桃花瓣,歌声随风飘扬。

    翡翠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歌,站在一侧,定定地观赏着:姑娘一出来,就像变了一个人,快乐极了。她相信小荞说过的话:姑娘喜欢自在生活,不喜欢宫廷。

    姑娘曾梦想与米公子浪迹天涯,可如今人家成了驸马,有妻有妾,是不会再与她携手的了。离开皇宫,她没有忧伤,有的反而是释怀,是欢欣。

    “国色天香世无伦,百媚千娇画不成,天上鲜花谁爱护,不如撒给有情人……”她一个漂亮的扬手,将花枝抛向天空。

    “姑娘——”翡翠大嚷起来,“你怎么把花丢了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采的,你瞧!快瞧我的手,都给扎破了。”

    “花丢了可以再捡回来,但欢乐丢了却难找回来。”她转身飞奔,任衣袂在山风在飘舞,爬上一颗大石头,高声地叫嚷起来:“咯——咯——”

    “姑娘,姑娘!”翡翠很生气,弯腰在丛中重新拾起野玫瑰,听赵三三向着大山咯咯娇笑,笑得真的很开心。

    不过,看她笑得那么好听,翡翠却一点不生她的气。

    真好,姑娘居然会这么开心,如果她能常出来就好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得桃花换酒钱……”站在石头上,意味深长地细细品味着唐伯虎的诗句,她最喜欢这首了,“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男子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听到这句,顿时怔住,他记得这句诗,“是她?”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声:“三三!三三——”

    她寻着声音,极目远眺,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数日来,半夜惊醒,总会留恋那个曾伴在身侧的男子,突然不见了,她竟然有些不习惯。原来睡在他的身边,她会很安全,怀念他宽阔的胸膛。

    “姑娘,是皇上……”翡翠惊喜不已,姑娘会不会恨皇上将她赶出宫闱?正在思忖,便将三三扬起手臂,高声回应着:“我在这儿!在这儿!”

    真是沐朝当今的废后?

    难道她的被废还另有隐情,心中有别的男人了?

    几个北匈人百思不得其解,对这个赵三三产生了极强的好奇。

    郑元琎一路狂奔,飞向朝思暮想的人。

    下了巨石,还未站定,就被郑元琎一把拥入怀中:“狠心的妖精,一点都不念朕的好,只顾自己快活……”

    又听到他熟悉的心跳,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过了片刻,才将他推开:“我是妖精?真有意思,怕是郑三哥骂淑妃、兰嫔娘娘的话吧?怎么用到三三身上了?”虽说不悦,但神情中半点都看不悦的样子。

    “哟,皇上的眼伤都好了?”翡翠打量着。

    赵三三临离开宫廷的时候,曾令翡翠送去一瓶玉露,但嘱咐要他早晚各拭一遍,擦过的第二天就好了。他也曾懊悔过,赶赵三三离开宫闱,要她去赵家居住。

    “你……吃醋了?”希望看到她的醋意。

    “郑三哥真会说笑,我吃什么醋。只是想提醒三哥,不要说我是妖精,当今天下,只能一个人这么说我。”

    她还忘不了米云轩,他也曾恨过,恨过她嫁过人,但依旧怜她,爱她。原来爱上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哪怕明知是别人的女人还是会义无返顾地爱。

    “只有我未来的丈夫,才可以骂我是妖精。”她蹲下身子,帮翡翠将野玫瑰拾在手中。

    这家伙不会是游山玩水,莫不是遇上什么特别心烦的事了?

    三三在拾花的时候,自然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盈盈一笑:“我不喜欢皇宫,难道连你也不喜欢了?”“可千万别讨厌皇宫,你是属于那里的,倘若厌了,可以出来散散心,但不能真正讨厌,否则,你在宫里的日子会很闷。”

    拾完玫瑰花,一行五人继续往高处走去,三三想到山顶看看,因为山顶能看得更远,她喜欢看景,能开阔心胸,还能拓展视野。

    站在山顶,她平静地眺望,目光变得很亮,像两粒明珠,漾着迷人的光芒。

    离了皇宫的她,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加清丽脱俗,变得快乐无忧,变得活泼开朗,变得笑容满面。

    她在赏景,他却在愣愣地看她。

    都道容脱尘美,今日才明白赵三三的特别,赵三三的美在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灵灵闪动,赵三三的美在她浑身溢出的神韵、气质。如果容脱尘是艳丽之美,赵三三是绝对的清丽之美。

    “姑娘,乏了么?那边有个凉亭,我们可以去那边坐坐。”

    一行五人移往凉亭,翡翠从食盒里取出一壶花酒,一叠糕点,两叠小菜。斟满两只酒杯,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这是小荞昨儿给我送来的玫瑰果酒,口味甘甜柔和,你也尝尝!”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细看她时,她优雅地小呷一口:“香醇甘冽,一线入喉,真是好酒。看来小荞的确下了番工夫……”更想说:不愧是她的好姐妹,这等好酒只怕依小荞的性子连柴祥都舍不得给吧?

    没有筷子,他怎么吃?

    正在讷闷,却见三三用两指捻着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起来,一幅很可口的样子,随后又用捻了一块牛肉,用手撕成小碎条,一条又一条地放入嘴中。

    还是龙虎寨时用手抓过东西吃,好些年了,都没这样放任过。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红唇,看她的灵巧的舌尖轻轻一吸,花生米就进入嘴中,样子悠闲自得,又不失妩媚生动。

    几名高大的汉子从林间小路而来,说话间就近了凉亭。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像被人施的魔法:这不是沐朝皇帝郑元琎吗?怎么来了这里?她身边的女子,像个误入尘世的仙子,神情平静,容貌绝丽惊人,那一袭无遐的白衣在山风中飞舞。两根纤手捻着一粒花生米,放在唇边,舌头灵巧一卷落入贝齿间。

    都道百花公主美艳,可与面前的女子相比,就若云泥之别。

    天下间竟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眉宇间有粒殷红的梅妆,肌肤晶莹剔透,一看就是未施脂粉。一个女子可以美到如此地步,岂是百花所能比的。

    长生天,这女子是人是仙?待她缓缓起身,移着漂亮的步履站在一侧,神情平和地张望着远方,明亮的眸子映入汉子的眼中。

    小安子发现了一侧忘情的匈奴人,附在郑元琎的耳边低语。

    郑元琎转身一望:“北苑大王……赐坐!”

    沐朝皇帝发现了他,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吧,两天前才在朝堂上觐见了他,百花公主与玛丽亚也进入后宫。“孛尔只斤?宝迪拜见沐朝皇帝陛下!”

    “平身!”郑元琎扬扬衣袖,“翡翠,再加只酒杯!”

    “回皇上,就备了两只酒杯。”

    “翡翠,去替我采三片树叶来!”

    三三转身吩咐着,翡翠递过三片树叶,三片碧翠欲滴的嫩叶,在她的手下像变魔术一般,变成一只碧翠的酒杯。

    “我的酒杯你用好了,我用这个!”三三抬臂将自己酒杯中的余酒倒入叶杯中,从怀中掏出丝帕,擦拭一遍,复又斟满酒,并未陪坐,而是捧着叶杯,依旧站在一侧看她的风景,姣好的身姿立在一侧,你一朵盛开的白莲,衣袂随山风起舞,卷得更高,她用手拢弄着斗篷衣襟上的系带。举起叶杯,小呷一口,歪着脑袋,似忆起什么,脸上漾起浅淡的笑容。

    她是废后,他是皇上,可他们竟然一起踏青赏景,一起对饮。

    北苑大王看不懂,让他觉得怪异:郑元琎为什么要废了皇后。有人说赵三三失德失仪,但据他的观察,这是很不一般的女子,光从她的神韵气质就能看出,是个颇有修养的女子。

    翡翠走近三三身畔:“姑娘,我们该回府了。你答应过夫人要回府吃午饭的。”

    她回过身子:“郑三哥,我要回去了!”

    突然听到,她要走了,这一去又不知好些日子才能再见。郑元琎竟有些不舍,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当着北匈人的面又不能说出心中的相思,万千言语都憋在心中。

    “三三告辞了——”她款款施礼,笑容淡淡,像一朵初绽的花蕾,含羞带涩,妩媚无比。携着翡翠,一步步沿着山间小径。

    赵三三刚走不久,天空就沥沥地下起了细雨。

    两人很快就将赵三三留下的美酒小菜吃得精光,正在望着雨幕出神,却见不远处站着个青衣影子。

    翡翠去而复返:“皇上,姑娘令奴婢把雨伞送来。”

    郑元琎流过一股暖泉,她在身边时,所感觉到的是她的冰冷,分开时,却真切地感动到她的关怀与体贴。

    “翡翠告退——”

    朦胧的雨幕中,三三撑着漂亮的油纸伞,看着烟雨蒙蒙的景物,马车在大道上奔驰着,最初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径直进入赵府的偏门,管家接过缰绳。

    用过午饭,雨还在飘洒,困意袭来,她躺在芙蓉帐内,不知不觉间便沉沉地睡去。

    小荞在三三睡着的时候特来拜访,带来了京城最好的糕点。站在绣阁中,细细地审视着三三近来的几幅新画。在单调的黑白色彩中,总有令小荞感到不一样的地方,是沉闷,是压抑,是孤寂,是无助……孤伶伶的山峰,孤伶伶的青松,宁静的画面,却包含并不宁静的心境。虽然小荞不会作画,但这些年来与三三朝夕相处,已经习惯了品味她的画,看懂她的画。

    “姑娘……”坐在芙蓉帐外,小荞生出一股怜爱疼惜,她们是主仆,但更是姐妹亲人。想到今日姑娘的处境,她便莫名的伤感,“该如何是好?你怎的与米公子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听到小荞的声音,她从睡梦中醒转,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想听听,这丫头会说些什么。

    “你们……明明深爱着对方,却又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去伤害彼此。你爱米公子,甚至憎恨寿春公主,所以在他们新婚之夜,你才把柳夫人赐给了米公子……”“而米公子呢?缝了整整四年的嫁衣,便那样轻而易举地给了别人……怎么会这样?”

    柳如烟是皇上送入驸马府的,怎么就成了她赐的美人。

    她是赵三三,一个对情感执着而自私的女人,怎会把女人赐给自己喜欢的男人?

    那么,米云轩把缝了四年的嫁衣披在柳如烟的身上,也是真的,他是为了回报三三的“美意”。

    三三扬手揭开纱帐:“小荞,你说什么?”

    “我……”原以为她已经熟睡了,居然听见了,什么都知道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实情,可是除了她小荞,任何人都不会告诉他们二人,只会继续将这个延续下去。

    “小荞,你刚才说他以为柳如烟是我送的美人?”

    小荞反问道:“姑娘,难道不是么?春公公去驸马府宣旨的时候,明明就是说你赐送的美人,当时我与柴祥也在,着实大吃一惊……”

    “好卑鄙——”郑元琎算计了他们俩,送美人给米云轩,这是何等的残忍,他们曾约定非彼此不嫁娶。而那天,自己的身边没有可以信赖的人,即便翡翠知晓实情,却隐瞒了下去。

    米云轩的优柔寡断、左思右虑;郑元琎的咄咄逼人。顿时间对两人的情感交融,她依赖过郑元琎的怀抱,却更坚信能与她相守的唯有米云轩一人。郑元琎不属于她,他是帝王,注定了今生有无数的女人,也注定不会把感情锁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对于帝王,感情是世间最奢华的东西,也是最易变的。

    “我让他痛苦了,所以他在朝堂上谏言,将我遣返赵府。”

    米云轩在恨她,连他的恨,都如他的人那般温润,明是保她,暗是困她。

    不,她不要继续这样相互折磨。今日在郊外得遇郑元琎,她的确心动过,可明白了真相,除了憎恶与厌烦,再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对米云轩,她是真的动了心,甚至久久不能收回自己的情。情如东流水,一去不复返,直到知晓实情,她依旧能感觉到明显的心痛。

    “小荞,我想见云轩,越快越好!”

    她竟然像个古代大家闺秀,居然要通过昔日的侍女从中周旋,才能得偿所愿,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姑娘放心,我会替你想法子的。”小荞温和地握住三三的纤手,无论怎样也要让他们二人见上一面,打开心结。

    虽然当日米云轩私奔之时突然变卦,三三也曾怨过,但今日她不再怨恨,爱他就应该接受他的缺点,或许正是看清了米云轩身上的缺点,才让三三觉得真实。

    郑元琎待她很好、太好,好得连她自己都从未相信这是现实。他躺在她的身边数月,竟然不动她分毫,他宁肯与“假三三”兰嫔床第亲昵,也不愿犯她。三三感激郑元琎的尊重,却又在恨他的诡计。

    小荞走了,三三静静等待着消息。

    米云轩这一次又会怎么做,在他的心里,重信守诺,他不愿犯天下之不韪,甚至愿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儒生。有板有眼,甚至有儒生的懦弱与忧虑。

    和郑元琎在一起,她是弱势,常常处在被人胁迫的感觉之中;与米云轩在一起,她感觉是平等的,得到了尊重与器重,甚至得到了朋友、亲人们的关爱。

    四月十四晚的月亮,很明,已圆。

    赵府里种满了蔷薇和玫瑰,夜风吹拂花香四溢,迷醉而悠香。

    “禀姑娘,老爷和二公子请姑娘去一趟花厅。”赵文泰房里的侍婢来报。

    马上就是三更天了,这个时候唤也去花厅。几日前,也说请她去花厅,结果到了花厅才发现是郑元琎到了,他们父子一门心思想让她与郑元琎重归于好。知晓了郑元琎暗中离间她与米云轩的事儿,她怎能笑颜相向。

    半个月来,郑元琎已经第三次深夜出宫,只为了再见见赵三三,与她说说话,那日雨中短聚,给了他太多美好的感觉。他仿佛看到了希望,他们是可以做一对恩爱夫妻的。可转眼之间,赵三三竟然拒绝见他。

    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是怪他,将她遣返回赵府么?普天之下,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一种耻辱,极大的耻辱。

    “是皇上来了么?”三三问通报的侍婢。

    小丫头低埋着头:“奴婢不知,是奉了老爷之命,前来请姑娘的。”“老爷说了,请姑娘一定要过去。”

    侍婢说得这么迫切,不容商量,“真是他来了!”她苦笑着,来了也好,今日便与郑元琎索性说个清楚明白。

    穿过花间小径,过了小桥,再往前便是赵府的花厅。

    花厅中灯火通明,门外站着侍卫,侍婢穿梭,是他来了!

    三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携着翡翠走近花厅,看着两侧的侍卫,神情淡漠而冰冷。

    “语香拜见爹爹!”施礼、抬头。

    赵文泰正陪郑元琎下棋,听到三三的声音,淡淡地道:“听说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多谢爹挂念,虽有不适并无大碍。”“三三拜见皇帝爷,万万岁!”

    郑元琎迎上她的目光,顿时寒彻心骨,心底像凝结了寒冰。与上次见她时辨若两人,他倒是真糊涂了,这又是怎的了,亦或是她不喜欢自己来赵府。

    “三三……”郑元琎起身欲搀,她连连躲闪:“请皇上自重——”

    十几日未见,他们之间便如此生份起来。

    “你在怪朕不与你说一声,便册百花公主为贵嫔、脱尘为淑妃,还是怪朕将你赶回了娘家……”

    “皇上真会说笑,三三明白自己的身份,当日在宫中时,也力促皇上与众嫔妃的好事;如今在宫外,又怎会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事情而劳心费神坏了自己的情绪。”

    郑元琎高兴起来,他的眼睛在听过三三的话后顿时发亮闪光: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吧?嘴上说不在意,定是在意了,这半个月来虽然没再去淑妃的窈窕宫,却常留在贵嫔的宫中。

    “三三尤记当初,皇上大度,为了成全林红珠与邱宾的良缘,特准林红珠出宫。如今……”米云轩那般胆怯懦弱,自然不敢说出来,可她要说,她是赵三三,她也不想去守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可是若是说了,米云轩并不如自己所想,让她情何以堪。

    “如今怎样?”

    “皇上应该明白,三三心中早有心仪之人,对皇上是兄妹之情,敬重之情,并无儿女之情。三三恳请皇上,准三三出家修道、云游四海。”

    他费尽心思断了她对米云轩的念想,却突然又有出家修道的想法。

    “赵三三——”郑元琎大喝一声,方知自己失态。

    曾无数次地幻想过,抱拥美人的情景,那个自幼困绕他的怪梦,时常出现,若即若离,时而她似天边的云彩可望而不可及,时而又近若身边的鲜花,只要他愿意随手可得。

    赵文泰带着赵昂退出花厅,一并斥下周围的家奴侍婢。

    花厅上,唯有冰冷的她,与莫名发怒的他。

    “三三……”郑元琎温柔地伸出手,深情款款,手未触及她的纤手,她已经连退数步,竟然不愿让他碰她,即便是一块寒石,她的心也该暖了吧。登基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将他拒之门外,但赵三三可以,他甚至也容忍了她的放肆。

    他又逼近两步,欲揽她入怀,和上次一样不待靠近她已经躲闪一边,始终与他不近不远地保持着三步之遥的距离。这三步如此近,对他又那样的远,无论他有多少热情,她都能扑来,她都能逃开。

    “赵三三!你到底要我怎样?”他痛苦地击在大木柱上,痛苦地看着一边的她:还是那么美,即便没有美丽的华衣凤袍,她的美都是天然而成,浓妆淡抹总相宜,也总展示不同的美,时而妖艳,时而诡魅,时而清丽,时而惊鸿。

    “三三要的,不过是平静而自由的生活。可皇上会答应吗?”她冷冷地应答着,想到面前这个人,为了拆散她与米云轩可谓使尽了阴谋诡计与手段。

    “赵三三,你不要逼朕,否则朕会为此疯狂的。”

    “疯狂?”她已经疯狂了好多回,在恨与爱之间徘徊与挣扎,“皇上的身边美人如数,嫔妃如云,试着放手吧,就当成全三三。我也自知,无论曾经为后是真是假,三三今生都不能再嫁人,即便如此,我还是抱有一丝幻想,请皇上能放三三一马,还有我自由。自由就似鱼儿的水,老鼠的大米,我再也无法忍受困顿宫闱,身陷高墙的日子……”

    “你……就半点不留恋后位,不在乎名垂青史的机会?”

    如果赵三三心中无荣华富贵,她心里应有名利得失。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她时,她与小荞的那番谈话,处处都显示,她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子。

    “今世之人,知天朝敏帝的多,还是知段天翎者多?”她悠悠地道:“帝王能成就一代霸业,也能给当时百姓一个安平盛世,却不及诗者留名。千秋百世之后,江山易主,但诗却一代代留传下来。”

    对于身后功名,她竟也看得如此清晰而明白。郑元琎心中微微一震:“你是唯一一个让朕读不懂的女子。”

    “三三只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女人。”她有最平凡的心,最平凡的情,只想寻找和拥有一份最真挚的感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个人是米云轩,虽然他还在自己的心中,但对情的炽烈已经慢慢地淡去。

    追求不了结果,她便不再追求。藏在心中,就当成一种追忆,让随后的数年去品味。待她长睡醒转后,那一切都会轻淡如梦。

    “你是普通的女人么?后宫的女人都想得到朕的宠幸、朕的封赏,可你……”她不要他的宠幸,对于他的封赏也只是礼节性地谢恩,随后看都不看一眼,就令宫女收起来,“三三——”在她沉思的片刻,他迅捷伸臂将她紧紧的揽在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只是自私地拥抱,闻到她发际的花香,感觉到她熟悉的体味,才明白她真真地在自己身边,“只要留在朕身边,无论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三三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只想离开京城做一个洒脱的女冠。”

    “不许离开朕——”郑元琎大吼起来,为什么她就是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固执地想要离开。他喜欢她,即便拥有了很多的女人,可对她的喜欢从来就不曾消褪过。

    “你这是何苦?三三的心从来都不在你身上,留下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折磨。”

    “不——”捧着她绝丽的脸庞,深情的吻下,清泪夺眶而出,润湿她的脸。

    她没有躲闪,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承应着他的吻:“郑元琎,你明白吗?我对你没有感觉的,没有感觉的……无数个夜里,我一遍遍告诫自己,今生最不能爱的人便是帝王……”

    “为什么不能爱帝王?”他真的好想答案,知道那个藏在她心中的秘密,所以她宁肯出家修道,永绝情缘,也不肯爱他。他停止了亲吻,放松了怀中的女子。

    “只羡鸳鸯不羡仙……”三三沉吟着,“你对我与米云轩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三三谢谢你炽烈而霸道的情,可三三承受不了。”

    “说什么鬼话?”脑海中忆起谁曾经说过,拴住一个女人,就是让她生下一个孩子。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孩子便是拽住她的线头。在这里,他便强要了她,要她怀上他们的孩子,或许这样,她便再不会离开。

    “元琎,忘了三三吧。把你的热情给后宫需要的女人,丽妃、淑妃、贵嫔……她们一定很渴望……”

    趁她不备,他先下手为强,点了她的穴道。

    浑身发麻,无法动弹:“你……”

    郑元琎举手一揽,将她横抱在怀中,让那个该死的约定见鬼去吧!他就是待她太好了,一直想打动她的心,既然不能得到她的心,那么就得到她的人。

    花厅的后面是一件较大的憩室,偶尔赵文泰会在那儿住上一晚。

    “郑元琎,你想干什么?”

    “你说朕想干什么?”他狡诘地反问着。

    将她温柔地放入帐内,举手脱去龙袍,扒在她的身上,脱去她的罗衫。整个脱衣的过程,她都微闭着双眼,无笑无泪,就像一块寒冰。

    “你不能碰我。”

    “你是朕的皇后。”

    被他废掉的皇后,还是一个假皇后。

    “郑元琎,如果你不想死,就别碰我,否则……”

    不待她说话,他点了她的哑穴。

    不说话的她,还真是很安静,抛去她身上的罗衫,看见胸前的纹胸,洁白如雪的肌肤,细腻而光滑,她的丰润高低起伏。

    不要做他的女人,不要被他这样强占。

    她纹丝不动,双眸微闭,想办法呀?快想法子,冲开穴道太渺茫。但这是她唯一的法子,暗调内息,试冲被点的穴道。

    他的大手像条不安份的灵蛇,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拂掠而过,力度适宜,扰得她的心一片凌乱,无法安心冲穴。

    不,不可以让他得逞,否则他的性命难保,自己更无法脱身。

    他喜欢听见女人的娇喘,喜欢女人们在他身下酥软成泥。

    “不要——”她夺口而出,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裸身的郑元琎:“请你不要冲动,我不想害了你……”

    “赵三三,你敢骗朕?你不是嫁过人吗?难道这男女之事……”她一定是不懂,眼神中份明是失措与恐惧,这些都只是后宫第一次宠幸的嫔妃们才有的眼神,贵嫔如此,淑妃如此,还有梅嫔也是如此。

    她说不碰就不碰?

    他的手大胆地探入她的腿根之间,开始肆意地抚摸。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乃是毒人……梁畅帝曾迷恋上一个女子,留言说: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得到了美人,却无法拥有。他说的便是我……数年前中了雪蛇之毒,为解此毒,尝遍百毒,后又食用了梁宫之中的月昙花……皇上熟读诸家百书,自是听说过,中雪蛇之毒的女子终生无法孕育子嗣,而我尝遍百毒早已是毒人……”

    想拿这等离奇的谎言阻止他的计划——休想!

    他是帝王,天下没有得不到的女人。

    玉杵捣入泉穴之中,一股热浪袭卷而来……

    “啊——你……不想要命了。”

    “有绝代皇后如此,朕不是木头……”用嘴堵上了她的柔唇,只想听到她的娇喘,不想听她说话。他要用男人的热情去征服她,降服她的身,进而得到她的心。

    抽动不到十次,头昏目眩,栽倒在一侧,扒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她的话不是骗人的,她真的是毒人:“你……”

    “王八蛋,快替我解穴,否则……你会毒发身亡的。”

    郑元琎神智迷糊,听到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明白。

    不,她不想害死他。

    想到他有可能死去,突然间惊慌失措,心莫名地刺痛。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快替我解穴呀,解穴呀……”

    被一阵恐惧所控制着,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智暂的心动,不曾想居然会如此害怕看他死去。

    趁着最后的清醒,他伸出指头点凿两下,随后就被人推到了一侧。

    三三匆忙整好衣衫,令翡翠取来玉露。

    赵文泰一脸茫然,站在帐外看三三替皇上喂食玉露。

    皇上只着了内衫,嘴唇发紫,躺在帐内不醒人事。

    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赵家上下无一生还,定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语香,皇上这是……”得了什么怪病,连脸色都变得苍白,双唇发紫。

    “中毒!”

    “中毒?怎会中毒?”

    三三无语,难道要她告诉赵文泰,自己是个百年难遇的毒人。除了她的眼泪,她的头发无毒,她的血,她的汗都是有毒的,岂不要吓坏了他。

    “你放心,这玉露可解他体内之毒,睡上一觉就会没事的。”

    连喂了四五汤勺,三三将玉露收好,替他盖上被子。

    赵文泰带着众人退去,三三轻叹一声: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色魔帝王!”三三愤愤地骂了一句,着实困乏了,和衣躺在他的一侧。那些玉露其实就是她的眼泪,一瓶子的眼泪自然没有那么多,里面加了晨露,但药效还不错。

    待郑元琎醒转明月西沉,身侧的女子睡得安祥而平静,定定地看着她绝丽的脸庞,如此美丽的女子,才华横溢,又有着怎样的过去,为何会中雪蛇毒,又怎样尝遍百毒。只是听人说过,中雪蛇毒的人会痛苦万分,浑身浮肿、僵硬、疼痛难耐。

    “头不晕了吧?”

    正在沉思,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传来,一侧的她已经启开明眸,正平静地凝视着他。

    她又忍受了多少痛苦,与米云轩一直守礼守节,或许也是如此吧。因为她是毒人,不能与人亲近。

    “郑三哥,三三是个毒人,情对于我来说就是奢求,也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梦。当我得知你设计拆散我与米云轩,我的确怨过、恨过。可后来,我不再恨了。我谢谢你让米云轩拥有的婚姻、家庭、妻妾……与他的爱是没有结局的,我和他就算结为夫妻,也只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妇。”“我是一个不能有爱情的女人,既然这已经注定,我就不再奢望……”

    “不,朕一定令太医们替你解毒?”

    “三三是毒人,毒解之日便是丧命之时。倘若毒尽,我的五腹内脏也会衰竭而死……”伤感而落漠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她离了绣帐,缓缓地移向窗前,“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已经决定了离开。”

    绝世的寂寥,她在沉睡中已经走过了五百年,再过五百年便是与现实平行的世界。虽然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但已经不会相差太多。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明明相爱,却无法相守;明明可以相守,却无法做对平常的夫妻……世间最大的痛苦不过如此。”“三三一直梦想得到真正的爱情,就像水中的鸳鸯,花丛的蝴蝶,我拥有他,他拥有我。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的相悦,这是对情的执着,对爱的尊重。帝王的情永远不会付于一个女人身上,随女人的容颜衰老而情逝,而一个女人的尊宠又建立在无数女人的痛苦之上……”

    “三三说自己普通,是因为与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都希望得到丈夫的宠爱,却不希望丈夫三妻四妾,这是自私。和郑三哥在一起,让我看不到希望。而后宫的女人没有子嗣将注定悲惨的结局,况且是三三这样一个毒人……”

    曾因为他身中合欢散,她的无动于衷而心痛过,也让他一度放纵情欲,想从后宫众多嫔妃中寻找安慰。原来,她竟然是个毒人,不能与人欢爱,只要她稍有不慎,随时都会置对方于死地。

    她一个柔弱的女子,居然独自面对了那么多的痛苦,独自承受,不与人讲,这些事看她的语气,似米云轩也不知晓。为了不让自己冲动,所以她需要长久地冷淡、冷漠,像块寒冰,只是不想有人因此丧命。

    “三三……”

    她缓缓回身,柔和的月光映着她的脸庞,脸上尽是一片光亮,在她温婉平静的话语背后,竟是独自的流泪与痛苦。

    他的心好痛,为自己长久以来不曾了解。

    “郑三哥,三三真心的谢谢你。”“时辰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个时辰。三三该回阁楼了……”

    “三三!”郑元琎将她拥在怀中,像抱住了宝贝。

    “郑三哥,不要阻止三三离京。这样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李小宛是个好女人,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你应该试着去爱她。后宫里百媚千红,你一定可以找到喜欢的女人。三三不恨任何人,更不恨你。答应我,做个好皇帝,快乐地生活下去……往后,不要再来赵府找三三了,试着忘了我。”

    他真的可以放手吗?

    不能,放不开了。

    “一生一世留在我身边……”

    他说得真切而深情,对她的心意是真心的,决不是随意而言。

    她优雅的浅笑,明日见罢了米云轩便真的是离开的时候,走罢,远远地走罢。

    “你再歇息一会儿,我该回去了。”

    他们都是固执的人,像他的固执,又似她的坚持。当两个人坚持时,他们谁也不愿做出让步,她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怎么可以放弃。而他对她的情感,依如最初,难道即便用计迫使米云轩有了妻妾儿女,还是无法得到她的心么?只因为她是一个毒人,便注定了她一世的孤独。她的孤独别人能瞧见,可有谁知道帝王的孤独。

    上清观。

    经过几年的修缮和扩建,这里又初见轩辕氏天朝时候的鼎盛与繁华,道观气势雄伟,香烟缭绕。

    近中午时分米云轩才姗姗而至,两人相对无言。

    “小雪,我们远走高飞吧?”

    米云轩打破了平静,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很久。几日前柴祥与小荞把实情告诉他了,不曾想在他与三三之间居然还有那么多的误解。

    米云轩知道的是一回事,而三三知晓的另一回事。

    这或许便是天意吧?

    “晚了……”她可以再带米云轩离开,明白自己就像一只花瓶,是一个彻底的毒人,不能再与人亲近,她做不了他真正的妻子,做不了任何人的妻子,婚姻对她是一个多么奢侈的梦啊。

    “不晚——”难道她与郑元琎已经……今儿早朝,为什么皇上对群臣说,要恢复赵语香的后位,要让她重新入主后宫,废后几个月,又重新要复位,“你还想着做皇后?”尽管知道赵三三不是这贪慕虚荣的人,可米云轩还是说出来,他想得到证实。

    两个人坐得这么久,她觉得隔得太远,似相隔了千年的时空,时相隔了万里的距离。遥远是他们永远无法的肌肤之亲,遥远是她越来越看不懂米云轩。

    昨晚之后,她彻底的放下了,真的放下了……

    “别说傻话了,你现在有妻子,而且寿春、如烟都相继有了身孕。”

    他要做父亲,就应当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如果她与皇上是假夫妻,可米云轩却是别人真正的丈夫。依米云轩的性子,是不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因为经过了那么多之后,她对伤害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而米云轩也是如此。

    米云轩抛不下他的声名,米云轩抛不开身上的责任。

    而她,是赵三三没有太多的声名,在她戏弄了皇上之后,她的声名便一片狼藉;她也没有所谓的责任,因为她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没有亲人。

    米云轩和她不同,就像从来他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相爱过,迷恋过,一切都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化成了云烟。而他们就像两粒微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最后随风而逝。

    就如她所想的,米云轩听了她的话后,面容略微一暗,目光里黯淡许多。

    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便是冲动,也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不像赵三三热情可以更持久。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泌……”那个郎终未出口,再不是她的泌郎,他是别人的丈夫。“我想离开京城独自云游,此去一别,或许今生都难以相见……看到你找到爱你的女人,就要做父亲了,我很欣慰,真心的为你祝福……”

    在她炽烈的时候,他冷静;当他好不容易要带她远走高飞的时候,她却显得冷静与理性。

    或许他们从来就是两条平行线,注定了无法相交。

    这段情最终让她看不到未来,她不要把自己的爱情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人。

    “今生,你是属于寿春公主的,好好珍惜吧……忘了我……”

    “小雪——”他的心一直刺痛。

    他们之间,终究走不到一块。

    如果一切可以从来,那次可以私奔的时候,他便带她远走高飞,可如今没有机会了。就算他可以抛开一切地带她走,她也不会随他走了。

    “那件嫁衣……”

    “很好!缝了那么久的嫁衣终于有了主人,今日一别之后,让我们都学着做一个快活而洒脱的人。无——牵——无——挂!”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果时间可以再飞旋一回,亦或让她长睡一次,醒来后那些过往都会成为她的美,曾经的梦,留在心底的只是淡淡的酸痛。

    或许那样,她能更坚强地学会面对。

    “轩辕,我们就此道别吧!珍重——”

    原以为,最后无法放手的是她,到今朝才明白是自己。他自幼在道观长大,淡看荣华富贵,临到头放不开的是情,更被声名所累。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再……懦弱……”

    她笑得轻淡,像是从来都不曾拥有过,又似米云轩在对别人说话。

    “翡翠,我们去拜访九转道长!”

    或许当她离开的时候,不会再来与九转道别,今儿既已来了,就算是提前的道别吧。轴中的两幅画是近来她最得意的力作,赠与九转算是离别的礼物。

    九转知晓她近日便要离京,特意赠了一只翡翠神像挂佩,上面是太上老君,说是可以避邪。

    主仆别了上清观,回到赵府。

    三三令翡翠将赵文泰夫妇请来,道明了自己欲往云台出家修道的心思。

    “离京?”赵文泰满脸疑惑,今儿皇上才说了要复她后位。

    “父亲请不要再劝,三三已经决定了。”

    赵文泰夫妇看出了她的决定:大大小小的包袱,还有两只大木箱已经收拾妥当。绣阁也越发地显得简单,她的衣衫、纸墨,也至于她喜欢的那些书都被收拾起来。

    三三手里捧着一幅画轴:“父亲、母亲,这是一幅秋色图,就权当三三留于你们的念想……”

    赵夫人陪感无奈,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她早已经将三三视为女儿,突然间她说要走,神情中尽是无奈。

    “三三,再过些日子吧,听说皇上就要接你回宫了……”

    她要走,不是因为失去了后位;她要走,不是因为无法受享荣华富贵。

    她要走,因为这里不属于她;她要走,看到别人的团聚、结合,让她的心如堕冰窖。

    她与这个世界隔隔不入,就像从来不属于这里。

    既然她不属于这里,那里就去寻找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窈窕宫。

    容淑妃在大殿上踱步,她容脱尘不但有绝世的美貌,更是兰心慧质,她才是沐朝太祖皇帝的皇后,唯一的皇后,真正的皇后。

    可今晚上,在太后宫中,皇上说不日便将被废的赵后迎回傲月宫。

    那个女人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居然还要她回来。

    在赵氏离宫的日子,容脱尘便陆续从宫人、家人的口中知晓了她与皇上的一切。

    在皇上还是龙虎寨的大将军时,他们便相识了,在皇上还未见过赵三三本人时,皇上便扬言非她不娶……

    这是怎样的情怀,很显然,在容貌不逊于自己的赵三三,在才华先一步夺得了皇上的心。

    昨儿晚上,皇上便在赵府留宿,从养心殿主管太监的语调中,似乎是和赵三三在一起。

    真是如此的话?她的计划即将落空。

    不,她决不允许赵三三再入后宫。

    劝说皇上、太后实在太渺茫了。在这件事上,皇上是认真的,甚至不容商议,今儿晚上告诉太后的时候,根本不像是替赵三三说话,而是告诉太后,他的决定:赵三三便要进宫了!重新成为这沐朝的皇后。

    已经很晚了,要等的人还没出现。容脱尘有些坐纳不住,看着一侧的侍婢:“莺子,把我的意思告诉荣国公了么?”

    侍婢肯定地应道:“当然,大公子也在,还说让小姐放宽心。这件事,他会替我们办成的。”

    容脱尘望望外面的天色,远处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四更了,已经四更了……难道还要让她继续活下去……”

    只要赵三三活着,皇上的心不会死,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她死,永远地闭上眼睛。她容脱尘要的不光是后位,更是皇上的心。可赵三三不死,她就无法占据皇上的心。

    她恨,恨在床第之间成为赵三三的替身;她恨,恨晚一步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若是她可以早生几年,或许一切都会改变。自己一定要成为皇后,成为皇上此生最在意的女人。

    “小姐还是先且歇息,或许明儿就有消息了。”

    莺子说得对,天色这么晚,宫门早就关了,即便有什么消息,也传递不进来。明儿一定会有消息的,在赵三三进宫之前,她一定要赵三三死。唯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将来,自己也才有成为皇后的希望。

    整个上午,父兄并未带来任何消息,倒是议政殿那边,昨儿就皇后复位的事突然没了影,皇上没有提,文武百官也没有提。

    昨儿突然提出时,朝中呈现几股势力,有赞同复位的;有荐李丽妃为后的;还有认同自己为后的;更有要贵嫔为后的……

    只要后位无人,她容淑妃便有希望,目前最大的敌人便是赵三三。

    父兄们为什么不动手?

    “娘娘……”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进入窈窕宫,压低嗓门:“赵文泰与容阁老、王尚书在御书房与皇上议事。”

    又是这三个人,他们把赵三三推上了后位,难道又再第二次让她进宫?

    容阁老,本是她们容家的宗长,可如今不向着她这个容家的女儿偏向着一个外人。他定是瞧不起自己的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寡目相看。

    “莺子!”容脱尘秀眉一挑,他的父兄还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看来皇上是与那三个人商议对策。将嘴附在侍婢的耳边,小声的低语一阵。

    莺子得了出宫玉牌,飞野似的离了窈窕宫。

    容脱尘忐忑不安,黄昏时分,莺子才回来,伸开手掌:沉住气!

    看那漂亮的行书,是父亲的手笔。

    沉住气?她怎么沉住气,皇上似又有了主意,定要那个女人进宫。

    次日,议政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与众大臣依旧没有再提立后的事儿,刘丞相提议李丽妃,刚开了个头,皇上就道:“此事重大,往后再议!”这一往后,便是数日。

    立后的事儿,无人再提。

    养心殿,皇上看着从宫外传来的书信。

    是赵文泰的笔迹,赫然写着:三三已睡两日。

    这个女人,像是一个谜,郑元琎派人去宫外查赵三三的身份,甚至令寿春将米云轩灌醉,就想知道赵三三家人还有无亲人。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眼瞧着又是一个月,可宫外的消息久久没有传回来。

    赵三三欲走,赵文泰夫妇再三挽留,让她无论如何再停留一个月。

    走不能走,再次感到无奈。

    留便留吧,她便留上一个月,看又能如何。

    只是近来,她欲加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困乏,上次沉睡是五天,每次昏睡前眼皮就特别的沉重。她想返悔,却在数日前应了赵文泰,那么,她便睡吧……

    五月是端午雨季,从四月底就淅淅沥沥地下到了昨儿,几乎每天都会下雨,今儿总算是天晴了。

    半个月来,天上第一次看到了明月,没有星星,没有云彩,那月儿是如此的孤寂。

    平静的京城,平静的赵府,屋顶上掠过几条黑影,快速地分散至各处。

    一股异香在赵府上下漫延着,飘散着,空气中还夹杂着酒香、油香,狗儿狂吠两声突然安静下来。

    周遭一片寂静,听不到半点的声音。

    明月依旧,撒着柔柔的月纱,怀笼着静谧的京城。

    片刻间,赵府被一团熊熊烈焰所吞食、包围。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像一团火魔跳跃着,欢舞着。

    “救火呀!快救人呀——”

    锣鼓惊天,周围的百姓被惊醒,拿盆的,抓桶的,四面八方的人赶往赵府。

    台灯下,一个老者手里捧着一本华丽版的《沐朝史记》。轻轻地翻开了一页,书中飘散着一个柔美动听的声音:“沐太祖二年五月,礼部尚书赵文泰的府邸失火,父母二人与爱女赵语香丧命大火,唯有次子那夜与同窗有约,未能归府幸免于难。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赵府上下共二十五人幸免于难……”

    这是二二三○年的时代,老者看到此处,竟有些莫名的感伤:赵三三,据史载乃是雪派画传人。雪派人即天朝盛世时的梁雪君,是个美丽而传奇的才女;相传赵三三倾国倾城,是一个集美丽与才华于一身的奇女。

    有野史记载,说赵三三是个不慕荣华的女子,当年被废也是她故意造成的。与当时的才子米云轩曾是一对情侣,无耐天意弄人,终难成眷属。

    老者抬头望着墙上的那幅画:《秋色图》,那淡淡的远山,浓浓的枫叶,天空的秋雁……一切宁静而致远。怎么看,这幅画都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子所画,就像它经历了太多的风霜。这幅画从祖上起就挂在书房了,过了一代又一代,无论岁月怎么流逝,它的色彩还依如当年那般鲜艳、夺目。

    这便是祖上花高价拍得的未名居士的力作,据说是从一座古墓里出来的。

    老者起身,启动书架上的开关,顿时出现一条秘道。坐上小车,往秘道的尽头驶去。

    天空中赤光一闪,落入烈焰之中。

    老者看着纱帐内的女子,睡得安静而祥和。

    据相关史载:这场大火乃是后宫嫔妃所为,为了阻止赵三三重回后宫而使的毒计。

    顾不得周围的烈焰,揭开纱帐: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衣着素净的衣裙,长且翘曲的睫毛,美丽的眉毛,漂亮的鹅蛋脸,白皙的皮肤……

    老者正欲扶起女子,她双眼一闪,启开双眸,眼神里尽是不解:周围有烈烈的火焰,还有被烧蕉的气味。

    床前站着一个老者,满头银丝,脸上架着一幅老花镜。

    “你是谁?怎会这幅打扮?”直觉告诉三三,这个老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儿,难道他来自未来,“你……是来带我离开这儿的?”

    赵三三翻身起床,快速走近木箱,三两二收拾了一些简单的东西,一只包袱,一个长竹筒。

    “我们走吧……”

    火焰越来越大,再不走,她便只有等死的份,虽然她不喜欢自己不死之身,若被烧成灰烬却还是百般不愿意。

    “据史载,你在这场大火中已经死了……”

    “死……死了?”

    那么这个老者真的来自未来,还有他身后那个模样古怪的摩托车,可以容两人乘坐。

    她不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让她无法适应的古代。

    不是说她死了吗?好——

    三两下将自己身上有标志性的东西取下,一双鸡血手镯,一支漂亮的玉钗。

    “救我——救我啊——”外面传来翡翠凄厉的声音,一个火球在舞动,不待三三从里间冲出,她听到了屋梁上传来的“吱嘎”之声。

    “轰——”一只木梁从屋顶飞落,直直的砸在翡翠的身上,舞动的火人,顿时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翡翠!翡翠——”一阵铺天盖地的心痛卷来,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老者似明白了赵三三的用意,将她扶入自己的时光车上,将时间调至半个小时前,从帐中女子的头上、手上取下饰物,小心翼翼地戴在屋外的侍婢身上,这个侍婢睡得真沉,从外间搬到里间,竟然没有死。

    熊熊的烈焰中,赤光一闪,进入幽深黑暗的时间河。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荡摇得人难以安定。

    三三睁开双眼,车上的灯光刺眼,周围隐隐传来叮咚的泉水声。

    这……

    这不是龙虎岗后山的那个蛇窟么。

    老者平静地坐在一侧,心里呢喃自语:“我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把一个古人带回去呢?还是被时光河阻在了此处……”

    “大爷,你在说什么?”三三拍着脑袋,好痛哦,明明只是片刻的工夫,却像过来了许多年。

    老者回过头,看着赵三三:“我不能带你回去,你好自为之吧!”

    老者重新坐上了时光车,再次发动,看着表上的年辰时间,确定无误后,启动开光。

    时光车在空中打转,越来越快,眨眼之间光亮一闪消失无踪。

    一阵无法抑制的困乏感像洪水般袭卷而来,赵三三合上双眼,躺在石板上沉沉地睡去。

    这一睡许是数百年,许是很久。

    她,成为被时间忘却的人,千年的孤寂,千年的守望,用一颗始终如一的心等候着真爱。下一次醒来后,能否遇到一段真情?能否觅到她要等的良人。

    是轩辕清?段天翎?轩辕泌……

    当在她生命长河的几个男人同时在来生中重现,她又将何去何从。

    千年等待,终是一段凄苦的痴恋,但她不悔,就如她曾说过的那样:就算有十次失败的爱情,她也会勇敢的站起迎接第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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