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窃玉 > 回六十七

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那古堡之后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种植了各式妖艳花草,此时坠粉飘香,红衣成阵,直让人留恋此间,不记归途。一条潺潺小溪紧贴回廊蜿蜒开去,明澈见底,宛如镶嵌在地的巨大琉璃,其中红鳞畅游,青萍漂泛,水流声??若琴,伴着鸟雀咻咻鸣叫,令人心旷神怡。

    那紫衣女子脚步匆匆,直从回廊中穿行过去。直至尽头时,忽见一黄衣女子从院后矮墙翻入过来,四下张望了一番,慌慌张张的从草丛中穿出,踩折了满地花枝。

    “水柔!”那紫衣女子顿生疑惑,腾身飞起,在栏杆上踏了一脚,便轻然飞落在那黄衣女子身前。

    “属下步水柔参见阙主!”那女子顿时手足无措,合拳躬身道,苍白的脸色上泛着丝丝红艳,目光扑朔浮游不定。

    “你受伤了?”那紫衣女子看她衣衫不整,姿容凌乱,前襟上一大片血迹,犹未干涸,面色惨白怕人,不由得惊问道。

    “只是皮外之伤,属下已经敷过伤药,没有什么大碍!”步水柔紧紧拽着胸前破裂的衣裳,忽屈膝跪倒道,“属下无能,未能将柳逸安擒回,请阙主责罚!”

    “我事先吩咐过你,若不能完事,便勿勉强。幸得思思就在后院石庭,快随我去,让她给你医治!”那紫衣女子将她扶起,深深蹙额道,面色有几分不豫,亦有几分不忍。

    “属下伤势却无紧要,让阙主挂心,难辞其咎!”步水柔缓缓立起,从袖中拿出一缕发丝,花白如雪,递与那紫衣女子道,“属下本已拿获柳逸安,不料有人突然出现阻挠,无奈退避,只斩下他一缕头发,思及此物或可让阙主拿作妙用,便随手拾回!”

    那紫衣女子微怔,旋即嫣然笑道:“随手拿回?这妙用怕是先被你想好了吧!伤口果真不着紧?让我看看!”

    步水柔脸上顿时浮现羞色,低头忙道:“确实无碍!”说话间将衣裳拉得更紧,见那女子犹未置信,便转口道:“对了,阙主,你方才说宁思思来了?”

    那紫衣女子脸色顿变凝重:“我煞费苦心,想让沐?兰心悦诚服的加入圣门,为我所用。不料师父下令,让我不计手段的将她擒获,昨夜我命南宫卫商前去捉拿,想必已让她心生罅隙,昨夜师父严刑逼供,我一番谋划已是前功尽弃。如今沐?兰落在思思手里,今后再言将她收服,已成妄谈!”

    “那女子真值得阙主如此器重?”步水柔冷然问道。

    “她武艺恐犹在边羽之上,即便她不具冰火玄脉,于我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臂膀!”那女子面色怅然,杏目一瞬,低声说道,“你先去料理伤势,我去看看沐?兰此时如何了!”

    步水柔恭送。

    至那紫衣女子步入后院月门,她探了探腰间的软剑,沉吟道:“武艺在边羽之上?”忽地双目冷芒刺射,握在剑柄上的粉拳猛然一紧。

    走出花圃,四周顿变湫隘阴晦,遥遥闻得劈劈啪啪的鞭笞之声,一下一下和着那紫衣女子脚下的步伐,经久不绝。叱责、笑骂掺杂在阴冷的风中传来,显得无比凄戾尖锐。前方出现一条阴森的甬道,四个黑衣玄服的男子手持长戈,看守在侧,见到这紫衣女子前来,齐齐施礼。那女子一挥手,面色冷沉的走入去,穿过那狭长甬道,便见一开旷的石穴,如同大庭广厦,四周岩壁耸立百丈,穴中方圆不止千步,人在其中便如一小小的蝼蚁。正中筑着一十尺高台,四根粗大的石柱镇住台角,兀立直刺穴顶。石柱上穿着数条手臂般粗的铁链,朝石台中心延伸开去,末端锁铐着一个女子的四肢躯干,两把巨大的挠钩从穴顶上垂下,刺穿那女子双肩,钩住琵琶锁骨,将她提悬在空中,随着抽打在那女子身上的长鞭,一阵一阵摇荡,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分外刺耳。那女子足下是一块钉满铁刺的钉板,此时已经刺穿她足底,淌满鲜血。

    那女子浑身已被鞭打的褴褛不堪,衣不蔽体,一道一道鞭痕错落在躯体之上,皮肉模糊,鲜血淋漓,应着那长鞭落在身上的清脆响声,犹在咬牙大笑道:“小骚蹄子,就这么点儿气力,像跟姑奶奶挠痒一般,来来来,用力些打,用力些打,姑奶奶舒服着呢!”忽而一鞭打在她颈下,那贯穿肩膀的挠钩霍霍作响,将皮肉往两边拉扯,露出花花白骨,那女子顿时娥眉紧蹙,面色蓦地一白,双唇咬破,渗出殷红的鲜血,身躯猛颤了颤,朝一旁斜倒。

    施刑者是一年十四五许的女孩,两条小辫贴着脸庞垂到胸前,双眼大而灵动,眸光是湛蓝之色,不是中土人士。她手中那条丈余的长鞭有拇指般粗细,鞭末附倒钩蒺藜其上,是以鞭鞭挂肉,寸寸沾血。她似是打得倦了,此时正弯着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微微的喘着气,那根蘸血的长鞭掉落在盛着冰冷盐水的木桶中,仿佛一支正被洗涤的毫笔,殷殷血墨在水中逐渐稀释开来。

    “臭女人,我看你能横到什么时候!”那女孩忽而直起身躯,从袖中拿出一个方形小木匣,撩起嘴角笑了笑,“问你最后一次,瀛寰绝掌心法你说是不说!”

    那被锁着的女子便是沐?兰,她夜中骤醒,不见柳逸安在身侧,着衣独坐窗前,良久。思及自己与他这一路行来,几番波折,几度悲欢,几回离合,当下柔肠百结,欷?难禁,此时更想将满腹话语一字不落的说与那人听,便匆匆行至门前,方打开门扇,便见一铁扇、一判官笔直朝胸腹打来。一时情凶势险,取兵刃已是不及,?兰便仗掌法犀利,徒手斗之。然房中狭小,那二人又是贴身相逼,如尸蠖附骨,她虽重创一人,却终是不敌,被那判官笔点中穴位,昏厥倒地。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在这巨大石穴中,穴位被制,镣铐加身。顷之,一老者入,拿住她双手打入两股凶猛真气,直有万蛊噬心一般的痛楚,她欲开口大骂,然浑身痉挛,无法发声。片刻后,那老者松开挟制,面色变得无比沉悒,冷声问道:“教你拳法之人如今在何处?”

    沐?兰猛啐了一口,瞠目怒视,不予应答。

    “可曾见过这般模样的一个红色木盒?”那老者面现怒色,从守卫处拿过一个六尺余的狭长木盒厉声喝问,那木盒色呈深紫,镂刻花纹,似是年月久远。

    ?兰睥视,不答。

    “拳法心诀是什么?”那老者复又问道。

    ?兰冷笑,依旧不置一词。

    “用刑!”那老者微微阖起双目,负双手于身后,朝那黑衣守卫说道。

    竹篾,烙铁,夹尺,藤鞭……五花八门的刑具手段一一使出,?兰双臂紧紧扯住铁链,仰天大笑,自始至终连半句呻吟都没有,更弗论呼痛告饶。

    终笑得倦了,?兰气喘吁吁,无力的低下螓首,猛然发现自己上身的衣衫已变成丝丝缕缕,原是滴粉搓酥的胸脯裸露在外,鞭痕遍布,鲜血淋漓,顿时杏目瞪的鼓圆,身躯猛朝前一挣,咬牙切齿骂道:“王八羔子,最好一刀将姑奶奶杀了,若是他朝你们落在我手里,自有比这厉害千万倍的法子等着你们!”那数根粗大的铁链被她扯得笔直,一阵阵哗哗乱响。一缕发丝忽而搭到额前,?兰眼中垂下两滴如珍珠般晶莹的泪滴,颤动着双肩软倒下去,心中在不停泣血:“畜生!你们这些畜生!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是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之后任由百般拷打,?兰依旧牙关紧咬,一字不发。她横眉冷对那袖手一旁的老者,双睛中怒火迸射,直欲活剥其皮,生啖其肉。

    如是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老者终是没了耐性,对那精疲力竭的守卫说道:“继续,只要别让她死了便好,什么时候她肯开口了,再来告诉我!”

    那守卫应了声是。

    老者正出门时,便见一身着彩衣的女孩一路奔跑入来,口中怒叱不已:“哪里,打伤我南师兄的女人在哪里!我要杀了她!”忽见石台上吊悬着的沐?兰,霎时蓝眸中泛起冷光,从身旁拾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杖,便朝她心窝直刺过去。

    “思思!”那老者一把将其扯住,和颜道,“现在还不能杀她,易爷爷还有事要问她!”

    “易爷爷!”那女孩小嘴一瘪,弃了手中铁杖,扑到那老者怀中嘤嘤泣道,“你不知道,南师兄伤得好重哦,险些,险些就……”

    “有思思在,你南师兄怎么会有事呢?”那老者哄了一番,方见那女孩止住哭泣,睁着一双水??的大眼看向沐?兰。

    “易爷爷你问她什么,她说了没?她要是说了,就交给思思,让我慢慢,慢慢的弄死她!”那女孩眨巴着眼睛,楚楚可怜的撒娇道。

    那老者眉头一颤,咳了咳道:“她还没说!”

    “哼!她挺耐打的嘛!”那女孩走近沐?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忽而?兰猛抬起头,瞪着猩红的双眼看向这女孩,吓得她往后直退。那女孩小嘴一嘟,从旁边火炉里用铁钳夹起一块烙铁,便按在?兰胸口,叱骂道:“让你瞪我!让你瞪我!”闻得吱吱啦啦的声响,一缕青烟从烙铁下升腾而上,空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那女孩见沐?兰不动不弹,俨然一具没了生息的尸体,顿时觉得好生无趣,高高甩着双臂走回那老者身边,咬着下唇道:“易爷爷你要她说什么?思思帮你问!”

    “昨夜你给你师兄治伤,累了一夜,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那老者面上很是不自在,忙推那女孩往洞外走去。

    “不嘛,不嘛!爷爷你让我炮制炮制她,准让她一五一十的讲出来!”那女孩不依,蹲在地上不肯起身,眸子中泛起涟涟泪光,又要哭泣起来。

    那老者被缠得无法,只得道:“好!好!好!不过她若不说,你千万不能杀了她,知道么?”

    “思思知道!”那女孩一蹦而起,破涕为笑道。

    ……

    “你,把那两个钩子从这女人琵琶骨上穿过去!”

    “你,拿一面钉板过来,放到她脚下!”

    “给我找些三寸长的铁钉过来!”

    “盐水,盐水,不泡盐水打个什么!”

    那老者行在甬道之中,闻得身后那女孩一呼一叫,双眉拧紧,摇头叹了声,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

    天已??,这洞穴中依旧晦暗。

    宁思思从袖中掏出那个小木盒,扬了扬道:“你可知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是什么?不是凌迟,不是人彘,而是中我这冰蚕蛊毒而死!唉,每个中毒的人都求我杀掉他,我自然是忍不下心呵!因为,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慢慢死掉,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她拿手指按在自己下唇,装作无比乖巧的样子问道,“你要不要试试?”

    ?兰对那女孩所言充耳不闻,徐徐阖起双目,仰起螓首,心中默默道:“柳郎,柳郎!嫣嫣现在好痛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救我?我……我只怕是等不到了!”

    睁开无神的双眼,她便见宁思思从盒中拿出一壮若蜈蚣的碧绿虫豸,咯咯笑着缓缓逼近。?兰星眸一寒,将牙齿紧紧咬住自己舌头,已生自尽之念,她自知不论自己说与不说,最后都免不得死在眼前这恶毒的女孩手中,既无生机,自不会开口让他们称心如意,想自己英武一世,弗料此时竟要被一幼齿女童逼迫而死。她不由面色凄然,心中苦道:“柳郎,嫣嫣注定今生与你无缘,不过最后能与你见上一面,此生已是不枉。倘有来生,我要与你作一双平平常常的夫妻,寻一世外桃源过一辈子与世无争的日子,而且,我一定要将你牢牢看住,再不让你三心二意,自始至终都只对我一个好!你……这个臭淫贼,大坏蛋!”她齿间加重气力,脸上泛起一抹灿如春花的笑容,双颊霞飞,娇红欲滴,让人心醉。

    往昔种种,便似云烟,飘飘渺渺从眼前荡过。曾记孤山上轻骑重甲、红缨碧剑,杀人如拾草芥,背映如血残阳,何等的英姿飒爽;曾记渤海之滨,帆樯蔽日,浊浪滔天,城寨破亡时,孤身单骑,直闯一百三十里突围,立马山崖,看昔时家园尽化灰烬,聚义手足喋血满野,孤月下容颜又是几多的凄美。戎马倥偬,世事沧桑,血染的盔甲已不知掩埋何处,本道万事皆休,此后如萍凌渡,孤身无依,然而一个浮夸放浪的男子,却突然闯入自己生命,嬉笑怒骂,悲欢离合,与他所度过的日子竟在心坎中烙印的如此深刻,绝难湮灭。然此刻,一切皆成泡影,只觉万事皆空,浮生若梦,却唯有那男子轻佻的笑容久久凝在眼前,消散不去,心中死志已萌,唯有他割舍不下,这一死对她而言又是何其之难……

    宁思思见这气若游丝的女子,此时竟笑得如此安宁,如此幸福,不由得一颤,怔怔然伫足,诧异难解。

    “思思!”一个妙如天籁的声音在洞口响起,?兰此时本已神志蒙胧,心念恍惚,闻声心中却猛地一震,那声音娓娓袅袅,觉有几分相识,顿不自主的松开已将舌头咬破的牙齿,仰头看去,见一紫衣女子步履匆匆的行来,跃到台前,将宁思思拉到一旁,轻叱道:“谁准你伤她性命的!”

    “好烦,好烦!我打她打得手都酸了,人家不耐烦了嘛!”宁思思嘟嘟着嘴,忸忸怩怩的道。

    那紫衣女子瞪了她一眼,款款行到沐?兰身前,见她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此般恐怖的伤势,换作常人定已死过千百次,而她女儿之身,却铁骨铮铮,坚韧桀骜,眉目间顿涌现钦敬之意,霎时又变哀痛不忍,双眉一颦,吁叹出声:“沐姑娘,可还记得我?”

    “是你!”这紫衣女子虽轻纱蒙面,然体态言语,一认便知,?兰微微一愕,顿泛起深恶痛绝的神色,冷冷哼了声,奄奄道,“那夜初次见你于玉剑门,还道你胸怀磊落,行事光明,如今看来,却是我有眼无珠了!”

    那紫衣女子面色顿变黯然,俯首道:“自玉剑门相见,我便已有攀交沐姑娘之心,至今未绝……”

    “攀交?”沐?兰猛啐一口鲜血,怒道,“好个攀交法。我沐?兰的命是你救的,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不会皱半下眉头。至于你想从我口中问出些什么东西来,却是痴心妄想!”

    “沐姑娘你何苦如此执拗?”那紫衣女子款款行到沐?兰身前,看她浑身浴血,体无完肤,一双美眸微微一瞬,闪现出神伤心碎的哀痛,“想你千辛万苦方才寻得心上人,如今团聚不过一夕,怎舍得自此与他天人永隔,重逢无期?今日你害你变成这般模样,绝非我本心,其中阴差阳错一时无法说清道明。倘若姑娘肯坦言相陈,我自会放姑娘离去,绝不会再使你有半分损伤!”

    “荆姐姐!”宁思思正撅着嘴蹲在一旁,闻言顿时不依,“这个女人差点打死了南师兄!不能放她走!”

    “住口!”那女子暴喝一声道,顿时惊得宁思思目瞪口呆立在一旁,眼泪汪汪的不知动弹。

    “哈哈!你不用兔死狐悲,虚情假意!恐怕我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东西,反而落了个更惨的死法,把我当三岁小儿般哄么?”沐?兰纤弱的身躯因咳嗽蜷成一团,那十数根铁链撞到一处,哗啦作响。

    那女子双眉一颦,伸出右手二指向天道:“我荆行素立誓,方才所言若有一字为虚,五雷轰顶,尸骨无存!”

    “嘿嘿……我沐?兰不信仙佛,不信妖魔,更不信什么狗屁誓言!即便你肯践诺放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一字!”?兰抬起头,两盏如寒星般凛冽的眼眸,在纷乱的发丝中闪烁,冲那女子冷笑道。

    荆行素面露艴然,沉声道:“难道沐姑娘不想再见你所爱之人么?”

    沐?兰猛然仰头,双目眦血,怒叱道:“哼!这话你早说个一时片刻,说不定本姑娘还会考虑考虑。现在你们把我弄得面目全非,不人不鬼,这才跑出来跟我说这般言语,不觉得为时已晚么?”

    荆行素双眸一冷,双眉纠错,透着那面纱都能感触到她容颜的抽动,却见她疾言厉色道:“面目全非又如何,不人不鬼又如何?那个男人难道就此嫌弃你不成!”沐?兰所言,触动她心头的旧创,一时情绪波动,无法控制,“他敢嫌弃你,只管一刀杀了他!”

    沐?兰黯然神伤,轻轻斜了斜嘴角:“他不会嫌我,不管我变成何等模样,他都不会!”她复顿了顿道,“他不嫌我,我却嫌我自己,我怕,我怕自此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爱恋,而是哀怜……”她顿时双眉怒竖,睁圆着双眼道,“你们敢放我,终有一日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忽地身躯前倾,如同发狂的猛兽,将锁住浑身的铁链扯得笔直。

    “这世上……还有这种男子么?”荆行素回复冷静,却痴痴的看着沐?兰,双目中透射着不尽的疑惑与迷离。忽而她从袖管中拿出一缕白如晶雪的发丝,用二指夹住放到沐?兰身前道:“既有这种男人,你更应该牢牢把握,不是吗?”

    “柳郎!柳郎!”见到那缕发丝,沐?兰如受雷殛,原本无神的双目鼓得如铜铃一般,似乌漆般的瞳仁缩成一点,紧绷着躯体连连狂啸道,浑然不顾肩上那直欲将自己锁骨勒断的挠钩,“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只消沐姑娘不为难我,我自然也不会为难姑娘与那男子!”荆行素淡然说道,声如寒冰。

    “让我见他!”沐?兰渐而敛尽狂态,缓缓站直身躯,如磐石一般立在那尖利的钉板之上,声息微弱的说道。

    一丝浮光掠过荆行素双目,她将那白发弃到地上,冷冷道:“他如今伤势过重,无法行走,若沐姑娘不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倒可以把他拖来见你!”

    “贱人!”沐?兰双睛怒鼓,一蹬足将脚下钉板踩了个粉碎,那四根粗大的石柱都嗡嗡颤动,穴顶上的灰屑被震落一片,飞飞扬扬洒落得无处不是,“你敢伤他,我沐?兰定要将你剁成肉酱!”

    “沐姑娘你如今还是先求自保吧!”荆行素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哈……但凭一缕白发,就要让我相信你么?”沐?兰心中暴怒渐息,双手拽住臂上铁链挣扎立起,“他不能来见我,那你带我去见他!”

    “沐姑娘你忍心让他见你这副模样?”荆行素面色愀然,继而作出怒容问道。

    “只需我见他,不消他见我!”沐?兰厉色道,“非亲眼所见,我断然不会取信!”

    “这女人罗里巴嗦,好不聒噪,荆姐姐我去找人把那个男人抬来便是!”宁思思拍拍双手,从石阶上跃下,眯着一双大眼对荆行素道,说罢便朝甬道奔去,荆行素大惊,呼唤阻止如何能及,登时心中焦急。

    宁思思方行到洞穴口,便止住步,一蹦蹦到一个黑衣守卫身前,偏着脑袋乖乖巧巧的问道:“这位哥哥,帮思思一个忙,好不好嘛?”说罢扯住那守卫衣角,一摇一摆的不断撒娇,一张小嘴嘟嘟着,双唇皱作胭红一点。

    那守卫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本如岩石般僵硬的面孔涨的通红,忙不迭的说道:“宁小姐只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可是你说的哦!”宁思思咯咯笑出声来,如花美靥不可方物,她眯缝着两只湛蓝的眼眸,娇滴滴的道:“哥哥把手借我用一用!”

    那守卫不知其意,一时愕然,却见自己手掌被宁思思两只玉手捧起,传来丝丝微妙触感,幼滑软润恍若凝脂,顿时心猿意马,神思不属,闻得宁思思嗲嗲的道:“哥哥肯不肯吗?”顿鬼使神差般,忙不迭的点头。

    “哥哥真好!”那守卫正是意乱情迷,却惊恐的发现宁思思从袖中飞速掏出一把匕首,将自己托在她掌心的手掌齐腕剁下,霎时血喷如注,剧痛钻心,尚来不及张口嗥叫,便被宁思思一指点住穴位,仰头昏死过去。

    “你们见到了哦,他答应了的!”宁思思托着香腮,冲着另外三人说道,神情宛如珍珠玉璞,纯洁无瑕,“喏!这是我师父秘制的伤药,你们给他敷上,等他醒来,记得帮我说多谢哦!”宁思思说罢,双眼一眯,提着那一只血淋淋的手掌便朝甬道内蹦蹦跳跳的行去。余下三个守卫敢怒而不敢言,瞠目见那女孩行远,方记得将那断掌的守卫扶起,给他敷药治伤。

    见荆行素百般推搪,远非她素来雷厉风行的风格,宁思思便猜测事有蹊跷,后见荆行素在沐?兰连连紧逼下,眼神有一丝游走不定,心中更是确信,她声称那个男子已被擒到,乃是诓骗这女子的计谋。她冰雪聪明,略一计较,心有主张,方才作了方才这番谋动。

    “荆姐姐!那个白头发的男人确实伤得好重哦,真的挪不得,思思我给他吃了一些妙药,想必过个十天半月他便会醒来吧!”宁思思跑到荆行素与沐?兰身边,双眼眨啊眨的道,忽而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滴淌着鲜血的手掌,“不过,我看着这女人见了他头发还不肯信,便顺便切下他一只手掌带过来了!那,那,臭女人,你看看,这只手掌是不是他的?”

    “贼贱人!”沐?兰冲着宁思思撕声叱骂,双手死命扣住铁链,眼眶几乎被眼珠睁裂,躯体因暴怒而不住颤抖。那手掌鲜血淋漓,见不到半点皮肤,只能隐约分辨出是刚从一个男子身上切下,沐?兰一见便方寸全失,眼前这幼女毒若蛇蝎,狠比豺狼,此时见她朝自己挤眉弄眼,对她所言竟无一丝怀疑,已认定那手掌便是柳逸安的。她直至骂得声嘶力竭,咳血连连,方才喘息着抬头,杏目中噙满赤红的泪水,冷眼问荆行素道:“我若供出,你们是否放他?”

    荆行素初还担忧宁思思坏了自己大计,颇是心烦意乱,此时见沐?兰竟信了这丫头的谎话,忙应道:“若姑娘肯据实以告,非但是柳逸安,连沐姑娘你我们都会恭恭敬敬的送出!”也不计较那手掌究竟从何而来。

    “荆姐姐……”宁思思见荆行素又说要放沐?兰,不由得很是不悦,“我都这么帮你,你还……”她一心要给南宫报仇,也不管荆行素所言是不是虚妄之辞,便泪光连连的争辩,却是一时伶俐一时糊涂,其中自有一番微妙的因由。

    “不要多嘴!”荆行素又白了她一眼,宁思思满腹委屈,怏怏然住口,面朝着石壁蹲下,嘤嘤啜泣不止。

    “希望你信守诺言!”沐?兰凄然笑了笑,虚弱的垂下头去,恹恹道:“传我拳法的前辈,我连名字都不知,如今也不知他下落……”

    “那种形状的木盒,我幼时似在山寨密室中见过,印象已是模糊,是不是赤色无法忆起!山寨破亡,想必已被朝廷缴获!”

    “瀛寰绝掌?便是前辈传我的拳法名称么?我还是如今才知道,咳……咳,拳法心诀……孤星独照,气聚膻中,阴浊凝露,阳清蒸云……”

    沐?兰气息奄奄的说罢心诀,徐徐仰首,一字一顿的道:“放了他!”

    “不瞒沐姑娘,昨夜我去擒拿柳逸安之人已是失手,只带回他一缕头发而已!不然也不会布下这局诓骗沐姑娘你!”荆行素将心诀默记心底,此时见沐?兰哀戚悲恸的表情,悠悠叹了声道,“那手掌,自然也不是他的!”

    沐?兰面上的愤恨转瞬消逝,反而洋溢起欣喜欢悦,喃喃道:“是么?是么?”孰真孰假,已是无心分辨,已是不愿分辨。

    “沐姑娘,你受尽折磨,却不肯道出一字,如今却为这不辨真伪的一只手掌……”荆行素双目不自主的浮现迷惘,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他,果真值得你这般么?到江州遇你之前,他怀中搂的可是其他的女子!”

    沐?兰浑身的气力仿佛瞬间泄尽,整个躯体吊悬在挠钩之上,呼吸渐而变得杳不可闻。

    荆行素复又叹了一声:“我荆行素言出必践,同为女子,亦不会输了这份气慨,这就放你离去!”一个纵身飞落到石台之上,便去解她身上的枷锁,却不料那挠钩嵌得太深,几乎刺破肩胛从背上穿出,一时竟没有解脱。

    “易爷爷,易爷爷!荆姐姐要把这臭女人放走,你快拦住她!”忽而闻得宁思思的娇声泣诉,荆行素抱紧沐?兰躯体将她托起,回眸看去,便见那老者移步若虚的踏入石庭中来,宁思思急忙迎上拽住他衣角撒娇不止。

    “师父,瀛寰绝掌心法既得,这女子便无拘囚的必要,请允许徒儿放她离去!”荆行素挺立身躯,不忍将让沐?兰受挂骨之痛,便这般直立着对那老者道。

    “这女子武艺高强,心志坚忍,性情残毒,你如今放她离去,无异于纵虎归山,若日后她成有气候,变成圣门大敌,你可曾想过?”那老者挪开宁思思双手,一路面色阴沉的行来。

    “但是……”荆行素欲分辩,不料无言。

    “为师曾教导你,成大事,就大业,绝不可有半点妇人之仁,你可忘了么?”那老者双目闪出厉光,疾言说道。

    “徒儿谨遵教诲!”荆行素哽咽应了声,双臂一松,沐?兰身躯便从她臂弯滑落,将那铁链挠钩荡得呼啦呼啦作响,极似呜咽一般。她回眸看了那已无生机的女子一眼,便阖目回头,冲那老者哑声说道:“徒儿昨夜劳累,先行告退!”一手掩住面上纱巾,便疾步朝洞外奔去。

    荆行素神色恍惚的从甬道中奔出,心中似插着千万根尖刺,却不知为何,自从玉剑门第一次见沐?兰,自己便对她倍感亲切。这一袭红衣的女子刚时似腾火,柔时可绕指,竟让自己这般心折,故而费尽周章,施遍计谋,想逼迫她加入自己麾下,为己所用。她受师父之命,命南宫卫商前去擒拿沐?兰,之后还一直苦思斡旋之法,弗料自己离山不过一夕,事情便已演变成如今这不可挽回的地步。

    身后依稀传来宁思思的话语:“易爷爷!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这个臭女人了!我把她带回西域,作成玩具好不好?思思曾为作成一个好点的玩具,找了好多毛坯,最后要不是死了,便是疯了,这女人这般能禁折腾,一定可以成功!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依你便是!”是自己师父的声音……

    荆行素闻言猛惊,双眸顿时变得混浊,怔怔呆立,山风来时将她面纱撩起,却见那沟壑纵横的恐怖面容上,有清冽的泪水在潆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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