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此时苻秦境内太平,官府待胡汉各族大体还算一视同仁,因而各族之间还算友好——杨定与慕容冲一行才走了过去,便有几个鲜卑汉子往两旁挪了挪,极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有一个还递了酒囊过来,其他人还有些犹豫,宣昭却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仰脖灌了一口,然后大大夸奖一句:“好酒!”
宣昭老爷喝酒同樊哙生吃猪腿一样有气概,见者无不叹服的。早有人为他惋惜没有樊哙的运气——要是有机会在大秦天王面前喝,恐怕官职早就不止平阳都尉了。那鲜卑人虽然不懂汉话,这酒道中人的气概却是懂的,见了大起知音之感,重重地拍了一下宣昭的肩膀,嘴里叽哩咕噜地说了句鲜卑话——宣昭也不含糊,前两天刚跟平阳太守说不懂鲜卑话,这会儿就跟每个字都听懂了一样,极亲热地与那越发惊喜的鲜卑汉子搂搂抱抱,直到与慕容冲目光相遇时才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兼求救的神色。
慕容冲原本只当没看见,那鲜卑汉子却越说话越多,宣昭老爷的神色也越来越为难,这才开口解围:“他说这酒送给你。”
这话一说,不光宣昭老爷大松了一口气,那鲜卑汉子也回头瞧了一眼——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回头极大声地嚷了一句,不少鲜卑人都望了过来。杨定与毛武原有些面面相觑,后来瞧懂鲜卑话的高盖只是笑,也就放下心来——此时场上已有口哨声与掌声零星响起,片刻之后,原本杂乱无序的声音如同万川归海,汇聚成整齐洪亮的节拍,而那白衣少女也瞧了过来,慕容冲有些难堪地低声征询杨定的意思:“也没什么好瞧的……走罢?”
杨定瞧慕容冲举止窘迫,料想此时场上的起哄必与慕容冲有关,只是不懂鲜卑话,也不知道众人在闹些什么,正想开口,一旁的高盖声音不大不小地插了句嘴:“现在是没什么好瞧的……呆会儿就有了。”
高盖这话一说,杨定、毛武、宣昭都越发好奇,特别是宣昭,说什么也不走了,与那鲜卑汉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俨然成了言语不通的莫逆之交。慕容冲无法,只得回头用鲜卑话又急又快地说了几句——瞧他的神气像是恼得很了,挨说的高盖却全然不当一回事,只是一脸的笑。
杨定瞧得一头雾水,正想出口相询,原还略显舒缓的节拍却蓦地变急,越变越快,越变越响,像是催人上阵的鼓点,像是夏日午后的急雨,才飘过几线雨丝,猝不及防地变成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砸向池塘的水面,又像是成千上万的野马,蹄声如雷地卷过辽阔无尽的平原,每一下节拍,都是最烈的酒,透过皮肉,燃烧人的血液。突然,那少女笑了,右手一扬,腕间镯子“叮当”一响,在空中画出几道淡如流星的金色弧线,全场登时为之一静——慕容冲已经窘迫得低下头去,少女却笑得越发甜蜜张扬,像骄傲霸道的公主发现了狩猎场上最出色的猎物,毫不犹豫地向慕容冲这边走了过来,伴着场上如同火山爆发般突然喷薄而出的哄笑与掌声,走到慕容冲跟前,屈膝俯身为礼,说了句鲜卑话,亮晶晶的眼里满是不容拒绝。
慕容冲有些难堪地左右瞧了一眼——高盖极“好心”地提醒:“府君,按鲜卑人的规矩,您这时是不可以拒绝的。”一边同杨定、毛武、宣昭解释:“她说她叫何叶尔.绮罗,请府君共舞。”
宣昭一听来了兴味:“那还等什么……”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眼前此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是宴乐时助兴的舞伎,于是硬生生地补上一句:“既然按规矩不能拒绝……”
慕容冲先瞪了宣昭一眼,然后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高盖,作为一个高丽人,您的鲜卑话学得真好。”
高盖听了越发微笑,极夸张地磕了个头:“多谢府君一语褒奖,小人日后定当勤加练习……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府君头一次夸奖我呢!”
论嘴皮子功夫,慕容冲根本不是高盖的对手——他时常有摔高盖一耳光的冲动,只是怎么也抓不住对方的痛脚,只得恨恨扭头,偏又撞见宣昭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分明是笑得厉害,越发生气。那少女有些莫明其妙地瞧着他们,微微有些不耐,又行了个礼,这下场上的掌声与哄笑声越发热烈了——慕容冲料想避不过去,便也站了起来,与那少女一起走到场地中央,先朝围观之人团团施了一礼,又面对面彼此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来,相视而笑。
那画面确乎是极美的——慕容冲容色秀致,此刻站在篝火旁边,火光跳跃下,袖口的银色压边在举手投足间微光闪烁,越发秀雅有如新月。那少女身形比慕容冲略微娇小一些,皮肤也黑上一些,眉眼不是慕容冲那种有如工笔描出的细致,而是如同春天里开遍田野的杜鹃,不算顶顶端正,却洋溢着无拘无束的热情奔放与自在大胆,与慕容冲站在一处,竟是无比的和谐。
长长的静默之后,突然有人鼓起掌来,片刻之后,坐在少女一侧的鲜卑人全都鼓起掌来,汇成响亮而整齐的节拍,那少女伸手取下白色花环,露出金色额箍,然后——欺身而进,慕容冲往后退了一步,那少女嫣然一笑,一边追逐着慕容冲的脚步,一边旋转,姿态热情而缠绵,金色的额箍、手镯与裙角的金色绣边,在空中时断时续地划出涡轮状的金色曲线,如同夏日晨光下一朵接着一朵盛开的水莲。慕容冲不停地后退,少女不停地追逐,仿佛这是阳光下最愉快的游戏,可以无休止地进行下去——这竟是求偶式的舞蹈!
杨定、毛武、宣昭瞧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方才慕容冲的困窘所为何来,然而这画面实在美丽——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率性而为那样自然,又像是精心设计那样美丽。不停追逐、纠缠的两个身影,如同月光下的波纹,在夜风撩拨下荡漾出满湖的微光,在围观者的眼里一一爆亮。
“这是鲜卑人的舞蹈,他们人人都会的。”高盖在一旁介绍,“若是教汉人取个名字,大约可以叫‘凰求凤’。”
这点杨定、毛武、宣昭也瞧出来了,只是……宣昭有些纳闷地问:“府君怎么只管往后退?”
确实,在少女热情大胆的追逐面前,慕容冲只是不停地往后退,如今离他们都不到四五步了,也没有给予回应的意思,那少女却也不沮丧,笑容越发甜蜜,姿态越发热情……这可真让人捉摸不透。
“你没瞧见咱们这边没人鼓掌么?”高盖低声解释,“这是舞蹈,也是游戏——场上的男女双方是根据场下的节拍表现的,如今只有那边鼓掌,府君自然只管往后退了。”
这也是所有民族都有的促狭——喜欢瞧美丽的少女窘迫难堪,总要等到最后关头才肯放过。慕容冲呢,打的也是这主意——指望抢在众人最后鼓掌之前跳出场外,然后结束表演。他这主意原是极美妙的,可惜……
“你怎么不早说!”宣昭恍然大悟之后,立马拔刀相助,“霹雳啪啦”地鼓起掌来。四周的鲜卑人愣了一下,便有人莫明其妙地跟着鼓掌,片刻之后,这边掌声如雷,那边却声响渐歇,场上的形势也登时为之一变——那少女极漂亮地往后一旋,慕容冲一边往前踏了一步,一边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与乐得合不拢嘴的宣昭四目相对,扯了一下嘴角,意思是极明白的:你给我等着!
宣昭老爷自然只当没看见。
此时气氛已经极为热烈,不少鲜卑人站起身来,手上敲击一切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脚下也跟着踩出节拍,而场上二人的纠缠也更为缠绵,忽而靠近,忽而远离,伴着节拍你进我退,表演着天地间最甜蜜的仪式,那样的热情,那样的张扬,自然得如同呼吸。
节拍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每一次人们以为气氛已经到达顶点的时候,它总能向上一步,像是往无限的高处不断攀援而去。
然后,突然静默。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慕容冲已经极坚决地停住脚步,朝那少女微一躬身,接着便朝杨定、宣昭他们走了过来。高盖不无遗憾地解释:“这就是男方拒绝女方了。”
宣昭下意识地问了句:“如果……”
高盖瞧了他一眼,笑:“那自然是闲杂人等散了回家,新人送入洞房了。”
这话刚好被慕容冲听到,眉头一皱,含讥带讽地说:“您解释得真清楚。”
高盖只当没听懂慕容冲的反话,笑:“府君何必客气?我这做下人的,自然是什么都得知道一点。”
慕容冲瞧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那少女却突然拨开众人追了过来,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用极不熟练的汉话一字一字地大声说:“我,何叶尔.绮罗,喜欢你!”
她用汉话而不是鲜卑话,这是有意要诏告天下了……这样的大胆与热情,连围观的路人都为之动容,慕容冲却只是僵了一下,似乎急着离开,也不回头说点什么,只是低声同杨定说:“走罢。”
高盖在一旁低声啧啧:“真是无情……”
慕容冲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或者你去?”
他原是在说气话,不想高盖还真领命而去,回去同那些鲜卑人饮酒作乐去了。慕容冲也不管他,只跟杨定、毛武、宣昭如同落荒而逃般匆匆离去了。
春天的天气,总是潮湿得像随时可以拧出一把水。和煦的夜风里还浮动着花果会的残香,忽然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游兴正浓的人们一阵忙乱,纷纷四下散开,慕容冲、杨定、毛武、宣昭等人随着众人来到一个花棚底下避雨,因走得慢了,只能站在最外头,春天的雨丝又是最轻的,随风潜入,不一会儿,头发、衣服上全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原是极诗意的,只有宣昭与毛武性子焦躁,未免嘀嘀咕咕的很不满意,慕容冲听了好笑,正要回头说点什么,脸转到一半却突然愣住了――
身侧的人,脸庞异常光洁细致,透过迷蒙的水雾,仿佛白玉,流转出莹泽的辉光。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他”也转过脸来,眉宇间似乎有些惊讶,细看却还是那日山上远望时不为外物所动的安详。
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人见了越发惊讶,垂眼思索——极淡的眉眼,极淡的肤色,只有一小络湿发蜿蜒爬过额角,惊心动魄的黑。
片刻之后,她抬起眼来,极浅地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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