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一章 飞来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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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很忙。忙不完的事。清早五点四十分两眼一睁,田歌就再也不敢睡了。洗漱完毕一头扎进厨房做早饭,六点二十分将睡眼惺忪的妮妮拎起来,五岁的妮妮一点纪律性也没有,说不准怎么回事就一边起床一边揉着眼睛号哭不止。号哭也没用,被闹得不耐烦了,田歌就朝她屁股上拍两巴掌,强行给她穿衣梳洗,连哄连劝地喂饭,七点之前由她爹李扬送她去幼儿园。送完闺女,李扬得匆匆赶到一个路口去赶单位班车。班车过点不候,坐不上班车就得挤公交,鬼都知道这种交通高峰之时挤公交无异于噩梦一场。噩梦也认了,问题在于挤了公交就可能迟到,迟到就得被罚钱,挨一次罚相当于损失五包精装“泰山”,不光是影响生活质量,更主要是影响个人情绪。

    父女俩离开家门后,田歌还得匆匆收拾一下乱得没法入眼的家,要不然每晚疲惫不堪地走进家门,看到地板上一层灰尘,玩具东一团、西一堆的乱糟场面,心情就更加难以舒展。收拾到稍稍顺眼一点,田歌就得换了衣服拎了包匆匆奔出门,去赶上班的公交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夫妻俩就这样每天早上奔向自己的单位,接下来的一天都像插了电源的机器,或是两枚分别安装在两架机器上的零件,电源一开,机器一响,一天里几乎找不到停下来的时候,而且谁也不敢轻易偏离自己的位置,不敢迈错一步路,不能讲错一句话,生怕弄出点闪失,生存就没了保障。实在没办法,物价、房价,各种不断攀升的消费指数,经常让人好端端的就生出沮丧,好端端的就陷入烦恼,好端端的就找不到幸福感。每天随着公交车穿过城市的每条街道,面对一栋栋耸入云霄的高楼,田歌时常有种被挤压成肉饼的感觉,每次加完班拖着疲倦的身体爬回位于七楼的家,腿就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三十二岁,还算是较年轻的年岁,在国家法定年龄概念里,也还属于标准的女青年,莫非这些身体细胞,都纷纷提前老化了?

    中午,田歌戴着宽大的墨镜,穿着从商场以三折价格淘来的小品牌时装,拎着从外贸店用三百元搜罗来的i手袋,从医院出来,乘公交车赶去参加一位护士长的婚礼。离开医院超声室之前,她跟主任请了个小假,否则,在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里,外出办事还敢乘公交,是不是有点太不着调了?不过若是打的,一来一回就得二三十块,原本参加婚礼接受“罚单”已是负担,若再凭空多出来一笔车费,岂不雪上加霜!

    婚礼的举办场地是一家五星酒店的露天草坪。四月的青岛,春光明媚,花香阵阵,粉色的樱花绚烂绽放,大半边天空云蒸霞蔚,众亲友分男方和女方两个巨大阵营。鲜花,美酒,乐队,笑语欢声……在装饰华美的礼台上,一对幸福的新人在一片浪潮般的祝福声中,也在田歌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深情凝望、交换婚戒……这一切,无一不是田歌少女时代梦中的情景,然而美丽的梦境却没有在自己生活里上演,倒是这位护士长,出其不意、出人意料地做了回甜蜜的女主角。

    新娘子周丽倩披着为她量身定做的婚纱,如同一朵盛放的百合花。这位新娘不是旁人,她是田歌的女友。说同性伴侣也好,说闺蜜也成,这场友情从田歌参加工作踏入医院的第一天开始,持续了已有**年了。两人的关系属于那种几天不联系就会彼此惦念一下,半夜三更也可以打电话骚扰一下,苦闷之时会想找对方倾诉一下,**年里从未有过金钱往来,算得上是精神相互依靠的那类。倘若仅仅是普通同事关系,田歌犯不着牺牲休息时间挤公交车来凑这个热闹。来干什么?看热闹?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反倒贴时间还要搭礼钱。

    酒宴开始,自助餐食。三十来桌,场面不算小,周丽倩是青岛土著,七大姑八大姨亲友众多。其间田歌去了趟厕所,无意中听到两位女同事窃窃私语讨论那位新郎的来历背景。

    “这家伙吃了什么,钓到了钻石王老五。”

    “那男的是干啥的?从哪儿来的?”

    “据说是金融专业的博士,做基金经理……”

    “我靠!这博士含金量好高哦,那肯定有的是钱啦!”

    “她凭什么呀?学历不高,长得跟妖精似的,干吗运气这么好?”

    “好吗?我没觉得,那男的年纪一大把了吧?过不了三年两年就迈五十了,迈了五十什么概念!日落西山的半老头子了,还有什么潜力!胳膊上会不会有老年斑?”

    “坐享其成就可以了,要潜力干什么?潜力哪有现成的路虎越野车有感觉啊!”

    对她的这位女友新郎柳宗原的个人资料,田歌掌握的信息自然比她们更权威。四十六岁的柳宗原是位货真价实的金融学博士,济南人,曾长达数年混迹于美国华尔街,后来作为高级技术人才被招募到青岛,出任过一家证券公司的副总,做过公募基金经理,时下跳槽做私募。不光是事业有成,此人长得也不赖,气质儒雅,尤其那股风度,真不是一般男人喝几年洋墨水就能修养出来的。

    两位女同事讨论完新郎官,又讨论了这对新人的住房:在这个城市依山傍海、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楼面价超过了n万……接着便是一位女同事发出啧啧称羡之声,另一个则怪怪地“哼”了一声。女同事的心情可以理解,自己奋斗了多年也没能实现的理想生活,别人通过婚姻,一夜之间就鲤鱼跃龙门了,对那些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单身或非单身女子,受到点儿刺激在所难免,心地纯洁一点的,也难免骤升羡慕之情。田歌偶尔也容易受刺激,不过今天台上的主角是自己的闺中蜜友,那可是自己人,正面情绪自然要超出负面情绪。而对于她们的聒噪,田歌只当耳旁过风,充耳不闻罢了。

    生活总是不厌其烦地考验着我们的想象力。这天发生了一件李扬做梦也没想到的事,而且是突如其来,令他措手不及。因一场突发性车祸,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没了。罹难者不是别人,竟是李扬最好的哥们儿魏春风。换句话说,这个人是他在这个城市里、这个世界上,关键时候可以借钱使用、遇到大事要事可以随时随地讨主意的哥们儿。

    这个日子,正是草长莺啼的四月,是个春风和熙、阳光灿烂的日子,是田歌的女友周丽倩婚礼圣典的日子,李扬没料到,这天竟也成了魏春风生命终结的黑色日子。

    消息是通过电话传来的。在接这个电话之前,李扬的心情原本是愉快的,和晴空是一个颜色。让他愉快的一个主要事件是:上个月,在支付一笔业务账款时,由于他的仔细,发现了一个财务漏洞,并及时修补挽回,给公司避免了重大损失。问题出在采购部门,一方面采购部门的经理挨了批,受了罚,胆战心惊、上蹿下跳地找人找领导摆平事儿;另一方面李扬成了功臣,获得了表彰,得到了领导会议上的“钦赞”,并荣获了六千元奖金。今天这笔钱刚好到账。一件很爽的事,名利双收,还有功绩。为了让老婆田歌开心一下,李扬趁午休时间跑到楼下,从自动提款机提出现金来,用一只白色信封装起,打算晚上一进门,就漫不经心地丢在田歌的梳妆台上。他喜欢看到田歌脸上那欣喜又意外的表情,喜欢她踮起脚尖、咬着舌尖,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以一口娃娃腔甜蜜地对他说:哥哥辛苦了,表扬一下……

    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将李扬这一美好的心愿骤然粉碎。

    电话来自来魏春风的妻子陈惜惜,她拨通的是李扬的手机。

    “李扬,”她说,语调湿漉漉的,仿佛要拧出水来,又沉沉的,如同丧钟,“春风出事儿了。”

    “怎么啦?”

    “春风……没了……车祸。”惜惜带着哭腔,而后克制不住地低声啜泣起来。

    一股悚然的冷气,从李扬后脊梁骨嗖嗖地向上蹿,空气在瞬间凝滞,简短的通话在李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结束了。

    不可思议。无法相信。近些年来,魏春风一直保持着有钱人的通常习惯:对生命万分珍惜,对人间生活分外留恋,因而活得万分仔细,格外小心。平均每半年一次体检,每次体检,各项健康指标都指向良好或正常。他平常最爱看的书十有**与养生有关,他有一套自己揣摩出来的养生理论,和哥们儿一起喝酒时,不谈生意,不谈金钱,谈得最多的就是养生之道。他计划再干几年,等拥有的资产达到某一数值(如一座高山,李扬之辈只可仰望而不敢想象的数值)后,就自动退休。退休后,他打算拿出专门的时间,写一本养生心得方面的书籍,把自己那宝贵的保养经验与健康之道,分享给普天之下所有珍惜身体健康的同胞。他送过多本关于养生保健方面的书籍给李扬,叮嘱他抽空要多看看,这对保持青春、延年益寿定有好处。李扬也很想多关注些这方面的知识,可根本挤不出这个时间。后来经过慢慢总结他发现,养生啊、延年益寿啊等等这些事,通常是老年人或有钱人考虑的问题,像自己这样的草民,暂时还是算了吧,一天到晚还在生存线上奔波,脑子里转的,只能是眼下的生计、全家人的衣食住行问题,远一点的,根本无暇顾及,也张罗不到。

    可怎么也没想到,身体保养得倍儿棒的魏春风,开车高速行驶在滨海大道上时,为躲避一辆急拐弯的大卡,突然失控地冲上路边的绿化带,冲出了公路,翻进路基下三米多深的荒田。由于车速高,驾驶员从车门里被甩了出去,撞到一块水泥板上,当场昏迷。后来被送往医院,救治了六小时,在手术台上失去了呼吸。

    半小时后,李扬赶到了医院,这时魏春风已被送进太平间。李扬暂时没看到他的遗容,也没做好这番心理准备。平日里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戴名表、穿大牌、人前人后霸气十足的魏春风,突然紧闭双眼、失去呼吸,整个生命沦落到冰冻状态里,李扬怎么也不敢去想象。

    在太平间附近,李扬看到了一张张许久不见的熟人的面孔:魏父、魏母,以及魏春风的妻子陈惜惜。他们无一不被突如其来的悲痛袭击着,被绝望的悲伤笼罩着,他们那如雨般的眼泪,不断刺激着李扬的神经,再次向他确认了一个事实:那个他大学时代的同学,十几年来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朋友,千真万确已经不在了。

    场面比较混乱。在场的主要是直系亲属,还有魏春风公司的员工、同事。魏父、魏母和陈惜惜被一些人包围着,每个人都尽显悲痛之情。

    没有人注意到李扬。李扬从两个妇女的脑袋缝隙里,远远地望了一眼陈惜惜。陈惜惜没有哭出声,只是不断地落泪,脸上的神情有些发呆,由内到外散发着肝肠寸断的疼痛。此刻李扬也感到了痛,刺刺的,揪心般的。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又觉说什么都是徒劳。春风已去,此时此刻,任何一种语言,都无法使亲人的伤痛减轻或淡化。

    整个下午李扬情绪沉闷,失魂落魄。这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几天前在银行门口,他跟魏春风还刚刚见过,办完事分手时魏春风还撂下了一句话:“等忙完这一阵,哥俩得坐下来喝上一顿……”这顿酒尚没喝,一眨眼工夫,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没了。

    李扬和魏春风大学时睡过上下铺,喜欢过同一个女同学,喝过一只壶里的水,吃过一个饭盒打回来的菜。毕业后魏春风回到家乡青岛,李扬没想过回河南老家,在北京一家外企漂着。不幸的是,李扬刚去不久,便逢上企业与另一五百强重组改制,人事动荡,人心浮动,业务不稳,收入惨淡,老员工纷纷跳槽,李扬勉强停留了大半年,依然没有稳定的态势,也不得不思谋另寻出路了。恰在这一关口,魏春风在长途电话里兴奋地向李扬提供了一条信息:青岛某知名企业向全国进行招聘考试,国家正式编制,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试试。李扬自小有着大海情结,加之在北京跟他谈恋爱的女朋友田歌又是青岛人,在田歌的鼓励与支持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连夜乘火车赶到青岛。然后李扬挤在魏春风的小屋里,抱着相关书籍进行着考前准备,废寝忘食,连夜奋战。那次考试不啻为一场残酷的战斗,那场战斗进行得堪称艰苦卓绝,财务名额总共八名,引来报名竞试者的人数竟已过千。临考前李扬突发重感冒,身体不适,精神也一下子懈怠下来,差点打了退堂鼓。魏春风见状,立即打电话到北京,当时还在医学院读书的田歌,连忙请假奔回青岛,为男友加油助阵。在田歌的悉心照顾和魏春风的不断鼓励下,李扬打过两天吊瓶后,重新扬起斗志,准时走进考场,最终以总分第二名、面试第一名的成绩,正式落户到了青岛cc集团。

    想来,一切恍然如昨。

    又如同梦一场,转眼之间阴阳两隔。

    傍晚李扬跑往火葬场时,手机音乐响了起来,屏幕上旋转着一个宝蓝色的“亲”字,耳边传来的是那首《幸福在哪里》的旋律,属于田歌的专用铃声。她告诉他明天约了中介去看房子,这次感觉还不错,问他能否一块儿看一下。不提房子还好,一提房子李扬就头大,又加上火葬场一片忙乱,于是二话不说他就给否了。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房价涨成什么样子了?在这节骨眼上赶着去凑热闹?不去不去!”李扬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脑子可真好使,你这么有脑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房子,你不去我去!”田歌把电话挂了。

    这晚,李扬很晚才回家,回家之前一直马不停蹄,协助魏氏公司的财务总监张睿,安排魏春风的后事。张睿是魏春风朋友的朋友,安徽人,上海复旦大学经济专业的毕业生,毕业后娶了个上海媳妇,婚后又遭遇媳妇“劈腿”,离了婚,离婚时正逢魏春风公司处于高速发展时期,急需专业人才,于是便通过朋友的介绍奔了过来,离开了上海那个伤心之地,在青岛一待就是五年。

    料理魏春风的后事时,张睿主内,李扬跑外,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李扬负责联系殡仪馆、丧葬公司、火葬场,从火葬场回来,再将魏氏一家悲伤欲绝的老少妇孺送回家里,将其安顿下来。李扬心情沉重,对魏春风的家人说了些话,无非是开导安慰之词,明知起不到什么作用,又不能不说出来。

    从那个充斥着悲痛情绪和哭泣声的环境里出来,已是夜里十一点了。

    妮妮已被哄睡了,岳母赵文凤也在。赵文凤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和田歌坐在狭小的客厅里,母女俩头拱着头,趴在茶几上,茶几上铺着几张图纸,田歌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对着图纸比比划划。

    看到李扬进了洗手间,赵文凤立即走过来,拿起李扬换下的外套,拿到客厅不足一平米的小窗前,用左手揪着衣服领,将衣服送到窗外,右手劈劈啪啪地拍打了十多下。李扬从洗手间出来,岳母正揪着衣领把衣服从窗外拎进来,李扬瞅了岳母一眼,咧咧嘴角,做出一个僵硬的笑的表情,算作是打招呼,别的话便一句也不想说了。

    老太太是典型的青岛土著,世代生活在青岛市郊那个叫李沧区的地方,做了三十年社区儿科医生,退休几年了,职业病还是改不掉——爱干净,并且不是一般的爱干净。李扬也爱干净,但起初还是无法适应老太太的爱干净——梳个头发,能把脑袋伸到窗外,以免脱落的头发在屋里满地乱飞,传播灰尘细菌;每天从外面回来,只要老太太在,第一件事就是如同换鞋一样把从外面穿回来的衣服一齐换掉,如果穿着那衣服从门厅走到客厅里去,老太太就会皱起眉毛。

    家在李沧区的老太太,到女儿女婿浮山后的家,只需坐一趟公交车,三十分钟就到,来去方便。老太太保养得好,腿脚利索,身体倍儿棒,说来就来,说住就住。时间久了,李扬也便习以为常。

    “妈,还没睡呢?”

    “等你呢,怎么才回来呀?吃过了吗?给你留着菜呢。”赵文凤说着就要去厨房。

    “妈,别忙了,早吃过了。”李扬望望岳母,想给她一点笑意,脸上的表情却仍发僵。魏春风的事,他还没和田歌说,回来又这么晚了,他一时也不想解释晚归的原因。

    说句打心眼里的话,这老太太,有时候真是烦人。每次一到女儿家来,进门第一步,就开始反客为主,卷起袖子先占领厨房。几点钟吃饭,吃什么,全由她说了算。安排起家庭事务,比田歌这个女主人还理所当然,还理直气壮。有时候李扬都疑惑,这个家,究竟谁是主人?还好,妮妮一天比一天大了,老太太来得越来越少了。

    见面次数少了,好感度自然也提高了。有时候连续多日老太太没来,李扬还会主动询问一下,“呀,妈最近怎么样了?”他这么问的时候,一定是想念岳母做的菜肴了。再说句实心话,这老太太,对李扬这个女婿,那真是疼。她只要一来,就变着花样煲汤、做菜、包饺子,李扬好哪一口,她必然少不了做哪一口。李扬不吃肉馅的饺子,每次她都不厌其烦地弄两种馅,包出来的饺子,既精致又好看,既好看又好吃,可谓一绝。不光给女儿、外孙女洗衣服,还给李扬洗,只要有他脱下来的脏衣服,只要她在,绝不会让它们留到第二天,每次洗起来,比田歌还耐心、还仔细,可谓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说起来,这位岳母,除了一些瑕不掩瑜的小毛病,还真是没得挑,若要用几个负面的言辞来描述她,李扬真还想不出几个来。人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如此形容田歌并不过分,二十来岁时的田歌,当仁不让的足可以与花和玉相媲美),自从嫁给了他,赵文凤这当妈的,就开始过上了这既贴钱、又出力,既操心、又受累,而且至今仍得不到丝毫回报的日子。妮妮出生时,是赵文凤出钱出力侍候的月子。妮妮从八个月开始,就习惯了和姥姥睡,在妮妮两岁之前,有时姥姥不舒服,或回自己家几天,妮妮和田歌、李扬在一块儿睡时,竟整晚不断地哭闹折腾,也就是说,那时候女儿只要跟爸爸妈妈睡一晚,李扬和田歌就得失眠一晚。等妮妮两岁以后,渐渐大点、懂点事了,也渐渐习惯和父母在一起了,赵文凤这才得以解脱。妮妮三岁开始,进了幼儿园,李扬和田歌早晨送她,却经常不能在傍晚及时去幼儿园接她,又没有余钱雇保姆,于是,当他们无法接孩子时,就时不时地,一个电话打过去,这一繁重任务就落在赵文凤身上了。她接到指令,二话不说就乘了公交车,接了孩子领回来,等李扬和田歌有一个到了家,老太太吃过晚饭再回自己的家,或顺便住上一两天,帮女儿在家里收拾收拾,打理打理。反正只要她进了门,总是闲不住。放着自己家里宽敞的大房子不住,心甘情愿地蜗居在这累断腿的阁楼里,赵文凤唯一的想法,就是帮着女儿女婿提高生活幸福指数。

    田歌说,母亲天生是个劳碌命,男人在时,侍候男人;男人不在了,侍候女儿,侍候外孙女。因此,李扬对这位岳母,更多的还是敬重。几年相处下来,还真积下了割不断的感情。

    “哎,明儿中午中介约我去看一套房子,你能出来吗?一块儿看去?”

    “什么房子?”

    “月光山色的,这是中介今天发来的照片,我给打印下来了,你看看吧。”

    “累了,改日。”李扬满脑子都是魏春风的死,哪有心情看房子。

    “那我自己去看,要是看中,就掏钱定下来了。”田歌说。

    钱?钱!李扬大脑中仿佛有闪电掠过,提到钱的一刹那,一件事猛然浮现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返身回到进门玄关处,在门厅低矮的特制挂衣架上,睁大双眼翻找着什么。只见几件熟悉的衣服,都是田歌和岳母的,李扬三天前挂在这里的外套,已不见踪影。翻找无果后,李扬立即扭头问田歌,“我那件外套呢?咖啡色那件,你收起来了?”

    田歌的脑袋重又埋进图纸,头也不抬,“我没收你的外套。”

    赵文凤接话,“三天前挂的那件咖啡色的?我给洗了。”

    “洗了?”李扬脑袋轰地炸了一下,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一张脸如掉进冰窟窿。

    “明天要穿吗?刚才听天气预报了,明天还要升温,我估摸着这件衣服穿不着了,就洗了打算收起来,换件别的,好吗?”赵文凤观察到女婿的脸色,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

    “口袋里有东西,洗前有没有掏出来?”李扬的语气有些急。

    “什么东西?”赵文凤问,“洗前翻过两个大口袋,没见着有什么啊。”

    “在哪儿?”

    “南屋窗口正晾着,可能还没干,非要穿它吗?我去看看,估摸着也快干了吧。”赵文凤起身。

    “我自己来。”李扬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南卧,一边解释说,“口袋里装着点东西,我找一下。”

    阁楼实在是太小也太挤了些,里面的每一处空间,都兼具多种使命。南卧不仅仅是岳母和妮妮的寝室、田歌的梳妆室以及全家人的更衣室,还兼为晾衣室。洗出来的衣服如果不闷在不见天日的卫生间,就只能挂到南卧里来。靠窗的地方是个小斜顶,阳光通过两面墙的两扇小窗,可以很充足地晒在斜顶下面的空间里。由于空间矮,人通常不往那儿活动,田歌灵机一动改装成了一个漂亮的晾衣场,摆了一个落地式晾衣架,洗完的衣服在这里也可以见见阳光了。衣服晾干后,就顺便收进南卧的大衣橱。南卧的衣橱是全家唯一的衣橱,李扬睡觉的北卧经常让人“抬不起头”,那里的矮柜只能放些内衣短裤之类随身换洗的小物件,一家人的外衣外套,都要放在在南卧里。

    妮妮小小的身体平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正香,仿佛正做着一场酣梦,嫩嫩的小脸上是十分舒展的表情。李扬往南窗瞅了一眼,咖啡色的外套果然挂在低矮的小窗前。他猫着腰轻轻走过去,把动作放得很轻,唯恐惊醒了女儿。

    李扬拎着外套,小心翼翼从南屋走出来。

    “装在怀兜里,洗的时候没发现吗?”李扬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岳母说。

    “没有啊,没发现啊,什么东西?”赵文凤满眼不解,一脸无辜。

    李扬站在客厅中央,快速且娴熟地将外套怀兜的纽扣解开。衣服还有些潮乎乎的,他用两根长长的手指伸进窄窄的怀兜,摸了摸,两根手指退出来时,夹出了一张皱成一团的纸条。

    李扬眉毛上的疙瘩,愈发拧得紧了。

    “妈,衣服没穿两天,怎么洗得这么急?”李扬声音稍稍提了些,却并不是有意的。

    赵文凤瞅瞅他指头里捏着的纸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里面装有字纸啊?咳,我当时只在外面摸了一下,外面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想里面怀兜里还藏有什么纸片片,你以前这个小兜兜里什么也不装的,怎么忽然就装上东西了?什么东西?要紧吗?”

    李扬皱着眉,不答只问,“妈,洗前为什么没仔细看看呢……”

    田歌猛地从图纸上抬起脸,冲李扬道:“怎么跟妈说话呢?妈给你洗衣服,一个谢字没有,还埋怨?惯的是吧?以后衣服自己洗,甭培养臭毛病。”

    “没你事儿,少说两句行不?”赵文凤拿眼神制止女儿,又转向李扬,“咋回事啊?啥东西?很重要吗?”

    不等李扬答话,田歌又补充,“李扬,这跟妈没关系,是我让妈洗的,当时衣服上全是酒味,眼看天也热了,穿不大着了,不洗还等着发臭啊?门厅里挂那么多衣服挤得慌,能不用的就赶紧洗了收起来,怎么啦?还洗出罪过来了?”

    在岳母面前,李扬自感失态,没理田歌,立即冲岳母咧咧嘴,故作轻松道:“没事儿,妈,没事儿,忙一天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赵文凤满腹狐疑地瞅瞅他,“真没事?”

    李扬点点头,肯定道:“真没事,你休息吧。”

    赵文凤表情有些恹恹的,转身回了南卧,轻轻带上了门。

    李扬回到小北卧,蹲下,拧开矮柜上的台灯,将潮乎乎的纸团凑到灯下,瞅了又瞅,终于在纸团上找出了一个毛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试图将它展开,一点点都不敢用力。然而只是一碰,毛边就碎了。

    李扬脑袋嗡嗡地响,一颗心仿佛掉进深渊里。

    纸团的原身,是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字纸,是一张借据:

    今向好友李扬借款贰拾万元人民币整(私用),使用期限为两个星期,即日起至20xx年x月x日一次性归还。立字为据,特此为凭。

    借款人:魏春风

    落款时间为三天前。

    一张床垫横在地板上,李扬坐在床垫上,大脑混沌,心乱如麻,脑子痛得仿佛顷刻间钻进一群虫子,无数的虫子,百爪抓挠,万嘴噬心。

    田歌洗漱过后推门进来,歪起脑袋,对着他的脸瞅了好一会儿。

    “怎么啦?”她问。

    李扬仿佛没听到,毫无反应。

    “受什么打击了?发什么呆?”她又问。

    “发呆了吗?”他猛地抬头,瞅瞅她,立即克制了情绪,不露声色把纸团捏到手心里,尽量让语气平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三更半夜了,都劳累一天了,这时候万万不能引发家庭大地震,影响全家人休息,“没怎么,怎么?你还不睡啊?”

    “我就要睡,你还不睡?”她瞅着他。

    “睡啊。”

    “那还不去洗?几点了都?”

    李扬弹起身来,去了卫生间。再回来时,田歌已经躺下,却睁着两只大眼睛,眼神亮亮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李扬挨着她躺下,合上双眼。

    “你那字条到底是什么东西?财务票据?购货发票?很重要?”田歌侧过身,一只小手绕到他胸上。

    “没什么,一张发票,没什么大不了,我再想办法,你别管了。”李扬眼皮没抬一下,顺口搪塞。

    “困吗?急着睡啊?”

    “有事?”

    “还没和你谈房子呢。”

    “太累了,明儿再谈吧。”

    卧室里静下来。李扬伸手拧灭了台灯。如水的月色,从头顶的天窗漫进来,小屋里立即被曼妙轻纱笼罩了一般。

    “周丽倩今儿结婚。”田歌又来了一句。

    “嗯。”

    “要你去,你不去,反正我朋友的事,你从来都不放心上,算了,我代表我们夫妻俩了。”

    “哪有时间啊?人家结婚都放到周末,她可倒好,今天周几?单位的事都忙不过来呢,还参加婚礼?”

    “这日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定的,人家按着阳历和阴历给合出来的大吉之日,人家合个好日子,还看你星期几有时间?”

    “行了行了,不困吗?睡吧。”李扬对她的话题毫无兴趣。

    “我不困,”田歌身体靠过来,伸过一条长腿,树藤一样缠到他身上,“典型的闪婚,从认识到结婚不足仨月,彼此都没有多少了解,将来能幸福?”

    “幸不幸福,你操这么多心干啥?”

    “我好朋友呢,我能像你这样,漠不关心?”田歌道,“不管怎么说,总算嫁了个有钱人,单位有女同事对这事很不理解,说她凭什么啊,学历也不高,就算长得还行吧,年龄也不占优势了,年过三十的老姑娘了,还能嫁到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你还是她好朋友呢,怎么也这样说?你也嫉妒她?”李扬回了一声。

    “我嫉妒她干吗?我这是转述别人的看法,我替她高兴都来不及呢,熬到三十一岁才嫁人,父母都急出白头发了,挑来挑去挑了这么多年,不就为找一个有钱人吗?容易吗?不像我,急匆匆把自己嫁了,当初连选择一下都没有。”

    “怎么没选择?那个牛同学,还有那个马同学,不都被你淘汰了吗?怎么又说没选择?要是后悔,明儿给你自由,我看你哪方面都比周丽倩强多了,嫁个有钱的更容易。”

    “还是算了,我就认了命吧,嫁都嫁了,我老公当然是最好的啦,要不然也不能腻到现在吧?”田歌几根手指在他胸口上弹琴一样敲了两下,哧哧地笑,“别说,周丽倩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最近才发现,她那双勾魂眼,特能勾人,一般男人都受不了,不过以前那些男的吧,东一个,西一个,人家也就是跟她玩玩,没想到这次这姓柳的还真动了心,连周丽倩自己都没想到。”

    “还不困?”李扬扒开她的手和脚,翻了个身,把后背丢给她。

    “浑球蛋,不理你了。”田歌弄个没趣,也把身子翻了过去。

    没一会儿她又翻过来,“你肯定有事,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没事不会这副德行。”

    “春风没了。”

    “什么?”田歌仿佛没听明白。

    “春风出事了,车祸,人没了。”

    “老天爷,真的呀?啥时候的事儿?”田歌张大了嘴,眼睛也瞪得圆圆的,接着,她又在极度震惊中,闭上了嘴,脑子里却闪出丝缕怪异的念头:怎么搞的?这个日子,本是很吉利的,要不周丽倩也不会把大喜之日定在今天。

    怪了,自己的蜜友大喜,李扬的哥们儿大悲?

    李扬又翻过身来,仰躺着,整个人像失去骨头一样,浑身软得像面条。从下午到现在,他也觉得这不是真的,可是,耳边的哭声还在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田歌的身体贴过来,似乎要给他安抚,一声不响紧紧地抱住他。李扬待了一会儿,又翻身起来,去了卫生间。脸上,全是泪。他用冷水抹了一把,一抬头,看到田歌披着睡衣从身后的镜子里望着他。

    “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应该早些告诉我。”

    “唉,”李扬长叹一声,“告诉又有什么用?只能带来负面情绪,能挽回这场车祸吗?”

    回来后,李扬疲惫地闭上双眼,却丝毫都没有睡意。

    脑子里塞满了魏春风的死和那二十万借款的事。

    这一天他确实受了打击。魏春风在一场飞来横祸中突然失去了性命;被他借去二十万时留下的借据,一夜之间变成一团垃圾……李扬的心口,被一种压抑的悲痛和混乱牢牢地堵着。很想和妻子聊一聊,把堵在心头的乱麻,一五一十掏出来,可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掏出来又能怎么办?自己松快一点,再去堵她?

    理智告诉他,借出钱的事万万不能说,否则,至少这个晚上肯定是过不去了。还有赵文凤,千万不可让她知道。二十万,买房计划里的首付款,几个家庭凑起来的,是小事吗?这可是要命的事。李扬不得不以最大的克制力,凭借疲惫和睡眠,掩饰了心里刚刚被炸裂的那个黑洞。

    死亡,是桩大事,朋友的死亡,更是一场难以承受的情感劫难。田歌立刻就变得乖巧了。看到李扬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也无法安然入眠。

    “来,我给你按两下吧。”

    “算了,都几点了,别折腾了,你先睡吧,别管我。”

    “你不睡,我能睡得着吗?”

    夜已经深了。田歌打开台灯,披着睡衣爬到床头,掀开被子一角,不由分说将李扬一条腿扳过来,以精湛的中医手法,给他按摩腿部及足底穴道,帮着缓解焦虑,助其入眠。

    二十万,不是个普通数字,在只靠工薪养家糊口的李扬这里,它绝对是个大数目。它不是他借工作之便偷偷挪用的公款,也不是悄悄瞒着家人年年月月零积碎攒积累起来的私房小金库。它是他和田歌的全部家庭积蓄,其中还含有田歌母亲的一笔血汗钱。

    几个月前,位于松岭路的“宴山庭”开盘,田歌拉着李扬去看房,因为去晚了半天,被告知房子卖完了。当时售楼处门庭若市,熙熙攘攘的,三五成群的购房者,有中老年夫妻一对又一对的,有年轻小两口一双又一双的,也有老中青三代一齐来的,新楼房资源紧俏、奇货可居,供不应求的大好局势,使售楼处工作人员一个个恃房倨傲,对登门求房的客户们都爱搭不理。

    当极度的失望明显挂在田歌的脸上时,一位售楼小姐及时地主动接待,像忽然出现的救命稻草,给了田歌新的希望。

    售楼小姐说:“一期卖完了,二期还没开盘,你真想要我们的房子,可以等二期,好房子不怕等。”

    田歌问:“二期什么时候开?”

    售楼小姐说:“具体时间还没定,你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开时我通知你。”

    田歌又问:“二期大概什么价?会涨吗?”

    售楼小姐回答说:“现在房子都在涨,二期可能也会往上调一点。”

    田歌问:“会调多少?”

    答说:“这个还不清楚,要等上面通知。”

    田歌问:“预期多少呢?”

    答说:“还不清楚,我们也在等消息。”

    田歌问:“根据你的经验,估计会调很多吗?”

    答说:“应该不会吧。一期均价一万四,我估计到时候也就上调几百块钱吧。”

    得到这句话,田歌把坐在售楼处一角沙发上的李扬拉到售楼大门之外的一个僻静处,商量了半小时,然后决定订一套二期的小户型。再回到售楼处,田歌找到那位小姐请教,“开盘时怎样才可以及时选到房子?会不会一开盘立即又是售罄了?”

    售楼小姐说:“二期下周就开始认筹了,你们先交上认筹款,取得贵宾会员的资格,届时一开盘,就有优先选房权了。”

    田歌问:“也就是说,如果不办贵宾会员,就没有选房的资格?”

    售楼小姐说:“也不是没有资格,主要是贵宾优先把房子选完了,就没有房子可供不优先的选了。”

    田歌拉着李扬到工地现场看了看,一期计划是二十五层,刚起了四层,二期才从紧挨一期的地面上刨出一个巨大的坑,关于户型啊,建筑质量啊,结构啊什么的,购房者所能看到的只是沙盘、图纸和理论数据。见这情形,李扬觉得不靠谱。

    田歌却说:“市场不同了,现在不是几年前,买新房都这样啊,想买现房只能是二手的……要不咱们先办个贵宾卡,到时候如果选不中,或者在这期间瞅到别的合适房子,咱把它退了不就成了?”

    田歌又跑去向售楼小姐询问,得到了明确的回复:在开盘之前和开盘选房最后期限之前,如果不想买房,随时可以无条件退掉贵宾卡,只不过开发商不支付利息而已。

    就这样,一周后,李扬拿来二十万,办了贵宾卡,签了认筹协议。这二十万,其中十万是李扬工作十年、田歌工作九年的全部家庭积蓄,另有八万来自于赵文凤的无私支援。另外两万,是李扬那个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刚满一年的妹妹,把全部积蓄贡献出来,作为对哥哥资助其读书的回报。原本这笔钱,在田歌手里保管着,可办理认筹那天是星期一,星期一通常是医院超声科最繁忙的时候,请假都妄想,更不可能溜号出来,田歌就提前将卡交给李扬,催促李扬去办。

    李扬原本周一上午单位开例会,集团领导都在,也分不出身来,建议周二或周三再去办,可田歌说:“周二周三?别说晚一日,就是晚了一小时,贵宾卡号排了后,将来选房排队都会落伍,‘优先’不了,怎么办?”没办法,周一下午李扬借着去银行办业务,从单位溜出来,去售楼处办了认筹。因认筹卡不能代人办理,李扬就用了自己的身份证。

    因有了“宴山庭”的认筹垫底,那一阵,田歌心里不那么焦急了,看房也就不那么积极了。虽然这期间也去看过别的楼盘,也看过二手的,但心意就不如以前那么“诚”了,于是瞅来瞅去,也没瞅出一套合适的来,于是也便愈加期待“宴山庭”。可等了一个月,开盘通知没来,再等一个月,开盘通知还没来,又等了两个月,还是没信儿,眼看着身边房价呼呼飞涨,田歌有点耐不住了,一次次跑去售楼处打听,当她的耐心即将被磨尽之时,开发商终于觉得捂出了最合适的时机了,于是,开盘了。

    那天李扬在办公室,接到售楼小姐的电话,“李先生,我们明天正式开盘,你抓紧时间来选房吧。”

    李扬问:“开盘价多少?”

    小姐说:“跟周围比,我们还是很便宜的,我们的贵宾会员可以享受九九折优惠,二期均价两万一,目前只剩一百四十四平以上的大户型了。”

    李扬问:“我们作为贵宾还没选呢,怎么就只剩大户型了?”

    小姐解释:“一百平以下的小户型这次总共二十来套,可排在您前面的vip有两百多户,开盘半个小时就已经被选光了。您要选的话赶紧过来,目前大户型的也只剩二十层以上的了,单价约在两万三四……”

    李扬当时就有些瞠目,对楼盘涨价是有预期的,但没料到会涨得如此离谱。一百四十四平以上属于非普通住宅,是豪宅,是李扬和田歌不予考虑的。他们也知道高层住宅是越高越贵,所以打算选购高楼里的矮层,并且是矮层里的小户型,这下子可好,能选的只剩豪宅了。

    李扬把情况和田歌一说,田歌当场就痛哭流涕,“凭什么啊?二期建筑用材没改善,质量没改善,位置还不如一期,凭什么价格要翻倍啊?就因为晚买了四个月?多少年的劳动又要被剥夺了啊?我接受不了!”

    别说接受不了,就是接受得了,首付猛然高出一倍,这笔钱家里也拿不出来。拿不出首付,还选什么房!于是两人决定退掉贵宾卡。

    退贵宾卡时,赵文凤提醒,“咱二十万不能白白给奸诈的开发商拿去使用四个多月啊,放银行也总还有一点利息吧?去问问,能不能把房号给转让出去?赚个号费也成啊。”为此,赵文凤亲自跑去售楼处,得到的答复是——不选房只能退卡,贵宾卡不可以更名,且开发商态度极度强硬,没有回旋余地。女婿在青岛社会里混了这些年,方方面面应该有些熟络的人,赵文凤便要李扬想想办法找找开发商,把房号变更个更名费出来,如果能赚三万五万,哪怕是一万两万,也还能买平米厕所啊!可李扬毫不犹豫给拒绝了,为了一平米厕所,四处找人卖号,那不成号贩子了?搭那个人情不划算。这件事上,田歌虽支持母亲,但也理解丈夫,自己的丈夫是个宁愿人后受罪,不愿人前低头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让老婆孩子跟着他长年吃苦受累。

    最终,夫妻俩不得不接受现实,退掉贵宾卡。退卡仍然必须由李扬出面,开发商退款用的是支票形式,银行转账,仿佛是一种宿命,二十万被转进李扬的银行卡。二十万存在丈夫身上,对田歌来说,和存在自己身上没什么两样,她只是叮嘱他妥善保存,以备再用,却并没有及时把钱追缴到自己的账户上。

    也不过一转眼工夫,钱被借给了魏春风。说好使用两周,李扬不认为十四天内田歌就能选到合适的房子而需要用这笔钱,同时他做梦也没想到,钱借出不过三天,魏春风竟因一场车祸而一命归西。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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