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缓缓的坐了下来,他感到很无力。他贵为大唐二十余万精锐的大唐统帅,可是他却不能有任何一点自己的想法。冤杀阚陵,他不想做,可是有人却逼着他,让他不得不做。他亲手杀死了阚陵啊。如今,听过李玄的分析,他更是感到莫名的恐慌,还未进京呢?皇帝就把他这颗棋子的路给布好了,如何做,怎么做,都布好了,自己只能按照皇帝的安排去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辅佐自己并不看好的太子建成,是为了和秦王反目,对抗到底,还是为了和自己面前站着的智谋超绝的李玄,成为敌对?这些都不是自己想做的啊,可是自己却身不由己,不得不做。李孝恭感到了异常的无力。
良久,李孝恭向李玄问道:“我进京后,你还会支持秦王吗?”
李玄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会”。
李孝恭又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死心的支持秦王呢?”
李玄回答道:“秦王有信心,有能力打造一个大唐盛世。繁盛强大的大唐,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李孝恭默然不语。
李玄向李孝恭问道:“您看好太子吗?”
李孝恭陷入了沉思。
他出身军旅,他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力、战绩最能说明一切。秦王李世民智取长安,西破薛举,北击刘武周,以十万唐军击溃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百万联军,战功显赫。很多事,李孝恭自付自己也做不到,可是秦王做到了。秦王的能力、战绩,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是赢得李孝恭的承认和尊重的。而太子,仁孝,勤政,成绩呢?战功呢?李孝恭没有看到。太子只是皇帝指定的太子。指定的,仅此而已。
思索良久,李孝恭说道:“不看好,又如何?进京了,不是还要按照陛下的安排,辅佐于他?”
李玄笑了,说道:“进京了,自然只有按照陛下的安排这一条路可走。可是,您可以选择不进京啊?”
“不进京?陛下会同意吗?”李孝恭疑问道。
李玄回答道:“陛下,如今对您很失望。只要您和他好好谈谈,他会让您留任的。”
李孝恭疑问道:“陛下对我很失望?”
李玄回答道:“厚葬阚陵,您太重感情了。陛下希望您能够成为太子手中没有感情的刀,而您却是位重视感情的人啊。”
“没有感情的刀?”李孝恭问道。
李玄回答道:“您要为太子掌管军事,如果有人胆敢阻拦太子的路,不管是谁,哪怕是秦王,是您亲近的人,陛下都希望您毫不犹豫的砍杀过去。可是您这把,陛下为太子精心挑选的刀,太重感情了。恐怕陛下会给您一个“不堪重任”的评价吧。”
李孝恭喃喃自语道:“挡太子路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杀。这我做不到。”
李玄说道:“陛下也知道您做不到,所以他很失望啊。”
李孝恭默然无语。
李玄接着说道:“不过事有正反,陛下对您失望,这恰恰是您能不进京的转机。既然进入长安,您帮不上太子真正的忙,陛下召您进入长安干什么?还不如另选一把会杀人、毫无感情的刀呢?”
听完李玄的分析,李孝恭苦笑道:“政治这东西,弯弯绕太多了。我玩不来。你小子,倒好像天生就是搞政治的。对人心险恶,分析之透彻,对陛下反应,预测之精准,可谓生而知之,天纵奇才,得心应手,匪夷所思。别看我如今贵为大唐二十余万大军统帅,在你们心里,恐怕我就是一枚棋子。一枚,你们可以随意掷出,却摆脱不了你们掌控的棋子。”
李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我费尽心思,劝说您留任。除了希望您不要参与太子和秦王的争斗之外,还希望您能为大唐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李孝恭笑道:“说说吧,你小子准备把我这颗棋子往哪儿掷?”
李玄回答道:“我希望大都督能够统帅大唐南方二十余万精锐,进行屯田。”
“屯田?我大唐如今并不太缺粮食啊?”李孝恭疑问道。
李玄用异常沉重的声音说道:“从今年开始,大唐大旱,持续四年,河道干枯,粮食绝收,火龙肆虐,赤野千里,四年后,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牲畜皆亡,饿殍遍野,朝廷无粮可救。”
李孝恭惊讶的站了起来道:“这?这是真的?”
李玄点了点头。
按照历史的轨迹,大唐接下来的几年,日子真的很不好过,灾害频繁降临在了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国家。
李孝恭悲愤地说道:“老天啊,你为何如此刁难我大唐啊?”
李玄默然不语。
历史上,蝗灾爆发,皇帝李世民视察百姓庄稼。庄稼都被蝗虫吞噬一空。
李世民伸手抓过来一把蝗虫,恸哭道:“老百姓都依靠谷物、庄稼活着,而你们却将谷物、庄稼吃个干净,你们这是残害百姓啊。百姓们有过错,罪过都在于朕一个人身上。如果你们有灵性的话,就把我的心吃掉吧,不要再残害朕的百姓了。”
说罢,便欲将蝗虫尽数吞之。
左、右谏曰:“恐成疾,不可。”
李世民怒道:“希望所有的灾祸都让朕一人承担吧,不要再让百姓们再受饥苦了,何疾之避哪?”
言罢,就生吞之。
李孝恭缓缓的坐了下来,伏案疾书,他将李玄的分析,都写在了一封书信上。
书信写完后,李孝恭唤来了副将李飞虎,说道:“亲自送给那位老人家,让他从中转圜(huan)。”
“是。”李飞虎接过书信后,转身离开。
李孝恭看着李玄说道:“如果陛下同意我留任。我就坐上一任屯田大帅,又如何?我不会让我大唐饿殍遍野,朝廷无粮可救的。”
李玄对着李孝恭躬身行礼道:“一任屯田大帅,便是救活了大唐数百万百姓啊。大唐百姓必然会永记您这一任屯田大帅的。”
“李孝恭无纵横捭阖(baihe)之才,却有悲天悯人之心,大慈悲,大功德者也。”李玄心中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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