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经记者远比小邓同志想象的更聪明,这边车子行驶,后面的女人已经改了发型化了淡妆。当车子在一家饭馆门前停下的时候,连邓华都有点认不出女人了,因为女人尽可能把自己丑化了!
第一次见到故意扮丑的女人,邓华点点头:“厉害!你很有当卧底的潜质!走吧我们去吃饭,我请客!”
这里是铁东区一个算得上红火的饭店了,面积很大应该是那种办酒宴的地方,里面人还真不少呢。很难想像企业部都陷入困境,很多人都下岗了,居然还有这么红火的饭店。
难道是醉死梦生么?连陈怡妃都好奇,走在邓某人身边轻声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感觉像是在铁西最繁华的地段,人气很旺……”
女人忽然不说话了,因为她看到了饭桌上的菜式,居然只是很简单的家常菜。没错真的只是家常菜,三个人走到里面找个空桌。吴刚笑笑:“二位稍等我去打饭!”
啥意思?邓华愣了一下:“没有服务员么?”
嘿嘿!吴刚苦笑道:“这里算是半个自助餐厅吧,五块钱吃饱的那种,如果您不喜欢我们……”
这才是真实的铁东区!邓华站起身:“我们一起去吧,我瞧都是自己端盘子呢,那个谁你也来吧!”
和在市委食堂全然不一样,这里的菜品算不上丰富甚至有点low,是那种寻常的家常菜。烧茄子、土豆酱、黑白菜、榨菜炒肉丝、酸菜炒粉丝,还有酸菜炖鸡骨架、鸡肝小炒、小鱼酱,后三样算是荤菜。
一份餐盘中四两米饭两样素材一样荤菜,米饭吃不饱可以再添一次,还有馒头、烙饼、玉米面大饼子可以算主食。五块钱真的可以吃饱,最后还可以去要一碗汤,这碗汤只要两毛钱!
三个人端上餐盘回到餐桌前坐下,陈怡妃轻声道:“怎么还有只要一个菜的?”
顺着女人的眼神看过去,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只有两个餐盘,每个餐盘里面只有一个素菜,不过有三碗米饭。母亲只吃饭和免费小咸菜,两个孩子大口大口吃着米饭和菜,仿佛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吴刚沉默半晌低声道:“这里叫做家庭食堂,很多菜的价格自己在家里都做不下来,像那样一菜一饭只要三块钱两份五块,也可以填一碗饭。”
娘三个在饭店吃一顿饭五块钱!邓华抓住了自己的餐盘,里面三样荤菜这个是十元一份的,没想到吴刚低声道:“不要去!”
“为什么?”
陈怡妃也想把自己的饭菜送过去,吴刚叹口气:“其实带孩子来这边不是为了省钱,也许只是一次奖励,真的只是给孩子的一次奖励。看上去很凄凉是不是,但那是穷人家孩子的幸福,毕竟也是下饭店吃饭了!如果我们给他们送去,今天娘三个的幸福感就全没了,她们享受的幸福感就变成了被施舍的屈辱感,你觉得应该去吗?”
第一次发现,自己找的这位司机不简单啊!连陈怡妃也对这位嬉皮笑脸的司机刮目相看,之前觉得这位司机很寻常,甚至有点赖皮赖脸的性格,整天嘻嘻哈哈的没正调。
现在却感觉不一样,邓华一点食欲都没有了:“铁东区的大改造,就是要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就是要让身为父母者活的有尊严,有身为父母的尊严!”
身为父母的尊严!一向生活优渥的美女记者能听懂这句话,却完全无法理解这里面的感触,吴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一滴眼泪落在餐盘里,陈怡妃张张嘴没有说话,很显然这位看上去很随和的甚至有点无赖的司机,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邓华愣了一下:“这就是你放弃运输,来市政府当一个司机的原因?”
嘿嘿!吴刚抽一口气:“说起来惭愧,当年开大车虽然经常被罚款扣车,可是那时候经济状况非常好,比身边绝大多数人都好。用跑运输的钱买了楼,提前过上了小康生活,但是……但是孩子却不肯让我去接她放学,因为她的同学都是政府机关干部的孩子,我这个父亲给她丢脸!”
原来如此!说实话小邓同志对吴刚放弃搞运输不理解,这个时代养得起大车的,真的是社会中很有经济实力的一群人。他们的年收入早已经过十万,在2002年的群英市乃至全国范围内,都是富足的一群。
但是当政府机关的司机年收入不会超过两万,就算加上灰色收入和各种福利也不会超过四万,也就是说当上这个司机的吴刚,等于是放弃了绝大部份的家庭收入,感情都是为了孩子!
只是因为孩子接受不了同学异样的眼神!邓华嘘出一口气:“铁东区的现状必须改变!我们即便不能让每一个人都成为高收入者,但是我们最少可以让他们活的有尊严,让他们在儿女在父母面前有尊严!”
在儿女在父母面前有尊严?陈怡妃皱皱眉忽然道:“什么样的人生算是有尊严?月收入一千还是两千?”
“尊严有时候跟收入多少无关!”邓华看一眼吴刚,“三十年前,工人老大哥吃的用的都不富足,但是他们有尊严,他们是工人老大哥。现在即便月收入五千,但是他们没有尊严,这是东北地区的怪现象!只有体制内的干部才是上等人,而其他从业者都是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连混社会的大哥都比工人有地位!这种社会风气不改变,东北振兴只会是一句空话!”
没想到邓某人会首先从社会观念入手,不是应该首先抓经济么?陈怡妃有点搞不懂男人,按照资料显示这位文化水平不高,据说只是初中肄业生从小就去当兵了,似乎是因为太能惹事被父母亲强行送到军队的。
只是复员后在地方经济建设中表现的极为优秀,才会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甚至超过很多比他更优秀的干部,这么说似乎不够准确,应该说比他有着更高文凭的干部,都被他踩在脚下甩在了身后。
现在看起来似乎跟自己了解的有点出入啊,陈怡妃奇道:“你觉得观念破除远比经济建设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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