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宜在赣王府的偏殿,见到了赣王荀瞻濠。
这是她第一次和荀瞻濠面对直视,眼前的这位王爷让她很是意外。除了没有她预想的王者威严,还真真实实叫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云宜有些恍惚,思忖着自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根本就是无知者无畏,对着这大名鼎鼎的赣王殿下竟然忘了下跪行礼,只是如男子般作了一揖,道:“吴郡云宜,拜见王爷千岁。”
哪知赣王一边叫人赐座,一边微笑着说:“果然是江南云庐盛名的女画家、女才子,朗月襟怀全无半点世俗脂粉之气。”
云宜心里暗道惭愧,她虽不屑攀附权贵,但也不是有意傲视,只不过一时恍惑忘了叩拜,倒平白被荀瞻濠赞了一句与众不同。云宜抬眼直视,见荀瞻濠五旬年纪,身着锦绣,气度不凡,神情温和却似邻家员外。
云宜暗想这位赣王爷赫赫名声在外,不想竟如此亲和。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此行目的主要是为了祁钰,便定了定神,四下微顾后道:“不知王爷相邀所为何来,还有,我祁钰师兄是否在王爷府上?”
荀瞻濠微微颔首,“相请云先生和云姑娘前来,乃是为了给东宫选秀的女子描画真容。本王知道云先生的仕女图乃是一绝,所画历代名媛之‘百美图’更是天下闻名。据说这‘百美图’中有一半出自云姑娘笔下,所以本王相请你们前来为美人作画。可惜那日云先生和云姑娘都不在云庐,于是才先请了祁公子来。他是云先生高足,擅画山水,本王也早欲一睹其人风采。今日祁公子去了滕王阁游赏风景,云姑娘既远道而来赴本王之约,自是我王府贵客嘉宾。本王已命人在水阁设宴,只等祁公子回来,一起为姑娘洗尘接风。”
云宜听完心头暗哂:接哪门子的风,抽风才对。谁要来赴你之约,姑娘只是来找祁钰的。
事情如乱麻一般,让她理不出头绪。进府之前,张晋又拉着她的袖子哭天抹泪地哀求了半天,拜托她打探崔素莹的消息。她这里心急火燎没着没落,不想祁钰却优哉游哉去了滕王阁。还有这赣王爷,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给选秀的女子画个画嘛,这活儿一干宫廷画师驾轻就熟,何必要大老远的跑来云庐相请,云宜只觉此事没有荀瞻濠说的那样简单。
赣王甚是热情,命人上了茶点。云宜虚与委蛇地吃了一点,心里只盼望着祁钰能快点出现。
祁钰回到赣王府就被告知王爷相请。他迈步进门,一眼便看见云宜坐在那里。他又惊又喜,却还以为自己眼花。
赣王很识趣地笑道:“祁公子可是回来了,云姑娘快要望眼欲穿了。坐了大半日想必烦闷,祁公子带着她去园子里转转吧。你们师兄妹定有体己话说,本王就不在眼前碍事了。”
祁钰道了谢,拉着云宜出来。才进得王府花园,见左右无人,便道:“宜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害我和薛师兄巴巴地坐了十几天的船来寻你。”云宜撅嘴道。
“薛师兄也来了,他人呢?”祁钰问。
“他已经回去了,父亲不知所踪,我请他帮忙寻找。”云宜说。
“这事情真是……”祁钰叹了口气,“先生让你去侯府作画,我就觉得奇怪。你走后不久先生就说要外出云游,短时间里不会回来,叫我不必担心。不想第二天赣王府的人就拿着请柬找上门来,说奉王爷之命请你们去王府作画。你和先生都不在,于是便央我无论如何要随他们走这一趟,不然回去不好复命。”
“别人央你你就来啊,你坚持了不去,别人还拿绳子捆你来不成?”云宜没好气地说。
“这个……还真不好说。”祁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情很是蹊跷,赣王府的人大老远的跑来云庐请人,而先生却好像未卜先知支开了你,自己也避而不见。我是不得已,却想顺便替你和先生打探一番,看看这位赣王爷的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了。”云宜撇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赣王府是我们平头百姓好随便来去的吗?这样的地方,我们得敬而远之,避得越远越好。”
“说得有理,只是你为何也自投罗网?”祁钰反诘,“在云庐等我回来不就是了。”
“祁钰,你,你真没良心……”云宜气得直跺脚。
“好,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别生气了好吗?”祁钰轻言缓语地哄云宜,随即转了话题,“先别说这事了,你到平江侯府作画怎么样了?”祁钰想起当日渡头送别,细雨中忽起惆怅之感,除此之外还有深深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
“嗯。”云宜应了一声没了下文,她不知该怎样和祁钰说才好。
“可是画完了?”祁钰又问。
画完?差点玩完吧!云宜想起侯府作画之事心头暗恼。
“怎么了,莫非发生了什么事?”祁钰见云宜面上神情,便知有事。
“没什么……”云宜含糊其辞。
祁钰叹了口气,“人家王爷还特意让我们独处聊些体己话,可如今你女大心也大,不把我这个师兄当自己人,有什么事竟也瞒着我。”祁钰摇了摇头,迈步向前走去。
云宜见祁钰不免落寞的神情,忍不住追上前把自己在平江侯府所经历的事情说了。祁钰听完立在原地半晌不说话,云宜轻轻推了推他,道:“你倒是说句话呀,我才不相信父亲会把我许给什么平江侯,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祁钰低了头,轻轻迸出一语:“先生,先生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云宜听他这样说,急着打断道:“虽说你只是他的学生,可他却从小把你当成儿子一样养大,怎么会不喜欢你?”
“先生对我恩重如山,但却未必喜欢我和你厮守一生吧。也许他觉得你,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祁钰看着云宜,心中忽有百般滋味难以描摹。
云宜不以为然,嘟了嘟嘴想反驳,但细想父亲所为,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嗫嚅道:“反正我才不要和什么平江侯在一起,我只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祁钰,你信我。祁钰,你信我吗?你不相信?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云宜见祁钰不说话,急得围着他转了几个圈,祁钰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着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绕开她低头前行。云宜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依旧嘟嘟囔囔要他相信。祁钰终于顿步,回头道:“宜儿,女孩子怎可如此不矜持,怎可如此急着向人表白……不过,我很高兴。”
祁钰虽只比云宜大两岁,但从小就习惯像云康那样喊她“宜儿”。云宜想着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不觉也有些脸红,傻愣愣站在原地。祁钰一笑,拉了拉她道:“我自然相信。”
两人虽互生爱慕,但这却是是云宜第一次如此清晰执着地向他表述心里的想法。不管云康是什么想法,祁钰心里已然如喝了蜜般甜润。云宜想着自己刚才一时心急所说之话,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两人一时俱是默然,并肩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便有人来相请他们前去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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