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运河奇侠传 > 第6章 有惊无险初比斗 捕风捉影拳意深

崔府众家丁、小厮有真心好武的不在少数,也有许多成心要看热闹的,呼群喝伴都聚到练武场上。林天鸿见这阵势不禁心中揣揣不安了,如今骑虎难下,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崔成迫不及待,边走边宽袍解带,将长衣随手丢给从人,跳到场中摆开了架势。

    林天鸿说道:“我只是胡乱学了些粗浅功夫,少爷兄弟可要手下留情。”

    崔成说道:“先时你那一掌就着实了得,竟能把我掀翻。你不必谦辞了,咱们练武之人不要婆婆妈妈的,比试当然要出全力。你若是像这些下人一样只是讨饶可不够朋友,妄我拿你当哥哥看待了。我下手是不留力气的,小心,看拳。”他一记‘金锤擂鼓’砸向了林天鸿的左肩。

    崔成出拳沉稳刚猛,有法有度,显然是经过名师指点。林天鸿不敢随意接架,斜肩转身脚步一错闪了开去。崔成道一声“好!”变拳为掌横切他腰肋。林天鸿伸掌虚挡了一下,在似触未触之际又抽身滑向一边。

    崔成虎背熊腰,却也灵活敏捷,转身换招又攻了上来。不多时,他连续不断地攻出了二十多招厉害招式。

    林天鸿只是作势虚挡虚架地纵跃闪避,未有一招实接硬碰,有赖于魏荆天所授的精妙身形步法,应对起来倒也从容不迫。他禁不住心中窃喜,暗道:“这步法倒也实用,我不还手打你,你也伤不得我,如此即可自己不受伤痛,又可保全你的颜面。任你如何出招,总是耗费力气,时间一长必然疲惫,到时候自然也没了兴致。”言念至此,他更加尽力施展步法,在崔成逼迫之下,急中生智,脑洞大开,步法更加灵活,还附之诸般身形变幻。

    崔成的武功大半是父亲传授,也有一些是府中的护院武师和镖局的镖师们所授,虽然火候差些不足以与高手对敌,但驳杂繁多各有精妙,与同龄相若的林天鸿对阵倒也旗鼓相当。他嗜武若狂,于别事一无兴趣,二无赋性,独对武功一道颇有灵犀,许多招式一学就会,一点即通,只是少年心性,也如林天鸿一般只重招式精妙多变,无视于修炼内功。府中的小厮、仆人都惧怕他,无人敢陪他对打对练,有稍通武艺的,不是搪塞推却不与他对招,便是敷衍了事,三两招间便抱头认输。府中的武师们都被崔相龙以兄弟相称,碍于身份,更不会和崔成对打。是以,崔成平日里不是对着草靶、沙包发狠使力,便是到府外找人比斗过招。崔府势大,一般小民小户人家的子弟哪敢得罪他?每次都是不还手,故意被打翻告输求饶。崔成平日里没使出真本领,却落下了‘小霸王’的诨号。直到与林天鸿交手后,他才真正遇上了一个年龄相若,武功相匹,又不畏惧的好对手。所以,他一门心思地要把林天鸿留下,并以兄弟相待。此时,他见自己每一招都差之分毫不能击中,心知是往常不得对敌实练的原因,更加珍惜机会,便拳、脚、掌、指连变并用,愈加认真起来。

    若非依仗身法敏捷,步法精妙,林天鸿也不易招架。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他凭此法招架了许久都毫发未伤,不禁得意起来。先时的顾虑一打消,便激起了斗勇好胜之心,也时不时的出招攻个一两下。一分心,忽然被崔成一掌砍中左臂,痛的“哎呦!”出声。

    崔成“呵呵”一笑,说道:“又来了,小心!”挥臂横扫,左足直踢,势道迅疾,齐攻上下两路。

    林天鸿没有对敌经验,受痛之下又有些慌乱,他没有纵身后退,却抬脚踩向崔成的左膝,借崔成的踢抬之力,手在崔成臂上一按,一个筋斗翻了过去,化解了危急。虽是临危险变,倒也巧妙的很。只是他翻身之际帽子被甩了出去,已然是输了气势。但他自顾风采,负手而立,不惊不乱,装作若无其事,伸出脚尖把帽子轻轻一挑,地上的帽子便又飞起来扣到了头上,不偏不倚,倒也端正。逗得围观之人一阵哈哈大笑。

    崔成斗得兴起,微微一怔,又攻了上来。

    林天鸿忙收摄心神,施展出父亲所授的拳脚掌法还手对战。

    崔成渐渐感到压力增大,心中却欢喜,说道:“好!这才像个样子。若是一味躲闪,倒不够朋友了。”

    又斗了许久,二人始终未分胜负。崔成气喘吁吁,汗湿胸背,见林天鸿身子单薄些,怕他不支,便收身住手,说道:“痛快!痛快!我没看走眼,大哥果真有些本领。先休息片刻,我还有许多招式没使出来,一会你也不可留力。”说完,他招呼林天鸿坐下喝茶。

    小厮们此时方对林天鸿刮目相看,让座、端茶、打扇也殷勤起来。林天鸿今日初次与人对阵,一番施为下来,自是对魏荆天所授的步法领悟很多,于往日父亲所传的武功中一些疑惑不解之处也忽然有了更深刻的见地。这真是意外之喜。

    崔成吹着风,接连牛饮了两碗茶,想起方才的比斗,再看林天鸿的举止气度,越发觉得喜欢的不得了。心想:真是一大巧事,竟让我白白捡了个这样的好手。一转脸,他发现二叔崔相鳌在远处的柳树下招手。

    崔成走过去问道:“二叔找我何事?我们刚才的比斗你可曾看到?”

    崔相鳌点头又摇头,说道:“你们这叫什么比斗?是人家尽让着你。你使尽了浑身解数,他并未还几招几式,他若用全力,你早就败了。这小子步法好怪异,是什么人?你是怎么弄到的?”

    崔成说道:“是个流浪的穷人子弟,今早才遇到的,混进府里弄了些吃的,我见他会些功夫便留下了。他被我打的无还手之力,怎么是他让我了?我又怎么会败呢?最多算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再说我还有许多厉害招式未用呢。”

    崔相鳌摇头笑道:“枉你整日练武!连这也看不出。你那些粗浅的招式,使全了也胜不得他。你们在一块切磋也好,定都能有长进。我有一套擒拿拳,若教了你,保准能逼他出全力。”

    “噢!”崔成大喜,说道:“二叔快教我。”

    崔相鳌一招手。崔成随他走到花丛之后。

    崔相鳌说道:“这套擒拿拳以锁、扣、刁、缠、拿、顺、拧、点、击、压等手法为要,分为四十二式,以不可为时出奇,以不能为处弄巧。第一式叫做‘单跪见君’,是先礼后兵之式。你用心看。”说着,他亮开身式施展开来。

    然后一一讲解、演示第二式、第三式······打完第八式‘抓发扳倒’后便收身停住,说道:“一时你也学不得许多,只要记住这八式,应付他也足够了,余下的我以后再教你。来,你再随我打一遍。”崔成随他解说、演示打了一遍,又询问了几处不懂之处方回到了练武场。

    他因听崔相鳌说林天鸿有意相让,心中便有些不乐意了,到了练武场也不休息,说道:“洪大哥,我拿你当朋友、哥哥看待,动起手来你若相让不用全力可没诚意,不义气。”

    林天鸿与他相处了大半日了,见他虽生的粗犷,却也光明磊落甚是直爽,听他此言,似乎察觉出自己的私心,不禁有了几分愧意。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说道:“刚才吃的太撑,身子有些倦怠,这会儿好多了,咱们再比。”说完,先跃到场中抱拳摆个身式。

    崔成性子火爆却也淳朴,见林天鸿当先上场叫阵,立时转怨为悦,笑道:“这样才好,才够朋友。”他紧了紧腰带,跳到场中,说道:“来吧!看拳!”双拳连环击出。

    林天鸿此时再也不顾虑了,见招拆招,择隙还击,步步紧逼,毫不相让。他得父亲悉心传授,根基虽浅,却法度严谨,又得魏荆天教了些古怪法门,这一全力出手自比崔成高明许多。不多时,崔成便左支右绌已处下风。好在崔成生的身强体壮、皮糙肉厚,有体力、耐打经受,虽中了三五记拳掌也并无损伤。他又惊又疑却又满心欢喜,暗道:“二叔果真好眼力!我可真抵挡不住了。幸亏临阵学了那几招擒拿拳。”

    他落败并不着恼,赞一声“大哥好武艺!”,变招又上,勾、锁、缠、拿依次使出擒拿拳。

    这猛转的套路令林天鸿一惊,不知如何应对拆解,被崔成锁住的右臂竟不能抽出。任凭如何纵跃翻腾,如何勾来推去,总是被锁的牢牢实实。他心中大急,脚下左转又右斜,将崔成拉的晃了两晃,运力于臂,左掌拍出,打出‘排山倒海’那一招,右臂一挺用力回拽。崔成举左掌一接,后退了三步,林天鸿却被扯的向前迈了三步,手臂虽脱出来了,却疼痛难忍,禁不住用左手去揉捏。

    崔成手大臂粗力量非同一般,林天鸿与他相比要逊许多,被他锁住,自不会有脱出之理。但林天鸿这一招‘排山倒海’乃是他所学中最为得意之招,情急之下用尽全力打出可也非同一般。只是右臂硬生生从崔成虎力牛劲的大掌中拽了出来,却被拉伤了。

    崔成被掌力震退后,胸中气血翻涌,面色赤红。林天鸿手臂很是疼痛,没有立时反击,否则,再来上这么一掌必能将他打翻在地。崔成不知林天鸿受伤,还以为林天鸿一掌得势后又在礼让等待,忙调气平血,说道:“这一掌当真厉害!我已无碍,咱们再来。”他施展开崔相鳌所传的擒拿拳,出其不意,取捷径而发。

    崔成虽已无碍,林天鸿的手臂却还痛着呢。但林天鸿不肯服输,惊骇之中反而激起了好胜之心,施展所学,全力应对。崔成也毕竟是刚学初卖,难以融会贯通,不一会儿的时间,便渐渐被林天鸿看出了些来势去向。林天鸿不与崔成太过贴近,一察觉将要受制,不是虚拍‘排山倒海’,便是虚晃‘气吞山河’,然后再以精妙的步法溜开。到了后来,他发现崔成反反复复只那么七招,也便摸清了套路,应对起来轻松了不少,偶尔还能反施一两招以制崔成。

    崔成面貌粗犷,心思却也缜密,自己使出的招式,当然不会轻易被反制。二人心中各自了然,手脚上各出全力,互不相让,却也彼此间暗暗佩服。

    众小厮只见他二人在场中蹦来跳去,手如翻花撩絮,脚若勾线缠麻,说不出的眩人眼目。越拆解越熟,越出手越快,他们已看不出谁占上风,谁处劣势,只是一味的大声喝彩。远处的崔相鳌却越看越是皱眉,一会儿后竟摇头走开了。

    又斗了几个回合,崔成在施展完擒拿拳的第七式后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略一停顿,而是间不容息地抬脚虚踢了两下,伸手向林天鸿的头顶抓落。这出其不意的怪招,可有别于先时的套路。林天鸿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想如何应对,便觉头皮大痛,一股大力压了下来,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去,险些栽倒在地,青布小帽已被崔成抓在手中。二人一时都愣住。崔成看了看林天鸿,又看手中的帽子,一缕发丝飘然而落。林天鸿手捂着头顶,强忍着疼痛,惊疑不定。

    原来,崔成临阵所学的八式擒拿拳中,第八式叫做‘抓发扳倒’,是先下盘诱敌,再突然攻其上路,抓住对方头发,将其扳倒在地。这是连擒带打之招,下盘诱敌很是逼真,只要对手上当被抓住头发,任其武功再高,也只有被按倒挨打的份了。崔相鳌当年用此招没少打败江湖上的好手。崔成先时因觉得此招过于令人难堪,便一直未用,是以每使完前七招后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犹豫,可是反复连使前七招都不能擒住林天鸿,反而被林天鸿摸清了套路,处处要反制自己,心急之下便突然使了出来。他是匆忙之中依式作样使出,未及想到林天鸿头上带着帽子,否则深抓几分,必能把林天鸿扳倒在地。晓是如此,还是将林天鸿陷入险境,被扯下了十几根头发。

    众小厮茫然一阵,齐声喝彩:“少爷胜了,到底还是少爷武功高强!”

    崔成扯落了林天鸿的头发,心中感到过意不去,对围观的小厮们喝道:“你们懂个屁!能知道胜败?”转身上前将帽子捧起递给林天鸿,说道:“洪大哥,我不是故意令你难堪的。这算不得我赢,若论真实本领,你比我强多了。”

    林天鸿紧揉了两下头皮,接过帽子,说道:“败了就是败了,有什么可含糊的,我也并不觉得难堪,只可惜了我的大好头发了。”

    崔成惭愧一笑,说道:“只要大哥不怪罪就好,头发掉了可以再长,晚上我弄桌好酒菜给你补养。今日作罢,咱们明日再比。”

    到了晚上,崔成陪林天鸿在卧房里洗手洗脸,用酒用饭,相谈甚欢。

    另一边,崔府内又大摆宴席。崔相龙兄弟将府中的武师、镖局的镖师、店铺里的掌柜与张若虚等人一一引见。众人寒暄一阵,依次入席就座。崔成身为崔府顶门顶户的大少爷,自是缺席不得。他虽不忍冷落林天鸿,还是听命而往,谈笑周旋。至于林天鸿却是心中另有打算,他倒巴不得崔成走开,好借机逃走。

    席开十数桌,菜上数十道,厅内厅外,廊上廊下,满院子里人头攒动,丫头、小厮川流不息。红灯高烛之下好一派盛世兴隆之象。

    崔相龙先领饮三杯。

    崔相鳌执杯起身,朗声说道:“今日能与众位英雄齐聚一堂,真乃我府中一大喜事,更是我崔二此生之幸事,为表敬意,崔二先满饮此杯。”说完,抬手举杯一饮而尽。又说道:“近些年,我兄弟二人多蒙各位英雄赏脸关照,诸般事宜都还顺利,崔二在此谢了,请满饮杯中之酒,大家畅所欲言,尽情欢乐。请!请!请!”他抱拳躬身,感谢四坐。

    众人纷纷举杯饮尽,说道:“二庄主客气,客气了!”

    表示完主人礼数,崔相鳌示意身旁武师冯跃,说道:“冯兄弟,张道长誉满天下,门下高足个个出类拔萃,你们多亲近亲近。”

    冯跃本就对大庄主太过礼遇张若虚心有不忿,只是惧于张若虚的名头不敢造次。见二庄主避重就轻向张若虚门下弟子身上牵引,心知是想见识一下他门下弟子的武功。这正中下怀,他立时欲显身手,执杯在手,说道:“正该如此,我对泰山派的诸位师兄一向仰慕。来,夏师兄,咱哥俩先干一杯。”说着,便起身举杯上前。

    夏克谨是张若虚门下大弟子,为人正直谦恭,武功造诣不凡,在泰山派同辈师兄弟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见冯跃敬酒,立时起身举杯还礼。

    二人杯近相碰时,冯跃的手突然一绕前伸,来勾夏克谨手腕。夏克谨感到对方力气颇大,也不硬抗回拉,将手中酒杯顺势递出,同时向左旋开,划了个圆弧消去力道,又回旋把冯跃的手勾到胸前,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兄弟先干了。”将酒杯往唇边送去。

    冯跃却突然手腕上加力,又将酒杯拉了回去,说道:“先干方为敬,夏兄是客,理应在下先干。”他向前探头想要饮酒。

    夏克谨说道:“你我兄弟,同干便是。”手指在杯底一弹,杯子跳起二尺来高,立刻沉臂从冯跃腕中脱出手来。他刚欲回接酒杯,冯跃却突然疾伸左手向他的酒杯抓去。夏克谨却不抢夺自己的酒杯,而是右手中指轻弹在冯跃右肘,冯跃手臂一震,手中的酒杯脱手掉落,正好落在他的手中。

    虽换了酒杯,但夏克谨左手背负,只用了右手,而冯跃却是双手并用,已然输了。

    夏克谨举杯示意,一饮而尽,笑道:“好酒!好酒!冯大哥这碗格外香甜,多谢冯大哥承让。”

    冯跃一怔,相视而笑,饮尽了酒,再无半点奚落之意。

    紧挨冯跃左侧的一位镖师默默含笑,伸起筷子夹起一大块鹿肉,说道:“好酒不可无肉,请夏兄弟吃块肉压压酒气。”他举起鹿肉停在空中,并不向夏克谨面前送去。

    这位镖师名叫薛刚,是少林俗家弟子,平素少言寡语,金刚拳颇有造诣,因嗜酒成性,便被府中上下笑称为‘醉金刚’。他屡屡为镖局立下大功,深受崔相龙兄弟器重,现是飞龙镖局副总镖头,坐飞龙镖局的第二把交椅,因见冯跃受挫,便出身回护。

    夏克谨岂能不知他意?因是客身,又有师父在座,他不愿喧宾夺主惹下不悦,便不举筷子去接那块鹿肉。为免薛刚僵在空中尴尬,他点头一笑,想婉言谢绝。

    还没等夏克谨开口,他身旁的师弟王克勉说道:“我夏师兄不太喜油腻,还是让小弟代劳吧。”伸出筷子便要来夹。

    薛刚有考校泰山高徒之心,自是不会轻易放手。他手中的筷子夹着鹿肉左闪右避地与王克勉磕碰起来。

    王克勉虽是修道之人,心性却好胜,三两次夹不中,更是非得不可。二人手施巧劲,用筷子在一块鹿肉上用起了招数。

    张若虚远远看到王克勉在席间舞筷,恐他鲁莽冲撞失了礼数,喝止说道:“克勉不得无礼!薛镖头是前辈,你还不老实坐下吃饭?”

    王克勉笑道:“师父莫生气。薛镖头这块鹿肉又肥又嫩,我定要吃到才甘心。”

    薛刚也笑道:“张道长请放心,干喝酒无趣,我和王兄弟为大伙助助兴。”二人口中说话,手上依旧不挠不让地争夺。

    崔相龙笑道:“道长不必在意。难得他们高兴,都是交好的朋友,玩玩无妨。”

    众人附和称是,张若虚便也不再多言。

    崔相鳌突然起身说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何不武功上切磋切磋?既助了酒兴,彼此也好多有些进益。”

    冯跃立时赞成,说道:“这个主意甚好,既心里痛快又得到实惠,大伙儿亮开身手切磋一番就是了。”

    薛刚笑道:“那我们为了一块肉争来抢去到底是小气了。”他手上一缓,那块鹿肉立刻被王克勉夺下了。

    王克勉夺到肉也不吃,连同筷子一起扔到桌上,说道:“我也觉得如此有些狭促,薛镖头,咱们还是下场子过两招吧?”他当先离席走到空旷处。

    崔成于吹牛扯皮、喝酒闲聊不感兴趣,但一听闻比武打斗,登时来了兴致,喜不自胜,招小厮上前,说道:“快去请洪公子来看。”

    那小厮点头答应,飞奔而去。

    众丫头、小厮抬桌搬椅,挪开花盆鱼缸,在院子里腾出了一大块空地。崔府好武的下人众多,一听高手比武过招,哪有不来瞧热闹的?纷纷拥来观看。

    林天鸿听闻倒也惊喜,只是他心中另有打算,便推说累了,懒得再动,不去了。

    被崔成派来服侍的赵四、孙五两个小厮却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上前来串掇。

    林天鸿正愁没法支开这两双眼睛呢,便按耐住心中的窃喜,说道:“两位大哥自去便是,我哪敢劳二位伺候?我身疲力倦骨头都要闪了架了,倒头便睡,也没什么事。你们去吧。”

    他二人正巴不得如此呢。闻言大喜,心花怒放,说道:“公子您武艺高强,连我们少爷还夸呢,自是不图这热闹。我们成日在府中当差,可难得见到这种大场面,若是错过了着实可惜。就不打扰您了,您歇着吧!”二人一会眼神,退后掩门,慌不迭地跑去了。

    听得二人脚步声远了,林天鸿拿起那柄笛子插在腰间,悄悄开门溜了出去。月露半面嵌挂星空,四下里光影参杂,只听得蚊嘶虫鸣,风摇枝叶的细碎之声,远处则不时传来喝彩的欢呼,显是打斗相当精彩。他初时怕遇到巡夜的人,还左顾右盼,溜着墙根小心翼翼,后来见四下并无人影,便大胆起来。

    这处院子他往日也未曾来过,一时不易辨别出路径。心中寻思:“这富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院子里的路也要弄的七拐八折的,真麻烦!还是我家方便,出了屋门便能看到巷子。”正想着,又觉得好笑,心道:“唉!我家倒想修的花重水复有山有桥,可没那么大的地方,也没那闲钱啊!”走了一段,心中又想:“这崔少爷对我还不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也太不够朋友,好歹也该知会一声啊!哎?不如留张字条。”刚要回身,转念又想:“还是别留了。如果他差人骑马来追,我恐怕不能脱身了。还是悄悄的走吧。”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找寻路径,忽然右臂一紧,被人抓住。正好抓在了被崔成扭伤的红肿处,他又惊又痛,“啊”一声喊了出来。借着月光一看,此人蓬头乱发,胡须如草,虎目精光炯炯,正是魏荆天。

    他又惊叫了一声,问道:“你干什么?怎么还不逃走?没听到那边的动静吗?若是被发现,这还了得!”

    魏荆天不答却问:“你手臂怎么了?受伤了?”

    林天鸿揉着手臂说道:“没事,被崔少爷抓的重了些,过两天就好了。”立刻又紧张说道:“眼下这府里的人都在那边看热闹,我们正好趁机溜出去,我可不想陪那少爷练功做靶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也找不到路?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不要再抓我了。”

    “放屁!我怎会找不到路?”魏荆天思忖了一阵,抬手“啪”一声拍在了林天鸿的脑门,笑道:“你小子的造化来了!机会难得,你不知道珍惜,竟要逃走,真是笨的可以!”

    林天鸿摸着脑门,疑惑问道:“什么造化?珍惜什么?”

    魏荆天诡异一笑,说道:“那小子拿你当靶子,你不也正好拿他练练手?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你到哪里找这样的好所在?”

    林天鸿说道:“崔少爷所学甚杂,却只是些粗浅的功夫,和他练个什么劲?倒是他今日突然使出的几式擒拿拳颇为精妙,我的手臂便是他用擒拿拳扭伤的,而后来的一招更是凶险,差点把我打倒在地,连头发都被他扯下了一把。”说着,又禁不住抬手挠头。

    魏荆天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说你小子有造化运气好啊!这府上的护院武师虽只不过是些二三流的角色,却也各有所长,崔相龙和崔相鳌倒是有些真本领的。那小子初学乍练又爱卖弄,你正好以他作个媒介,可以使自己多些历练。你且只管住下,每日陪他练功打拳,尽量诱他去学新招,我再对你适时点拨些,何愁不能练好武功?既能长自己的功力,又能参详别派所长,这是多难得的好机会。”

    林天鸿原本是好武之人,无日不想学得一身本领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只因心中记挂着父亲才急于离开。此时听了魏荆天一番话语,不禁心动,笑道:“我一个农家穷小子,糊里糊涂搅进了这乱局,又阴差阳错地成了江湖豪门大少爷的陪练,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竟被这火爆耿直的大少爷称兄道弟。我们偷混了进来,虽一时瞒住了,时日一久若被发现,可就难以收拾了,到那时想逃也难了。”

    魏荆天说道:“他崔府富裕的很,人多又杂,哪能轻易识破?若真识破,有我护着你,他们又能怎样?咱们只需耗他个三五个月,等我神功练成,你学得些本领,便脚底抹油,给他来个消迹遁形就是了。”

    林天鸿思忖一阵,心想:“爹虽释怀失了武功,但对我的期望之心定会不改初衷,我更得练好武功让他欣慰,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容错过。”主意一定,点头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未免心中愧对。”

    魏荆天摆手说道:“是那崔家小子要留你,你愧对个屁啊!安心留下陪他玩就是了。”

    林天鸿说道:“哎!咱们只可暗中行事,若被识破,逃走便可,你不可伤害他府中的人?”

    魏荆天说道:“我又不是杀人魔王,也没仇没怨的,伤害他的人干嘛?好了,废话少说。你刚才说那小子的擒拿拳很是了得,是个什么情况?”

    林天鸿听他说不伤人,这才安心,觉得他老没正形的样子虽然可笑倒也可亲。嘻嘻一笑,说道:“崔少爷那擒拿拳是厉害,却反反复复只使了七八式,好像他也会不全乎。是这个样子的,我打给你看。”说完,他依式施展出来。

    打完了第八式,他说道:“这第八式是他最后突然使出的,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出了很大一个丑。我也只是记了个大概,崔少爷打的比这厉害。”

    魏荆天摇头冷笑,说道:“那小子是没学全乎。这套擒拿拳我以前见过,应该有四十二式,还算过得去。不过,要跟我的‘捕风捉影手’比起来,可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二爷面前耍大刀了,他不值一提。”

    “噢!”林天鸿问道:“你也有擒拿拳?”

    魏荆天不禁得意,说道:“那是!来!来!来!我这就教你,明天再和他比过,让他见识厉害。”说着,便亮开了架势。

    “哇!”他一出手果真不凡!林天鸿赞叹一声,心中喜难自禁。

    只见他十指弯曲如勾似爪地扣来抓去,击发如苍鹰击兔,收缚如风卷落叶,迅疾无比,凌厉异常。因有‘魅形鬼影’的步法配合,他在月影花荫之下只如鬼魅般飘忽奔突,冷风割面,花瓣零落,香雪纷纷扬扬,四下飞飘,诡异的令人惊悚。

    他打完一遍,见林天鸿惊呆了大口愣在当地,便说道:“用心看,听好了。”

    “哎!”林天鸿连忙集中精神。

    魏荆天放慢了动作又重头再打,口中念道:“灵台本虚无,何处见真章?我自逍遥身,来去不由人。大胆挺身去,力雄巧自来。刚柔虚实进,粘、连、缠、随、牵。其用得其法,其动有其方。反制超其限,攻击求一点。快攻其不备,先发可制人。后发当先至,一快制百慢。······”

    林天鸿默闻静视,认真记下招式和口诀。当听到“攻不存怜念,分筋错其骨。”时,禁不住皱眉说道:“这不是太狠毒了些?分筋又错骨的,太残忍了。”

    魏荆天喝道:“废什么话?人要杀你,你不狠毒,不残忍,难道等死不成?口诀是这样说,你便记下,用时的分寸要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事而异。”

    林天鸿点头称是,静下心来默记。

    魏荆天的招式越来越怪异,念道:“飘忽前后又左右,敌人岂能辩真身?足勾肩头用全力,手拿双踝莫留情。阴阳颠倒乾坤转,疯狂自也有风流。捕拿世上不平事,捉尽天下负心人。”

    听到此处,看到魏荆天最后一招竟是手上脚下颠倒扑翻,又忽然抬脚挺胸傲然而立。林天鸿感到他滑稽可笑又正气凛然,有些不解。只听他说道:“这最后一招叫做‘颠倒乾坤’,没有出处,是我自创的,对付奸邪小人,唯有栽他个灰头土脸才可以解恨。”

    林天鸿拍手道妙,说道:“前面的招式神出鬼没已经能取胜了,为何还要创招滑稽搞怪的‘颠倒乾坤’呢?对付坏人按倒了打便是,又何必要抓住人的脚踝从人□□钻过呢?还有,招式怪异也就罢了,怎地取这么个名字?”他嘻嘻笑了起来。

    魏荆天说道:“你小小年纪哪里懂得?对付一般的敌人当然用不着这招,若是遇上了武功极高的对手,非出奇招不能取胜。但凡高手为起恶来,武功越高越能得势,便也越能混淆黑白、左右是非,要想正是非、断黑白,必要除了这种人,不正应了‘颠倒乾坤’四字吗?”

    “哦!”林天鸿肃然起敬,禁不住移了对他的先时之见,点头一阵,说道:“这不像是武功口诀了,倒像是在褒贬世事。”

    魏荆天哈哈大笑,说道:“果真有些悟性,这便说到点子上了。人世间的是非恩怨从未断过,武功出自于人,是用来解决道理不能解决的是非恩怨的。个人恩怨也好,家国仇恨也罢,礼、理之道不能解决的,必有武、攻之道来解决,所以,武功招式也是相应人是、人非。来什么客人下什么菜碟,对付什么样的敌人用什么样的武功谋略,这可是要用心的。”

    林天鸿皱眉挠头,茫然不解。

    魏荆天唏嘘一阵,说道:“你年纪尚小,知多少世事?且先不用管这许多,记下照练就是,只要不用歪了心思就行了。好了,我先回去了。”他身形一动,已飘离三丈之外,又一恍惚,没了踪影。

    林天鸿一时也不能尽解他话中深意,便默念一遍口诀,极力记住这套‘捕风捉影’的擒拿拳法,忍不住依式施展起来。对应日间崔成那几招,简直是量身裁衣,丝丝入扣,他心中喜难自胜。打完最后一招‘颠倒乾坤’收身立式,心道:“这招怪异,可却不便对崔成使用,一旦将他栽个灰头土脸,难保他不会恼羞成怒,不可!不可!”

    正自思忖间,见回廊处有火光照来,四五个小厮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前院的比武盛况。他心知晚宴将散,便匆匆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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