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运河奇侠传 > 第31章 福祸相倚崔家事 左右逢源林堂主

崔楚楚慢慢道来:

    一个多月前,崔相鳌押了一趟轻镖从皖南回返。到了沛县境内,看到路边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在一座新坟前哭坟烧纸。崔相鳌一行六人因此次押镖获利丰厚兴致颇高,看到有人哭坟,虽觉晦气,却也未在意,策马穿过烟幕,谈笑着继续赶路。

    行了二三里路,突然看到四条大汉从路两旁冲出来拦在前路。这四人一色排扣短衫,头戴遮阳斗笠,脚穿麻耳草鞋,手上兵刃有刀有铲有钩有镰,奇形怪状,气焰嚣张,肆无忌惮。

    随行的四位镖师见状,立时上前以行话喝叱。

    崔相鳌行马走镖二十几年,大风大浪见的多了,哪里把这几个拦路毛贼放在眼里?他抬手止住镖师,冷笑说道:“薛兄弟,一路险山恶水的走来都太平无事,想不到快到家门了却被这几位朋友拦住了。”

    薛刚醉眼微张,从腰间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几位朋友可没什么眼力啊!押货时你们不拦,如今我们两手空空了你们却来劫路?太不老到了,是新手吧?可你们这也真是太不成样子了,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偏偏要学绿林汉子来打劫。不过,袍笏登场、装模作样,这气势倒还真他娘的像,以后会有前途的。哈哈······我看这样吧,总镖头,给他们几两银子打发了算了,别扫了咱们的兴致。”

    四名镖师听到薛刚的调侃,哄然大笑。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喝叱:“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女人飞奔而来,正是刚才那哭坟的妇人。此时,她脱下孝衣,露出一身紧束的鲜艳衣装,先时那悲伤欲绝的神态已变作轻笑嗔怒的不屑嘲讽。

    崔相鳌暗呼不好,一运内力,气息竟然凝滞难控,心中一惊,方确信已中了那女人燃放的毒烟。不过,他素来机智老练,当下也不气不怒,默默运功逼毒。

    那四名镖师勒转马头,对那女人大喝道:“好你个无礼妇人,不在坟前哭丧,却来寻我们飞龙镖局晦气,我看你才不知天高地厚。”纷纷拔刀欲跃下马来。他们常年走镖在外,视马匹如同亲密伙伴,每有打杀,唯恐伤了爱马,必是下马上前。这喝叱威慑、拔刀、下马通常是一气呵成、干净利索,甚至已经到了如行云流水的潇洒飘逸境界。然而此时,他们的口舌倒还算是利落,手臂却绵软无力,刀剑拔的拖泥带水,刚拔出一半,脚一离马镫,还未跃起三寸,便一头栽下马来,啃了满嘴的泥沙。

    副总镖头薛刚修为不低,自是也发觉了中毒之象,惊得那三分醉意一扫而光,气的面目通红,如醉十分,骂道:“他奶奶的!你这骚婆娘使的什么毒?老子怎么使不出一点力气?”他气怒交加,坐也坐不稳当,俯下身来双手抱住马颈,唯恐跌下马来。

    那女人一阵冷笑,说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只足以让诸位两三天内手脚酸软使不出力气,叫作‘酥骨软筋散’。”

    薛刚一愣,他好像是知道这‘酥骨软筋散’的厉害,却骂道:“什么他娘的‘酥骨软筋散’?老子没听说过,‘阴阳合欢散’倒是听说过,你这骚婆娘可有?”

    那女人好像也听说过‘阴阳合欢散’是什么东西,脸上一红,瞪眼喝道:“你这老不死的!找打?”声未止,身已起,莲足一点,踢中了薛刚的肩头。

    薛刚身子一歪翻下马来,扯落了一把马毛,摔了个嘴啃泥,牙床都磕破了。那马疼的一哆嗦,拉下了一大团马粪。薛刚抬起头来,吐出嘴里和了血的泥沙,又要再骂。

    那女人柳叶尖刀一指,喝道:“老匹夫再敢出声,姑奶奶先割了你的舌头,再拿马粪塞上你的嘴。”

    薛刚闻言,不自觉地转头去看那冒着热气、臭味弥漫的马粪,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吐出了一口血痰,唯恐那女人言出必行,终没敢再骂出口。

    那女人和那四个大汉撇开薛刚等人,齐齐望着崔相鳌,不敢贸然出手,待他毒发。

    崔相鳌只觉得四肢酸软,百骸虚浮,运功片刻后,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心中大为焦急。但他努力□□地坐在马背上,岿然不动,装着若无其事一般,还抖抖衣袖,轻咳两声,以示镇定。然后,拱手抱拳说道:“如果崔某猜得不错,诸位应该是神农帮的朋友吧?你们一向不做绿林行当,我飞龙镖局与贵帮也向无过节,几位为何要暗算崔某呢?”他虽装着如若无事,但他的马被牛虻叮咬,甩脖子退了一步时,他却晃了两晃,忙加紧双腿勒住了缰绳。

    这是毒发的迹象,岂会瞒得住对面一女四男的眼睛?他们立时神色一缓,相顾生喜。那女人说道:“不错!我们是神农帮仙草堂的人。我们虽不做绿林上的行当,但与你还是有些过节的,崔总镖头······崔二庄主!你好好想想。”

    “有话直说,别卖关子。”崔相鳌欲要发怒,却又忍住,说道:“我飞龙镖局行马走镖,你神农帮挖参采药,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过节?药店!难道是因为药材?”他恍然大悟。

    那女人说道:“没错,你崔家在各地经营着数十家药店,掺杂卖假压低价格,让我们店里真材实料的上等药材滞销难卖,可受了不小的损失,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崔相鳌说道:“岂有此理!我们在天南海北的偏远山区进的药材本就便宜,况且又是回镖时捎带,不用计数人工运费,自然是卖的便宜,何曾掺杂卖假了?你们想怎样?放出话来吧。”

    那女人一怔,望向那四个大汉。

    一个汉子走上前来,诡异一笑,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帮主一向敬重崔大庄主,今日之事是我们兄弟自行作主,帮主、堂主一概不知,我们是无名小卒,说了名号二庄主也不认识,你也别想日后找我们报仇。其实,我们也不想怎样,只要崔二庄主你从咱们哥几个□□钻过去,让咱们出了这口恶气,我担保二庄主安然无恙。”说完,他大笑起来,叉腿拿桩亮起了裤裆。

    崔相鳌闻得此言气的浑身打颤,喝道:“放屁!我崔某岂能受鼠辈□□之辱?”

    那人被崔相鳌骂作鼠辈却也不恼,笑道:“二庄主乃当世豪杰,自不同于寻常鼠辈,应该识得时务,当年韩信尚能受得□□之辱,你自比韩信又当如何呢?再说,你也没得选择了,还是钻了吧。”

    薛刚听到对方竟然让他所敬重的东家、大名鼎鼎的飞龙镖局的总镖头钻裤裆,勃然大怒,这简直比让他自己钻裤裆还要不可忍受,他又骂道:“卑鄙小人竟敢羞辱我家二庄主?我跟你们拼了。”他一窜而起,来了个‘老猿撞钟’,向那汉子顶了过去。

    若非薛刚中毒在先,这一顶之力定能把那汉子顶的肋断骨折,不死也必受重伤。虽是中毒之下力气不太大,那汉子也被顶的离地飞出五尺,扑倒在地,头脸正好趴在那一坨余温尚存的马粪上,惊得苍蝇扑扑乱飞。

    那女人看到同伙竟被撞得如此悲惨,皱眉促目,不忍直视,回头喝道:“老匹夫该死!”纵身而起,挥刀向薛刚斩去。

    薛刚刚才撞那汉子已使出了浑身力气,自己也被摔的头晕眼花,见那女人凌厉袭来,也无力再躲,以为必死无疑了,索性闭上了眼睛。只听金铁交鸣一声脆响,崔相鳌聚起残存余力,跃下马来,用剑挑开了那女人的柳叶弯刀,并一脚把她踹出丈远。另三个汉子见已经动起手来了,立时扑上来围攻崔相鳌。崔相鳌身不由主,剑难掌控,以一敌三,拼力支持,已是险象环生。

    那女人被崔相鳌出其不意的一脚踹开,又羞又恼,见飞龙镖局的四个镖师正摇摇晃晃、疲软无力地举着刀剑逼来。她一跃而起,柳叶弯刀左挥右划,干净利索地从四个镖师喉间划过。四个镖师挺了挺身子,僵直地栽倒下去。她见已经杀死了人,血仇结了,再也不会有缓和的余地了,索性榴齿硬咬,把心一横,抢身冲上来,踢出一记漂亮的近乎荒唐的飞脚,踢在了崔相鳌的脸上。

    崔相鳌老脸中了莲足重踢,呼喝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水,宝剑也脱手而飞,扑倒在地,想要再起身都已经困难了。

    那女人刀尖抵住崔相鳌的胸口,怒目而视,娇气粗喘。

    崔相鳌一脸的悲壮,大有英雄末路之态,却也有不甘之状。

    那个被薛刚撞倒的汉子,恶心难耐地抹掉脸上的马粪,并气急败坏地喷吐一阵,抓起钢铲,恶狠狠地冲到薛刚身前,举铲便要砍下去。

    薛刚说道:“二庄主,总镖头,我先走了,来世再陪你走马押镖吧。”说完,闭上眼睛,昂然挺起头来。

    那汉子铲举空中,晃来晃去就是不落铲,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在估摸下铲的地方。

    薛刚又睁开眼,骂道:“你他娘的痛快点!晃来晃去的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吓大的。”

    一旁的一个汉子有些怯懦,说道:“大哥,我看也让他吃一嘴马粪得了,饶他狗命吧。”

    他本是怕事情闹大,替薛刚求情,不料一提到马粪,正戳中了那汉子的恨事。那汉子脸上大羞大怒,说道:“什么?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跟我提马粪,连马也不许再提。”他胳膊一挺,便要刨下去。

    正此时,晴天霹雳一声吼“住手!”

    蹄声如擂鼓,骏马身如龙。一人扬鞭策马如风而至。马上是身着锦衣,剑眉星目的一个青年侠士。那侠士飞身而起,飘掠如流星,剑出似闪电,四个神农帮的汉子同时咽喉中剑,先是刀、铲、钩、镰叮当落地,然后他们也栽倒下去。

    那女人一惊大骇,举刀一指“你······”话未说出,便被一剑穿胸而过。

    侠士又补了一脚,把她踢出三丈,然后潇洒地挽个剑花,还剑入鞘。说道:“这些无耻小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干这勾当,实在该死!”

    突然的变故简直是天降之喜,崔相鳌、薛刚喜出望外。

    崔相鳌站起身来,轻抻衣衫,抱拳说道:“崔某遭人算计,险些丧命,多谢侠士相救,感激不尽。”

    薛刚也从地上爬起,抱拳说了声谢,便在那几个神农帮众身上搜找解药。

    那青年侠士闻言一怔,脸上现出无比的敬仰神色,抱拳说道:“哦!是大名鼎鼎的飞龙镖局崔总镖头吧?幸会,幸会!”

    崔相鳌神色肃然,说道:“崔某正是崔相鳌,不知侠士如何称呼?”

    那侠士谦恭有礼,说道:“在下林青尘,无名小辈,总镖头叫我青尘便是。”

    崔相鳌一怔,想不起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刚才见他那一手功夫可着实高明,心想此人定是名师高门之后,也不敢托大,笑道:“原来是林少侠,幸会,幸会!林少侠武功卓绝、人品一流,真乃人中龙凤啊!”

    林青尘谦虚含笑,说道:“崔总镖头过奖了,青尘愧不敢当。”

    薛刚没找到解药,嘟囔着说道:“他娘的!下毒不带解药,玩起了绝户手法。”

    崔相鳌强撑刚硬,皱眉说道:“薛兄弟,回去再说吧。先把兄弟们搬上马背,到前面镇子上再雇车。”说完,他又转头对林青尘说道:“林少侠若有时间,请到敝府上一叙如何?崔某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林青尘说道:“这······这岂不是叨扰了?”他看到薛刚搬起一个镖师的尸身要坠下去,忙抢上前去帮了一把,把那尸身搭上马背。

    薛刚说道:“多谢少侠!也不跟你客气了,我手上现在还使不出力气,剩下的还要麻烦你搭把手。”

    林青尘说道:“好说!老镖头先歇一歇,剩下的我来搬就是。”他把镖师们的尸身搬上马背,又一一用绳带揽了一下,拍拍双手说道:“晚辈一时也没什么事,就随二位镖头走一趟也好,崔老庄主的大名青尘是仰慕许久的了,劳烦二庄主引见。”

    崔相鳌神色一窘,笑道:“好啊!家兄也一向喜交江湖豪杰,见了林少侠如此气象,还不知要多高兴呢。请!”说完,他扯过缰绳抬腿便要上马。腿上一软,竟没能成功,脸色大羞,又欲再上,林青尘在他背后一托,他才坐上马背。

    林青尘又把薛刚托上马背,然后上马跟随。那四匹驮了尸身的马,训练有素,紧紧跟随。

    崔相鳌在马上正襟危坐,却感到身体越来越酥软,几欲不支,不由得向前趴伏。他运力硬挺,胸背上已是泛起了虚汗。

    林青尘显然看出了崔相鳌的艰难自持,催马上前,抬手搭住了他的肩头。

    崔相鳌只感到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身体为之一振,舒适了许多。心中暗赞:“好个后生,竟有如此功力!”不由得向林青尘投去赞赏的目光。

    林青尘面带微笑,举目望前,故作无意。

    崔相鳌心中感激,也不说破,任由林青尘搭扶着,一边保持着他威武的姿态,一边运功调息。

    薛刚在后信马由缰,苦不堪言,前趴后仰、左摇右晃一阵,伏在马背上再也抬不起身来。他的酒葫芦口盖打开,歪斜着洒出酒来,随着身体的起伏,飘飘洒洒淋了一路。跟在近旁的一匹马伸过头来几次欲吃薛刚洒出来的酒,被酒气熏得呲着板牙哆嗦着鼻孔猛打喷嚏。

    过了良久,崔相鳌感到气力稍复,便耸耸肩头说道:“老夫已经好多了,多谢。”

    林青尘收回手,说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晚辈这点道行真是班门弄斧,让总镖头见笑了。”

    崔相鳌因林青尘的谦虚而生亲近,点头微微一笑。

    林青尘微微点头,报以一笑,说道:“总镖头,据青尘所知飞龙镖局声名显赫,乃是行中首屈一指,向来由总镖头亲自掌领。总镖头武功声望人人敬仰,押镖所行之地绿林山头的好汉都敬而远之,绝不敢染指。为何镖局的名字叫作飞龙镖局呢?叫作飞鳌镖局或是神鳌镖局不是更名副其实也更有威慑?”

    “这······这······”崔相鳌愕然满面,心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立时又一笑掩过尴尬,说道:“是这样的,镖局初为家兄所创,因家兄名讳中有个‘龙’字,是以取名为飞龙镖局。后来镖局虽由我来打理,但名号已经创下了,也便沿用至今。都是我崔家的产业,叫作什么名字倒也无所谓。”说完,他打哈笑了起来。

    林青尘察言观色,眉宇间现出一种莫可名状的笑意,惊讶说道:“哦!原来如此!大庄主真是有胆、有识、有勇、有谋,创下了偌大一个镖局,又操置起了诸般家业,般般都做的风生水起,怪道人人敬仰、个个称赞。噢!二庄主定也劳苦功高吧。佩服,佩服!”

    崔相鳌脸上阴晴闪烁,即尔又正色说道:“我兄弟二人一向同心同德,齐进并退,秉承祖志,岂能争功道苦?噢!能有此象也全靠江湖上的朋友们赏脸关照。”他说的激昂慷慨。

    林青尘俊朗的脸上却闪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

    崔成听崔楚楚说到此处,感慨说道:“如此说来,倒是青尘兄弟救了二叔和薛叔叔的性命。后来怎样?爹又是如何死的呢?”

    崔楚楚叹息一声,说道:“后来他们到了府中,爹爹见到林青尘的举止气象,又听说事情始末,立时把他奉为上宾,忙设宴款待。我当时听到有个姓林的少侠救了二叔和薛叔叔,还以为······”说着,她杏眼一瞥,看了林天鸿一眼,又说道:“还以为是他呢。便跑过去见,细看之下才端详着不是······”说着,又叹息一声,神情变得黯然,竟低头出起神来。

    林天鸿察觉到她的心思,忙转脸望向别处,佯装浑不在意。

    崔成看到姐姐又不说话了,急的搓手,说道:“你发什么呆啊?后来怎样?”

    崔楚楚像是卸落了千斤重担似的深舒一口气,又说道:“一连几日,爹爹、二叔和林青尘讲武论剑畅谈江湖轶事,相处甚欢,只是林青尘始终未说明他是白莲教的堂主,到了后来我才知道的······”

    “噢!”林天鸿突然问道:“既然相处甚欢,他为何不早表明身份?”

    崔楚楚嗔道:“当年你是为何隐瞒身份呢?难道与我们相处不欢吗?弟弟可是与你兄弟相称的啊!”

    林天鸿一怔,歉意一笑,说道:“我当年是迫于无奈,是怕魏老前辈与你府上发生不快,却不想还是被二老爷识破了。噢!我知道了,青尘定是也认为白莲教行止有污,唯恐说明身份遭人生嫌。”说完,他捶手一下,自语道:“他若也作此想,事情就好办了。”

    崔楚楚不明林天鸿所指,也不相问,又说道:“后来我问他时,他也是这般想法。还说先时彼此不熟悉,所以未曾道破身份,如今相识的久了,你这般待我,我自当以实相告了。唉······我想着那魏荆天恶性累累,你都能不顾性命去救他,如今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容忍他的呢?又何必在意他的身份呢?”

    林天鸿看着崔楚楚羞窘的样子,察觉到她话中有因,神思一闪,心中有所猜疑,却也不敢断定。

    崔成却脱口问道:“你如何待他了?如今怎样了?”

    崔楚楚一怔,知已失言,无法再行收回,更是羞窘,低下头去,急急说道:“哪里怎样了?我哪里如何待他了?他救了二叔,又报了爹爹的仇,我自不免当面道谢一声嘛!”

    “哦!”崔成舒了一口气,说道:“应该谢的,应该谢的!青尘已为爹报了仇吗?爹是如何被杀?仇人是谁?又是如何报的仇?”

    崔楚楚猛地抬起头来,眼圈一红,鼻息沉重,又掉下泪来。她抬手拭泪,说道:“那天晚上我正在灯下刺绣,小丫环突然跑来说前院有打斗声。我跑去看时,爹爹已经被害身亡,薛叔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二叔和林堂主也都受了伤。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刺客的尸体。林堂主和二叔都说是神农帮的人干的,二叔识得一人,是神农帮仙草堂堂主傅雷。”

    “傅雷?”林天鸿微一思忖,说道:“是了,我以前在宝相寺见过此人,他的确是神农帮的堂主。在路上施毒算计二庄主的定也是他的属下,傅雷是为属下寻仇来的。可是此人虽然武功不弱,但也未必及得上两位庄主中的任何一位,青尘和薛镖头武功也未必不及他,怎么会就让他们轻易得手了呢?”

    崔楚楚摇头表示不知,又泣泪不再言语。

    崔成虎目含泪,呼哧喘着粗气,说道:“我府中护卫不少,到了晚上更是戒备森严,何以十几个刺客能轻易潜入?却又只有区区几人抵挡?其他人呢?”

    崔楚楚说道:“府中护卫前几日便被二叔支派到各处药店去防备了,说是以防神农帮的人生事。谁曾料到药店倒平安无事,府内空虚之时竟让刺客钻了空子,害死了爹爹。”

    “唉!”林天鸿叹气痛惜。

    崔成恨恨说道:“事后为什么不立刻通知于我?我连爹的遗容也未得见一面。嗨!”

    崔楚楚说道:“事后,娘本要立时派人接你回去的,二叔说事出突然,怕你受不了这么大的打激,还是缓和些说的好。我们孤女寡母的,心里一团乱,哪里拿得定主意?便依二叔之言,写了书信,只称说家中有事,并不敢言明实情。原以为几百里的路程,你看到书信回到家也就三两天的事,却哪知前后十几日过去了,也不见你回。我隔天差日地写了七八封信送出,你也还是不回,这才出来寻你。正好林堂主也要辞行。我们便同路来到此地,这不,就遇到了你们。”

    崔成说道:“书信我就见到一封,何曾见到其余的?唉!这么大的事,你怎不写个清楚明白?”

    崔楚楚疑惑,说道:“你怎会未见到其余的信件?冯叔叔说派去送信的人亲自交到了泰山派执事的道长手中,不曾转交给你吗?他们昧下人家的家书作甚?真是可恶!”

    崔成和林天鸿齐齐摇头说道:“不会!执事道长绝不会昧下书信的。信若送到,必会传达。”

    崔楚楚说道:“这就奇怪了!”

    ······

    府衙会客厅上,林青尘轻摇着折扇,面带春风得意的笑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一向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左冠楚与天生气宇不凡的林青尘相比就要显得有失庄重了,特别是在庄严气派的府衙里,林青尘好比一只傲而不群的仙鹤,而左冠楚顶多是一只雄鸡。他用碗盖拨水,吹吹热气,哧溜喝了一口茶水,咕咚咽下,抬头吐出一片茶叶,望着地上的两只朱漆大柜,踌躇说道:“堂主,这么大的两个柜子抬进来,是不是太显眼了?碍于名声,吴大人未必会收啊!以往不都是送银票的吗?既隐秘又方便,我们这次可不要弄巧成拙啊!”

    林青尘折扇一合拍在手中,笑道:“左大哥,诊病治伤、下方用药你是行家里手,但若说揣摩人心,治愈人心贪婪之病,你却不及小弟了。银票数额再大也只是一张纸,哪能比得上这耀眼夺目的真金白银让人心动呢?你放心就是了,他不但会收下,而且还会很乐意地收下。”

    左冠楚点头,竖起大拇指说道:“有道理!洞察人心、揣摩人意,属下是万万不及堂主的。堂主说这事能成,就肯定能成。”说完,他笑着端茶又喝了一口,并且发出了更大的吞咽之声。

    帘子掀动处,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吴大人袍袖轻摆,步迈八字走了进来。师爷待吴大人浑圆的身体进门后,轻轻放下帘子,跟了上来。

    林青尘端坐不动,抱拳打了个招呼。左冠楚局促不安了,忙起身见礼。

    吴大人抬手止住左冠楚,说道:“坐下,坐下!大家是朋友,不必多礼。”说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柜子,目光中闪过一道异光,说道:“林堂主久违了,事忙之身怎有空到本官府中走走?”不待林青尘答话,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抬手一指地上的柜子,又说道:“这是何意?”

    林青尘笑而不答,示意左冠楚打开柜子。

    左冠楚双手齐掀柜盖,柜内的真金白银闪烁生辉,耀眼夺目,满堂生彩。一旁站着的师爷眼睛像是被沙子迷了似的,迅速地眨巴了几下,脸上涌出艳羡的神色。

    林青尘这才站起身来,说道:“本教在大人所辖境内承蒙关照,这些东西不成敬意,请大人笑纳。”

    吴大人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喜色,但立时又竖眉瞪眼故作嗔怒,沉声说道:“嗨!快休说这等浑话!本大人一向勤政爱民、为官清廉,体恤百姓原是份内职责所在,岂能做这等收受贿赂之事?快些拿走,莫弄脏了本大人这顶乌纱、这身官服。”他作出深恶痛绝的神色连连摆手。

    左冠楚见状,大惊失色,扒住盖子的手放不是,不放也不是,拿眼看看吴大人又看林青尘。

    林青尘轻轻一笑,说道:“哎?吴大人何出此言?青尘与大人是知己朋友,此番前来,一不废公徇私情;二不损人谋己利,乃是朋友之间的情理往来,何有收受贿赂之说呢?”

    吴大人一怔,挤眉弄眼一阵,面色顿时缓和,说道:“朋友?”

    林青尘正色说道:“朋友!”

    吴大人心花怒放,笑道:“好!朋友,好啊!哈哈······如此倒也无可非议也!本大人一向喜好结交朋友的嘛!只是······只是这也太厚重了些,本大人怎好意思呢?”

    林青尘抢上一步,说道:“不厚重!大人乃金贵之躯,非碌碌凡夫可比,青尘与大人的情义更是堪比金玉,这些还太薄了些呢!”

    这话令吴大人着实舒坦,他乐在心里,笑在脸上,短粗的眉毛竖了又横,又再横竖,胖嘟嘟的手指指点点,嘬着嘴笑道:“哎呀!你呀!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聪明,会办事,本大人喜欢。那,既然是朋友的心意,本大人倒是却之不恭了,呵呵······”说完,他对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立时会意,忙唤人把柜子抬入后堂。

    “哈哈······”吴大人的大脸笑的像一朵怒放的白莲花,抖袖抬手,执着林青尘的手让座,一边又高声喊道:“来人,上茶,上好茶!呵呵······”

    林青尘唇角含笑,目光一转,心知需趁热打铁,上前凑到吴大人耳旁,说道:“大人,鄙教遭人嫉妒、受人诽谤,串掇那些商户呈上的状子您可曾收到?”

    吴大人点头说道:“收到!本大人一看便知是诬陷之词,岂用查审?明日便销案,不,今日就销案。”

    林青尘又说道:“那牢里关押的人呢?”

    吴大人说道:“证据不足,无罪释放,马上就放。”

    钱能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这还都得有门路才行。现在的林青尘这两样都有,所以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目的已经达到,林青尘拍手说道:“好!痛快!够朋友!青尘谢大人。不再打扰了,告辞。”他说走便走,毫不含糊,抱拳一拱手,退后两步,转身出门。

    吴大人说道:“哎!这就走啊?不喝茶了?吃过饭再走吧?唉!走好!不送了!”

    左冠楚连声答话,退出门去,出门时被绊了个趔趄。

    林青尘一阵风似的走出府衙,左冠楚追上笑道:“还是堂主你机智,刚才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事黄了呢。”

    林青尘抬手在肩头擦拭被吴大人抓的汗渍,冷笑说道:“他们这些做官的口上冠冕堂皇,心中龌龊肮脏,这套把戏岂能瞒得住我?”

    左冠楚说道:“那是!下始于江湖市井,上达庙堂官贵,你可是老少通吃、左右逢源啊!这些时日属下真是大开了眼界。”

    林青尘一怔,口中念道:“庙堂官贵,左右逢源!”脸上凝起一抹意味深远的笑容。

    ······

    崔楚楚和崔成一阵唏嘘一阵哀叹,又相互安慰鼓励,话不三言两语,又呜咽垂泪了。

    林天鸿劝慰一番,丝毫不起作用,便欲找话题岔开,说道:“大小姐刚才说是和青尘一块来的,他人呢?”

    崔楚楚拿出绢子点泪,说道:“我们一进城便有人找他,说是有要事去办,他把我安排到客栈就匆匆去了。我呆在房间烦闷,便出来逛逛,不想到了此处反而更烦,还招惹了好大一阵伤心。”说完,她目光瞥了一眼林天鸿,低下头去叹了一息。这一叹真是百般幽怨,千般惆怅,令人爱怜不已。

    林天鸿自知她言语所指,心中激感交流,暗道:“想不到相处不过短短数月,竟让她对我如此一往情深,以至于她自伤如此之甚!”转念又想:“让一个人心生情愫又岂在时间长短?我和如月是何时为情丝所牵的呢?或许也就是始于当年那相处的半日吧!更或许只是在她回船时回眸一笑的瞬间吧!唉!情之何物?当真奇妙怪异!竟让人喜忧不分、悲欢不定,甚至令人哭笑无常、痴癫疯狂。”他慨叹一阵,走到台边,弯身捡起那枚久别重逢、深情在寄的坠络,说道:“大小姐,这坠子······”

    还未等他说完,崔楚楚脸色一惊,慌乱而凄婉,猛地起身,上前夺过坠子说道:“这不是给你的!”她胸潮剧烈,呼吸急促,皓齿轻磕着下唇,颤颤抖抖,像是故意遮掩心事,又像是抱憾终身。

    忽然有声音喊道:“楚楚,你怎地跑到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林天鸿和崔成忙转身回望。

    来者正是林青尘,他和林天鸿同时一惊,齐呼对方名字。

    崔成说道:“青尘兄弟来了,刚才还念叨你来着。”

    崔楚楚却粉面大羞,快步上前说道:“青尘,我编了个坠子,你挂到剑上吧。”说完,塞到了林青尘的手里。

    林青尘颇感意外,说道:“哦!好啊!真漂亮!几时编的?”

    崔楚楚一顿,说道:“早就编好了,一直没来得及送你。”

    林青尘说道:“是吗?”忙翻来覆去地相看,赞不绝口。

    崔成愣了又愣,似乎察觉到姐姐对林青尘的心思,叹气一声,自言自语说道:“可不是早就编好了,都四五年了。”

    林青尘问道:“什么?”

    崔成忙说道:“没什么!都练习了四五年了,能编的不好吗?”

    林青尘点头说道:“难怪如此经纬紧密、样式逼真精巧!”

    林天鸿见崔楚楚把那坠络转送给了林青尘,并察觉出深意,便如释重负,深舒了一口气,心道:“如此倒好了!楚楚和青尘倒还真般配!”转眼望崔楚楚,却发现她正好望了过来,长长卷翘的睫毛上闪烁着一滴欲坠的泪珠。

    二人目光相接,都忙转头避开彼此目光。一个唯恐知晓对方心思,一个唯恐心思被对方知晓。然而,匆忙的躲闪和意味深长的叹气却暴露了双方的心迹。

    林天鸿正要和林青尘说些话来掩饰尴尬,却听台阶处有声音问道:“堂主,崔姑娘可在上面?”

    林天鸿觉得这声音甚是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这是何人。转脸望去,只见这人到了台上立刻又转身下去,口中说道:“找到就好,你们聊,我先走了。”

    林天鸿感到那身形也眼熟,便问林青尘:“这人是谁?怎么这就走了?”

    林青尘说道:“教中的兄弟,走了也好,免得扰咱们清静,不用理他。”

    崔楚楚看到林天鸿满脸狐疑,说道:“你可别小瞧人家,楚堂主可是白莲教的副堂主,林堂主的左膀右臂。”

    林天鸿愧然说道:“岂敢,我岂敢小瞧于人!”

    崔成走过来说道:“青尘兄弟,多年不见,你竟做上了白莲教的堂主,下一步有何打算?”

    林青尘淡淡一笑,说道:“运气而已!下一步自是要将圣教发扬光大。”

    崔成知道白莲教行止有污,暗暗猜测林青尘所谓的“发扬光大”是什么意思,微一蹙眉,说道:“你对我家的恩情崔成永生不忘。”

    林青尘说道:“侠义之所使,青尘义不容辞。只可惜未能阻止刺客行凶,唉!实在惭愧。”

    崔成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说完,他怅然叹气,眼皮一阵开合,泪珠在眶中滚了又滚,终于洇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请借一步说话。”

    林青尘怔了片刻,随他走到远处。

    崔成说道:“我看姐姐对你颇有情意,你若是也有此意,便好好待她。咱们是从小便识,我也不用瞒你,那枚坠络本是她几年前编给天鸿的,但你知道,天鸿心中念念不忘的是沈如月。姐姐她虽然有时很任性,但心地还是很好的,我们是朋友,我希望她能和你在一起,各有所属对大家都好。”他的目光澄澈诚恳,令人难以拒绝。

    林青尘面对这澄澈诚恳的目光,怔了片刻,竟不敢对视,转脸望着运河水面上的舟来船往,叹气一口,淡淡说道:“其实,楚楚还是喜欢天鸿的,天鸿武功人品都远胜于我,他们两个在一起会更合适。”他转过身来,似乎轻松不少,面含微笑,目光变得温和。

    崔成说道:“天鸿心有所属,其志也坚,为了沈姑娘都和家里闹翻了,他是不会接受姐姐的。”

    林青尘闻得此言,似乎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脸色突变,说道:“天鸿心有所属,不接受,便要塞给我吗?我就不能心有所属吗?”

    “你······你······”崔成窘迫,脸色紫红,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但我告诉你,莫轻视于我姐姐,若非拿你当朋友待,我万不会跟你说这些话的。”

    林青尘好像感到方才自己说话太过尖刻,脸上现出了些歉意,说道:“对不起!这种事是不可以设定的,以后再说吧!看缘份吧!”

    对此,崔成无言以驳。

    林青尘走过来对崔楚楚说道:“大小姐要找的人找到了,我还有事,就此别过,再会。”他一拱手,看了看那枚鲜红的坠络,心有芥蒂,想要退还,却又停住,心中暗道:“好歹相识一场,就权且留个念想吧!”把坠络掖入怀中,向林天鸿一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崔楚楚呆立在地,口中喃道:“再会!再会是何时?何时能再会?如若未曾会,何必又再会!哈哈······”她发出两声凄苦的冷笑。

    林天鸿一怔,觉得话虽绕口,却颇有深意。忽然想起一事,便喊道:“青尘等等,我还有话要问。”急忙追了过去。

    林青尘已走下一半台阶,听到喊声,停步转过头来,见林天鸿神情严肃地站在台上。他心中一禀,已料到林天鸿要问何事,不过他目珠混转,却轻轻一笑,问道:“天鸿什么事?”

    林天鸿说道:“宝相寺佛珠一事,你作何解释?”

    林青尘略一沉思,抬头说道:“当日情况复杂混乱,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林天鸿看着他轻描淡写、一脸无辜的样子,心头火起,喝道:“你有苦衷?你炸死了那么多人,你有苦衷!哼!”

    林青尘脸色铁青,叹气一声,昂然抬头,说道:“是的!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佛珠定是难以保全,与其别人抢了去,还不如我拿了呢,所以才出此下策。当时我扔霹雳弹可都是避开你的,至于引爆了雷鸣的弹囊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更未料到调虎离山会把你们逼到海上。这事说来惭愧,可我也一直很担心你的,不过这下好了,你平安回来,还博得了好名声。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佛珠还你的,得给我点时间。”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林天鸿一跃而起,挡在林青尘身前,喝道:“说的轻巧!你到底有何居心?”

    林青尘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闪身又要离去。

    林天鸿抬手抓向他的肩头,他抬掌格开又要闪身。林天鸿侧身横臂,出掌又攻,他举掌抵挡。

    二人一个要脱身离开,一个纠缠阻挡,掌来掌往拆了五六招,林青尘突然停手不动了。

    林天鸿忙止住袭到他面门的拳头,喝道:“为什么不打了?”

    林青尘淡淡一笑,说道:“我们之间也需要打吗?小时候都是一起打人,一起挨打,什么时候自己相打了?”

    林天鸿一怔,思绪翻涌,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情形。

    林青尘又说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把佛珠完璧归赵的。”

    林天鸿摇头说道:“我还能相信你吗?凭什么?”

    林青尘的目光变得热烈恳切,坚定地说道:“能!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兄弟,你一定得相信我。”

    林天鸿心中一震,呆在当地,任由林青尘从他身旁走过。

    崔成和崔楚楚走下来,走到林天鸿身旁。

    崔楚楚凄迷的目光望着林青尘飘逸远去的背影,幽幽叹气。

    崔成对林天鸿说道:“其实,青尘说的也有道理,佛珠被他拿去了终可以找他讨回,但若是被神农帮、昆仑派或者冷月宫的人抢去反而更不好追回了,就信他一次吧。”

    林天鸿点头,说道:“好吧!我等他。哎!神农帮!左冠楚!刚才那人就是神农帮的左冠楚。”

    崔楚楚转过身来,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堂主叫作楚冠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也把名字颠来倒去的骗人?”说完,脸上红霞顿起,转身走下台阶。

    林天鸿听她又提起当年之事,不由得脸上一红。然而心中疑惑不解,赶上崔成,说道:“左冠楚是神农帮的堂主,又坐上了白莲教的副堂主,看来神农帮中亦有不少人是白莲教信徒。仙草堂堂主傅雷前去行刺时怎会不避讳青尘呢?”

    崔成一怔,说道:“我听师父说神农帮各堂主意见分歧早有不睦,想必那傅贼并不信奉白莲教,以至于毫不避讳地去行刺我爹。”他心又怅然,声音也又哽咽。

    崔楚楚转过身来,说道:“当晚若是楚堂主在,定能挽回局面。唉!”她摇头自哀不幸。

    林天鸿说道:“这左冠楚为何要颠名倒姓来隐瞒身份呢?”

    崔楚楚说道:“他自应是想洗心革面与神农帮的恶贼划清界线。”她顿了顿又说道:“颠名倒姓有什么奇怪的?你当年又不是没做过?”

    林天鸿一时哑然,不知如何作答了,低头随崔成走下台阶。

    三人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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