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德等人骑着马慢慢的来到了万州城下,一个大嗓门的军士上前喊道:“城上的人,我们是崖州千户所的人,奉命前来平叛,我们周大人就在城下,快快打开城门。”
隔了好一阵子,城墙上露出了几个脑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喊道:“诸位请先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回禀我家大人。”
“胡闹!”许郎纵马上前,“救兵如救火,岂有耽搁的道理,延误军机,尔等担待得起吗?”
任凭下面怎么叫嚷,城上的人却是一言不了。许郎无奈,只能拨转马头回到了队伍前面。
“这万州也太不像话了。”周崇德有些愤愤不平,“咱们来帮他们,连这点面子也不给。”
“周大人莫生气,这也是预料当中的事。”韩万涛在一旁劝道,“等一会见了顾斌和曹会,周大人别忘了咱们商量好的事。”
等了约莫有半个多小时,顾斌和曹会的身影出现在了万州的城墙上。
“下面可是崖州千户所的周崇德吗?”顾斌在城墙上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正是本官。”周崇德朝上拱了拱手,自称了一声本官,“奉上峰指令,崖州千户所前来平定黎人暴乱,如今这黎人已被我等驱散,请顾大人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
顾斌朝下看看了,问道:“周千户,你就带了这些兵吗?”
“顾大人说笑了。”周崇德冷笑了一声,“这点兵岂能平定数千黎人。我老周尽起崖州之兵,齐兵满员前来给大人解围。这只是我的亲兵,剩下的在五里之外的军营驻扎。我们跑了几百里地,顾大人不会连城都不让我们进吧?”
顾斌的心里有点疑惑,他是知道周崇德的,平日里笨嘴拙舌的,怎么今天这么会说了。顾斌转过头向曹会问道:“这周崇德改了性子了?如今怎么这么伶牙俐齿的?”
“回大人。”曹会此时又想起了当年周崇德同他抢地的事,那时这周崇德也突然变得很会说话了,“周崇德的榆木脑袋肯定想不了这么多,他背后指定有高人指点,大人不要大意,着了他的道。”
“高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顾斌问道,“曹千户,你觉得现在放不放他们进城?”
“大人,卑职也不知道这周崇德背后的高人是谁,不过卑职听闻他最近和榆林湾里面的人来往过密。”曹会说完又想了一会,“我觉得可以放他们进城,这周崇德就带了这百十人,他不会有别的想法,咱们先听听他的意思再说。不过这还需要大人定夺。”
城上两人正在商量,周崇德在城下等得不耐烦了:“我说顾大人,我们星夜赶路,跑了这几百里地来给你解了万州之围,到如今非但一口水也没喝,这连城也不让进。我老周也是个有脾气的人,顾大人,老周就此告辞了,将来吴廷云大人问下来,我老周自有话说。”
顾斌在城上听见周崇德如此说,不觉大怒。刚要火,曹会在一旁劝道:“大人不要跟那个大老粗一般见识,且放他进来,看他有何说辞。”
“哼。”顾斌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去开门,放他们进城,我到要看看他有何说辞。”
万州城门缓缓的打开了,顾斌和曹会领着一帮衙役兵丁走出了城门。
周崇德冲着旁边的韩万涛和许郎看了一眼,两人同时都对他点了点头。
周崇德深吸了一口气,一抖缰绳,跃马来到了顾斌和曹会的面前,双手一抱拳:“顾大人,曹大人,本官奉命前来平叛,多谢两位大人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说完,周崇德双腿微微一夹马肚子,径直从顾斌和曹会的面前跑了过去。
顾斌和曹会当时就呆傻在原地了。这周崇德再嚣张也不至于做出如此举动吧,别说对顾斌行参拜大礼了,这居然连马都没下,就这么耀武扬威的进城了。
曹会第一个反映了过来,紧跑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周崇德的马缰绳:“周崇德,你大胆,放肆!”
周崇德不怒反笑,从马上俯下身子冲着曹会的脸:“曹大人,我进城而已,你们已经同意我们进城了,这又如何算的大胆放肆呢?”
“你,你。”曹会气的说不出话来,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渐渐的把怒气平息了下去,“周崇德,你纵马进城,居然对顾大人不理不睬,既不施礼,更不下马,你想干什么?”
“曹大人。”许郎此时也跟在周崇德的后面纵马走了过来,“敢问依着曹大人,我们周大人如何施礼呢?”
“自然是下马大礼参拜。”曹会正在气头上,也没注意是谁问的这句话,随口就答了上来。
“哈哈哈哈。”许郎朗声大笑,“那再敢问曹大人,以我大明律法,是品级低的向品级高的行礼呢,还是品级高的向品级低的行礼呢?”
曹会的脑子依然没有转过弯来:“自然是品级低的向品级高的行礼了。”
“多谢曹大人教诲。”许郎突然厉声喝道,“万州知州顾斌,如何不向崖州千户周崇德大人施礼?”
许郎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个知州向一个千户行礼,这怎么可能。这人是谁,怎么会如此口出狂言?
“你是何人?”曹会此时才注意到说话的许郎,“怎得口出狂言?”
“口出狂言?呵呵呵呵。”许郎笑着从马上跳下来,“曹大人,在下再斗胆请问,这千户是几品,这知州又是几品?”
曹会的脑袋此时想明白了,自己被这个人绕进去了。
“你,你。”曹会指着许郎又一次说不话来了。
周崇德从马上也跳了下来:“哈哈哈哈,顾大人,曹大人,你我同朝为官,行礼就不必了,咱们一同进城如何?”
顾斌一句话也没说,一甩袖子,也没顾周崇德和曹会,自己一扭头先走了。
“哈哈哈哈。”周崇德重新翻身上马,“三军将士,随本官进城。”
万州府衙的大堂上,顾斌气鼓鼓的坐在中间,旁边坐的是周崇德和曹会,韩万涛和许郎一左一右的站在周崇德的背后。
“周千户。”顾斌犹豫再三,还是第一个开口说话了,这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周千户星夜兼程,平定了这黎人叛乱,周千户功一件。本官自会上报朝廷给周千户请功的。”
周崇德冲上拱了拱手:“多谢顾大人,保境安民是我等军人的本分。”
顾斌没在意周崇德的态度,心想赶紧把这些人打走了算了,省的节外生枝。
“周千户。”顾斌想到此继续说道,“一会本官设宴款待三军将士,都是大明将士,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不过既然这叛乱已定,本官也就不留周千户了,周千户还是及早返回崖州的为好,这崖州城也需要周千户保境安民。”
“不着急,不着急。”周崇德大大咧咧的说道,“虽说这黎人现在已被我打退,可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据我派出去的斥候说,他们还没有散,都在不远处呢。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能走呢?再说了,本官听闻还有别的州县也派兵前来,怎么着也得见个面再走吧,都是同朝为官,许久不见,我老周也是很想念他们的。”
“周千户。”顾斌的脸上有些变了颜色,有你这样的吗,居然还赖着不走了,“我万州的事情还是我们万州自己解决的比较好,周千户已经出了很大的力了,我万州上下自会感谢周千户的。”
“那不知顾大人,你们万州要如何感谢我呢?”周崇德的这句话不但把顾斌和曹会问愣了,连站在他身后的韩万涛和许郎也都在心里一愣,“昨天没教他这么说啊,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连遮羞布也不要了。”
“周崇德。”曹会实在是忍不住了,“咱们顾大人很给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周崇德依旧嘻嘻哈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你们顾大人说要感谢我,我不过问问你们想如何感谢,怎么?不能问啊?”
“周千户。”顾斌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但不知周千户想要怎么样的感谢呢?”
“这如何感谢吗,你等等,我想想。”
许郎站在周崇德的身后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还要想啊,看来周崇德这猪脑子又把商量好的事给忘了。
周崇德很努力的想了一会:“这第一嘛,是我们王可宗大人的意思。我们家大人说,你顾大人就不要再和他争什么了,今年的考评,顾大人你就抬抬手,我们王可宗大人会记住顾大人的好的。这第二嘛,是我们整个崖州城的意思。顾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崖州这2年那是市井繁荣,百姓富足。可是呢,现在我们崖州缺人,各行各业都缺人,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在万州招募工匠。这第三嘛。。。。。。”
“够了!”顾斌一声断喝,任凭他性子再好,此时也忍耐不住了,“周崇德,本官念你未读过圣贤之书,且有解围之功,本官耐着性子在这听你啰嗦,你不要得寸进尺。”
见顾斌真的火了,周崇德的心里还是有一阵虚。许郎在身后偷偷的戳了戳周崇德,该翻脸时就翻脸。
周崇德暗吸了几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心里明白,事已至此,只有来硬的了。
“顾大人,本官这次虽然带兵解了这万州之围,可朝廷终究是要追查这次黎人暴乱的缘由的。这其中的是非曲折,本官也略知一二。还有。”周崇德从衣服里抽出了一封信扔给了顾斌,“你们万州已经有人联名上告,顾大人自己看吧,这封信要是交到吴廷云大人或者广州总督那里,恐怕顾大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顾斌满心疑惑的打开了周崇德扔过来的信细细翻看,还没看完,顾斌的脸色就变了:“污蔑,造谣。周崇德,你从哪弄得这封假信,你大字不识一个,你以为本官就会相信你的伎俩吗?”
顾斌骂完,直接三下五除二将信件撕了个粉碎。
“顾大人,你这是要销毁证据吗?”周崇德又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封信,“你就是撕一百封也没用。实话告诉你,顾大人,此信的原件在我老周那里,给你看的都是找人抄写的。怎么,顾大人还要再撕吗?”
周崇德说完,又将手中的信扔给了顾斌。
“周大人莫要着急。”曹会知道此时不是和周崇德争执的时候,赶忙站起来说道,“刚才周大人说还有第三,请周大人把话说完,我和顾大人商量一下如何?”
“还是曹大人明白事理。”周崇德满意的笑道,“那我老周就把话说完。这第三嘛,曹大人就要靠你了。”
“靠我?”曹会有点糊涂,“不知周大人此话何意?”
“嘿嘿嘿嘿,曹大人。”周崇德冲着曹会一阵的阴笑,笑的曹会后脊梁直凉,“曹大人,咱们当年好像有一块地还没弄明白吧。这第三件事,就是我希望曹大人能把那块地还给我们崖州乡民,曹大人意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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