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串怎么卖!”一声强硬的询问打断了想要吃串的小贩,不过这种强硬的问话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情况下客人问价的时候能带点笑音或者温柔,那就得是烧香拜佛了。
“五文一串!包好吃!您先来一串尝尝!不要钱!”小贩说着就把自己想吃的那串羊肉递给了对面这位衣冠楚楚的客人。
“哦??不要钱??”这人听了一愣,本来就面无表情板着的脸瞬间就变成了一副提防的模样,一个瞬间就用眼光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小贩,然后撅着嘴往上瞟着看着小贩的眼睛,半信半疑的拿过了肉串,闻了闻,又看了看小贩,最后才吃了一口,皱着眉盯着烤串在哪里吧唧嘴。
“怎么样?好吃吧!咱家烤串从不掺假,都是中州城外山上的野山羊,又嫩又好吃!”
“还行吧,恩,吧唧吧唧……”吃客看都没看小贩,像条狼狗一样,先伸出舌头,眼睛下瞟贪婪的看着烤串,几乎是卷着肉串送进了嘴里,然后横着一撸,弄得嘴角都沾满了汁酱,一边吧唧嘴一边用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
“那您再来几串尝尝?”小贩一边弯腰一边满脸幸福的笑着问道。
“…………啪啦…………”吃客什么都没说,看都没看小贩一眼,就在那吃完后把竹钎子往小贩面前一扔,然后一扭一扭的走进了人群,再也不见了。
小贩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收拾了收拾心情,随后一边撒孜然面一边对来来往往的行人笑着吆喝,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再想起来去尝一串自己的手艺。
这一切,都被在不远处一边吃串一边看着这里的娄子杰看尽了眼中。
“哼,真是人渣,穷人果真都是群见利忘义。”娄子杰一边吃一边说:“不过,这个摊上的小哥,却是个好人,他应该更穷,不过看起来他却更幸福,真奇怪。”娄子杰又吃完了一串,“算了,什么钱不钱幸福不幸福的,今天小爷不想那么多!就痛痛快快的吃串!”说完娄子杰又狠狠的撸了一串,一边嚼一边心想:“我爹从小就不让我来这种街上,更不让我吃这里的小吃,说什么对身体不好不好的,今天我就偏不听他的!以后我也不再听他的!!吃!”想到这里,娄子杰心里一滞,上一顿饭和秦七音在一起的画面一幕幕突然呈现,无论是一起喝醉酒耍疯,还是在一起谈论美丽的林姑娘,都仿佛再次在心里重演。
这一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娄子杰突然感觉自己好孤独,仿佛是这天下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走进心里去认识的朋友,感觉风很冷,流动的人影,很模糊。
“七音哥……”娄子杰拿着剩下的烤串,在渐渐暗下的傍晚里低下了头,难过的说:“你救我出来……可我却……”娄子杰的脑海里努力地把今天想象成昨天的这个时候,努力地尝试通过拼接曾经那些安逸享乐的记忆,来击退心中的那份不安和惶恐,努力地想象今天晚上吃完烤串回家,床还是那么柔软,夜晚还是那样太平,明天,也还是往常一样的安逸。
可他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在努力地对抗着自己的胆怯和逃避,一边努力地说服自己快点回家,却也一边努力地保护着心中那份侠义的微弱火种。
“可是……我爹说的没错……我若是死了,家族怎么办……我爹,他又该怎么办……”想到这娄子杰皱着眉狠狠摇了摇头:“哎呀呀呀!!我不是说不听我爹的么!!我怎么还是听他的!!”娄子杰一边摇头一边甩手,想要驱散自己心中的混乱和迷茫。
“……砰……”可是,他甩手的时候,突然感觉手里的烤串一震,看来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娄子杰急忙张开眼转身一看,顿时就呆在了原地,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的公子肩膀上印着好大一片油渍,看来刚才正是蹭到了他无疑,但让娄子杰呆住的是,这位公子一身白衣,身边跟着一位娇小的红衣的姑娘,两人手牵手一路欢声笑语,那份幸福将二人包裹,仿佛是自成一个世界,丝毫受不到外人的干扰。
这一幕深深地冲了一下娄子杰的内心,白衣高挑,红衣娇小,这不正是秦七音和那玫红姑娘么!
“七……!!!”娄子杰刚伸手想要去拉住这位白衣公子,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看着那远去的红衣姑娘和白衣公子,一边叹气一边放下了手,“不是的……不会是七音哥的……七音哥比这要高,而玫红也比这要矮……不是他们的……怎么会是他们呢……”娄子杰心中突然莫名的难过,“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也许我今天做点什么,真的可以让七音哥和玫红那姑娘能有我眼前的这么一天,如果我还是像这样逃避什么都不做……”娄子杰懊恼,心中矛盾的像要扭起来一般。
华灯初上,街道终于要变成了夜市,夜晚的灯光总是饱含着生活的安逸和温馨,逃避的感觉再次快席卷了娄子杰的内心,这淡淡的灯火,让他想起了家里吃晚饭前的那份慵懒,深入骨髓的惰性再次占据了上风,似乎有一万个借口可以说服自己继续走上回家的路途而不内疚,可娄子杰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灵魂在渴望一个理由,渴望一个能够说服自己扭头转身,鼓起生命里全部的勇气去当一次大侠的理由,一个,只要一个理由就好!
“爹爹……你就给我买一把吧……好么爹爹……”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了娄子杰内心的纠缠,他抬头一看,在不远处一个小摊上,地上摆着好多把小木剑,一个小男孩扯着一个高大男子的衣襟,可怜巴巴的指着地上。
“不行!你不需要这个!你不知道练武的危险!不行!你将来去给我老老实实读书考状元!”父亲面色严厉,不容置喙。
“可是爹爹……我不想当状元……我想当大侠!!!”小男孩不依不饶,赖着不走。
“当什么大侠!!我不准你当大侠!!!”说着,父亲狠狠地抽了一下小男孩的屁股,然后一把拉起孩子转身就走,小男孩一路哭闹,可是声音还是渐渐远去,淹没在喧嚣。
哭声渐去,可泪水袭来,娄子杰呆呆的站在原地,眼中感到湿润,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因为这一幕,就是他的曾经,他小的时候也那样向往当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济贫行遍天下的大侠,可身为娄家独子,他从小就被囚禁在一个财富的牢笼中,在种种阻碍种种规矩里,他慢慢变得懒惰懈怠,变得安逸逃避,再也没有想起过那个曾经的梦。
可如今,那个曾经的自己,突然重现!而且熟悉的仿佛从未离开!
“没错……我想起来了……”娄子杰闭上眼,感觉脸颊一凉,赶紧伸手抹了抹挤出来的泪水,微笑着有些失态的说:“恩!足够了,这个理由,这个记忆!足够了!”娄子杰顿时精神焕一扫颓态,“七音哥!我要做些什么!我要救你冲出红尘酒肆!我得让红尘!!红尘……红!!”突然,娄子杰瞳孔一缩心中一震!“红!没错!就是红!!!不是红尘酒肆的红,而是玫红那小美人儿的红!!”娄子杰说着握拳一震,“我怎么这么傻!怎么早没有想到!中州城愿意帮我的人不多,可是愿意帮七音哥的人不少啊!就算别人不帮,玫红她肯定会帮的!七音哥陪她大闹红尘酒肆,还把《听心》画卷送给了她,关键的是七音哥还占过她的便宜!这一来二去,她怎么可能会心里没有七音哥!对!就是玫红!荒火派驻地!我来了!”
若是江大狗在场,他一定会惊讶,因为娄子杰此刻的灵魂中,解开了一道枷锁,只有游历过红尘万丈又找回自我的人,才可以领悟,而这道枷锁的解开,就打开了一条通往武道的万里之路!
“哒……哒……哒……”一阵缓慢的马蹄声悠悠的传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正骑着马拎着小酒,一边骑一边喝,好不惬意。
而娄子杰看了,顿时眼前一亮!
“咣!!!”“哎呦……!!”
只见娄子杰飞奔过去,抓鞍飞腿就是一脚,直接把这个公子哥儿给一脚踢得飞了出去,随后一个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一踢马肚,雄马抬腿高声亢奋的嘶鸣!
“驾!!!”脚踏马鞍身子一撑,缰绳一放,马儿立刻嘶鸣着踏起一路尘土,在街上人惊叫着四散逃开中载着娄子杰往荒火派驻地而去。
而地上那公子哥则刚刚醒转——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谁他妈踢了我抢了我的马!!谁他妈……!!我靠!!这是……这是!!!”他挣扎着破口大骂,可是突然他刚毅坐起来就感觉屁股下边一硌,伸手一摸,顿时傻了眼,“我的天!!金元宝!!金元宝啊!!!”
娄子杰方才翻身夺马的瞬间手腕金光一闪,就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了一个硕大的金锭,在那可怜的家伙被自己踢飞的瞬间,也把金元宝砸到了他怀里,这时那位公子的脸上哪里还有愤怒,全是拿到金元宝的喜悦之情!
此刻的娄子杰骑着马儿一路疾驰,身后马蹄踏起的尘土翻飞,描写着他心中的焦急。
“不行!就这么去荒火派驻地太不保险!谁知道暮云青山那犊子有没有后手!说不定荒火派已经被他手下的妖魔控制了也有可能!我不能这么贸然前去!”娄子杰说着往左一拉缰绳,驾驭着马儿转变方向,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没准妖魔听不懂人话,我得给他们准备点‘通用语言’!!!”
“哒哒哒哒哒!!!”马蹄声转瞬远去,只留下中州城里这个安静的转角温柔的风声,奢侈的享受着风暴到来前最后一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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