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肆虐许久,方才稍稍收敛,沐剑辰全身冰凉,寒气侵袭体内,手脚早已冰冷了,知道再这般下去,必定大病一场,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愿起身躲雨。笔趣阁Ww W.ΩbiqUwU.Cc
在这片寒冷中,却从他右手的臂膀上,若有若无地传来淡淡的温暖,缓缓在他体内游走着,抵去了不少寒气,似乎是来自绑在他右手上的那个法宝玄火玉。
沐剑辰忽又想起刚才那如鬼魅一般的女子,恍惚中以为那是唐雨柔,但到了此刻,却再也看不清人影何在,也不知是走了,还是从未出现过。
想到此处,他嘴边露出一丝苦笑,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却在这时,分明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傻小子!”
沐剑辰一怔,连忙回头,几乎一声“小柔”便叫了出来。但只见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女子,手中一把伞遮挡风雨,笑盈盈地看着他,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魔教少女妙菱。
这时夜幕之中,雨势虽然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仍然颇大,稍远处便看不真切。沐剑辰还以为自己眼花,不料定睛一看,却真的便是妙菱,俏生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只见她依然是一身水红衣裳,手中还是撑着那一把青红色的油布伞。但是这风雨太大,她轻飘的衣裳边上,也湿了好几处。走到跟前,便越看得真切,那几处被水淋湿,柔柔贴在肌肤之上,若隐若现。
沐剑辰忽然低下头来,不去看她。
妙菱怔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上下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道:“你这人倒是当真古怪,这么大的雨,偏偏要跪在这里,莫非这也是你们琼天派中的修行法门吗?”
沐剑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只见妙菱那一张俏脸在这夜色之中,意外的温柔如水,不禁呆了一下。
“轰隆!”雷声隆隆,从天边黑云中传来。几乎就在此前一刻,巨大的闪电划过天际,将夜空裂为两半,闪了一闪,才消退了去。伴随着这道闪电雷鸣,这漫天雨势,竟是又大了起来。
妙菱皱了皱眉,人向前靠了些。沐剑辰忽然觉,原本打在身上生疼的雨点,竟是突然少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一直在重压之下突然获得解放一般,轻松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却是妙菱把伞移了一半过来,替他挡住了雨水。但这雨势何等之大,妙菱顾得了沐剑辰,自己就难免有所疏漏,转眼间半边身子都湿了。
沐剑辰心中一阵暖意,忍不住就伸手把雨伞推了过去,低声道:“你在黑血洞里刚刚大病了一场,小心着凉了。”
妙菱似乎怔了一下,看着沐剑辰。
沐剑辰被她看的奇怪,讶道:“怎么了?”
妙菱抿嘴微笑,神色间却似乎大是欢喜,道:“原来你这个小子,还知道关心我的身子?”
沐剑辰脸上一红,不过幸好在这风雨夜中,很难看的出来,当下讪讪道:“我是怕你等下病了,又怪到我的头上。”
妙菱往他身边一靠,登时便和他紧紧并排蹲在一起了,不同的是沐剑辰是跪在地上,而妙菱则是蹲在他的旁边。与此同时,妙菱的那把伞也再次移了过来,挡在他们二人的上方,遮挡风雨。
沐剑辰只觉得风中雨中,身边却有淡淡温柔、隐隐幽香,暗暗传来,忍不住便向旁边看去,不想妙菱却也正在望着他,二人视线相对,登时便怔住了。过了一会,沐剑辰先移开了目光,只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而一直以来都很会说话的妙菱,此刻却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蹲在沐剑辰的身边,陪伴着他,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悄悄把伞向沐剑辰身子处移过去了一些,为他多挡了些许的风雨。
“啊!”正在沉默中心绪混乱的沐剑辰,突然间想起一事,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顿时回头看着妙菱,面上有焦急神色,急道:“你、你怎么可以来这里了?”
妙菱倒是不太惊讶于他的反应,只淡淡一笑,声音幽幽,在这漫天席地的风雨声中,带着些凄迷:“我是来看你的呀!”
沐剑辰压低声音,但声音中的焦急却是溢于言表,道:“这里周围都是我们正道中人,不要说还有普济寺和华西派的那些前辈,就是我们琼天派里随便出来一个长老,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还不快走?”
妙菱却彷佛无动于衷,只是微笑地看着沐剑辰那焦急神色,忽地叹息一声,道:“你这臭小子,倒也算是有几分良心!”
沐剑辰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只听得妙菱悄声道:“你不是以正道自居吗?你不是正邪不两立吗?怎么不喊人来抓我?”
沐剑辰心中焦急,听了她这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大震,全身都出了冷汗。
此刻听了妙菱这似嗔似喜的话,沐剑辰登时反应过来,此刻自己的状况,实在是大大不妥。不要说自己还是被师父责罚的戴罪之身,便是此刻被同门中人现,竟然与这一个魔教少女状似亲昵地在一起,只怕自己满身是嘴也分辨不清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沐剑辰脑袋中“嗡”的一声响,无论如何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心中一乱,正要开口叫喊同门,不料眼神一瞄,却见妙菱肩膀正靠在自己身旁,而此刻风大雨大,她却把大部分的雨伞都遮在了自己头上,她自己那半边身子,竟然都已经湿透了。
那衣裳,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之上,映射在他的眼眸之中。甚至在她雪白的脸上,也有了几点雨水,凝结成珠,慢慢滑落。
这一声叫喊,沐剑辰竟是无论如何也不出来了。
“你、你这又是何苦?”沐剑辰低下了头,轻声道:“我也猜到你父亲一定是个大人物,想必你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何必为了我一个小小的琼天弟子,冒这么大的险,来这里受苦?”
风雨萧萧,天地肃杀,苍茫夜雨中,彷佛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这一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妙菱彷佛感觉到些微寒冷,又向沐剑辰处靠紧了些,这动作既亲切又熟悉,一如当日在滴血洞中,他们两人在生死关头的情景。
她的声音,此刻也带了几分飘忽:“不是的,我没有受苦。你不知道,这世上真正苦的,都是在人的心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边的话渐不可闻,沐剑辰却猝然觉,她悄悄把头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风声、雨声,呼啸而过,沐剑辰却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有身旁那一丝幽香,在这冷冷风雨之中,却是那般真实地缠绕着他。
清晨,云开日出,雨歇风止。
岳守成一人独自走出山洞,远远的只见自己的那个小徒弟,居然还是跪在远处密林边缘,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走到近处,沐剑辰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竟是师父岳守成,嘴巴动了两下,低声叫了句:“师父。”
岳守成见他浑身衣衫尽皆湿透,头上间不时还有水珠滴下,脸色看去更是显得苍白,显然昨晚滂沱大雨,他很是受了些苦。
想到此处,他也不禁皱眉,此刻又听到身后那一排山洞之内,隐隐有人声传来,料想是各门各派的弟子起来了。岳守成哼了一声,抬步向树林中走去,经过沐剑辰身边的时候,淡淡道:“你随我来吧!”
沐剑辰连忙应了一声,便要起身,不料身子才站起半截,忽地脚下一软,竟又摔了下去,只觉得两只脚麻木酸疼不已,想是跪了一个晚上所致。
岳守成走在前头,身子一停,看去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仍是径直向前走去。
沐剑辰咬着牙,用手在双腿上连连敲打按摩。好在他平日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当初在天都峰砍竹时锻练出来的身体此刻便有了回应,过不多时,居然气血稍畅,可以走路了。
沐剑辰站了起来,向前一看,却见岳守成的身影都快要消失在树林中了,连忙跑着跟了上去。不多久,在山洞里的各正派弟子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了。
紫流山上的树林里,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木,一人环抱的大树比比皆是,便是两三人才抱得住的巨木,居然也是时有所见。想来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向来无人烟所致。
沐剑辰跟在岳守成的身后,在林中缓缓而行。清晨的微光从树顶透下,洒在林间的灌木之上。
在这个雨后的林中,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清洗了一遍,到处都是青青的红色。偶而有不知名的小花,绽放在寂寞无人处,散着淡淡清香。
岳守成在前头走着,一直沉默而不言语。他个子矮胖,此时的沐剑辰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但在沐剑辰的眼里,那个人的身影,却彷佛如山神一般的高大。更何况,此刻在他的心中,妙菱的事情也如小山一般压着他,令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沐剑辰心里烦乱,正想着要不要向师父说出妙菱的事情时,岳守成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沐剑辰心里一跳,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此处已是树林的深处,四周清幽无人,古木森森,除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声,便再无任何声音。
岳守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无表情地道:“你淋了一个晚上的雨,身子没问题吧?”
沐剑辰摇头,低声道:“弟子罪有应得,没关系的。”
岳守成哼了一声,道:“你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可是在恨我吗?”
沐剑辰吓了一跳,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急道:“师父,我、我绝没有那种想法的,这都是我罪有应得,绝不敢怪罪师父。”
岳守成望着面前这个这些年来一直被自己最忽视的小弟子,看着他脸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嘴角一动,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温和了一些。
“好吧!现在四下无人,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沐剑辰心中一紧,暗想难道师父已经知道了妙菱的事情。如今沐剑辰与妙菱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昨晚妙菱前来,他更是害怕被各师门长辈知道,难道……他正自胡思乱想,岳守成却有点不耐烦,见他一直都不言语,道:“我问你,你昨日为何突然对你大师兄那般?”
沐剑辰怔了一下,明白了师父并非是指妙菱之事,这才放下心来。
但随即又是张口不能言,他总不能说因为看到岳芷珊与袁昊在一起,而失去理智的罢?更何况,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股在片刻间控制了自己情绪的奇异煞气,究竟是什么?
岳守成等了半天,见沐剑辰依然呐呐说不出话来,忽地冷笑一声,道:“你可是因为看到了珊儿与袁昊在一起的亲昵举动,所以心生不满?”
沐剑辰大惊失色,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大响,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私下单恋岳芷珊之事,本是他最深的秘密之一,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不料此刻突然被自己最敬畏的师父冷冷说了出来,当真是比昨晚那震天动地的巨雷还要震动魂魄。
片刻之间,他几乎不能动作,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望着岳守成,张大了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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