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深夜,点点繁星点缀着漆黑夜幕,因为季节原因,银月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变成圆盘大小,不再浩大皎洁得令人窒息。
路灯绽放着明亮白光,楼房的窗户也透出柔和的橘黄,轻风吹动树叶,鸣亮的虫鸣在这座静谧的庄园中格外清晰。
站在走廊的奥丽薇亚托着下巴,眼眸将眼前的美丽尽数纳入,迷离色彩却说明此时她的思绪飘飞到很远的地方,脸上偶尔溢出淡淡的希冀和甜蜜。
直到听见身后声响,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空气,转身回到房间,将落地玻璃门关上并带上丝绸窗帘,脸上带着亲昵的微笑,“姐姐,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黛妮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因为心里惦记着即将到来的事情,即使庄园里的事物很新奇,也没能吸引到她的注意力,刚才在浴室时更是失神许久,任由蓬头热水倾洒淋浴。
奥丽薇亚看到姐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露出心疼之色,但有些事情注定无可奈何,坦然接受后结果未必会很失望,于是将黛妮拉到床上坐下,拾起桌上的白毛巾为其擦拭湿漉头发,一边轻声细语道:“姐姐,你先前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既然已有选择就不要事到临头还在动摇。况且接触卡戎的这些日子,你也应该知道他其实很霸道,对抗他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选择顺从才是最合适的。”
“我明白,只是想到要成为痛恨之人的奴仆,我心里就很不舒服。”
当人们遇到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剧变,往往都会恍惚一阵,黛妮这般样子并非有违诺的想法,只是事到临头产生的正常反应。
“好啦好啦。”奥丽薇亚抱住黛妮,安慰道:“卡戎可是准备帮你恢复实力,并且委托重任,可没有准备欺负姐姐啊。”
“最可怜的还是奥丽薇亚,不仅要嫁给大魔王,还要给大魔王生孩子。”奥丽薇亚皱着小鼻子,指了指自己,最后自己反倒笑靥如花。
看着妹妹的乐观笑容,黛妮心中涌出无尽的怜惜和内疚,眼神却是渐渐刚毅起来,造成这一切的自己如今不能矫情,而是应该勇敢站出来力挽狂澜。
.........
黑戒内部的虚无空间中,一双暗红眼睛霍然在空中睁开,无数金色漩涡接连出现,构造粒子不断从中涌出,组合成一个个立体模型,然后环环相扣成为整体,不断向外扩展出去。
黑戒是德尔家这两百年崛起的根本,依血脉中深沉的怨念而发挥功效,以抽取使用者生命潜能填充损耗,确实是一件很诡异而神奇的真器。
卡戎继位的时候泯灭了等同器灵的先祖怨念,随后进行大大小小的改造,已经将真器量身打造为最能输出力量的工具,此时做这些自然不是精益求精,而是根据黛妮的情况进行调整。
虽然他通过构造术将血脉寄入黛妮体内,但对方本质上依旧不是德尔家的人,黑戒必然有着抵触限制,他现在所作的就是尽量将这些缺陷剔除,并且减小稳固能量输出通道,以免女孩承受不住庞大能量的冲击。
复杂多变的构造模型不断嵌入黑戒,不断与这件真器产生共振,引发深层次的改变,直至最终一切都恢复平静。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盘膝坐在床上的卡戎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晶莹湿润化作缕缕白烟,袅袅升起时消散于空气中,掌上的黑戒周围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金色颗粒,此时这些构造粒子也在慢慢消敛。
将黑戒收起,他隔空一抓,斗气凝结的半透明手掌如虎豹窜出,将桌子上的银盒擒拿到身前,里面盛放着他命人收集的淬离之金。
龙眼大小的金色珠子流转着动人光泽,两层整齐摆放在盒子里,足有二十四颗,并且都是上好品质。
卡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在急切需要钱财资源的发展中,家族能搜罗购买到这么多淬离之金确实不容易。
嗤!淡金色火苗从卡戎体表蹭出,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以最闪耀明亮的右掌为起始,辉光绽放,顷刻间遍布房间中每一寸空间,恍若神境!
深沉的力量波动来回震荡,感受到金属性的亲和力,淬离之金纷纷从银盒中弹出,漂浮环绕着卡戎,随着环绕速度的加快,这些珠子渐渐分离为成千上万滴液体,一一沁入燃烧斗气中。
在这样的刺激下,色泽暗淡的斗气陡然恢复了往昔的明亮,卡戎清楚这只是暂时假象,集中心神,调动融入斗气中的淬离之金,将它们全部汇聚到右掌。
璀璨金色愈加炽烈,当光芒达到极致之时,便突破手腕边界,以势不可挡之势向上蔓延,直到越过手肘方才停下,而沿途的气旋已经被点亮,锋锐之意自沉寂中迅速复苏,在超越过去巅峰境界后依旧去势不止,一路昂然攀升!
一股极致特性的波动震荡出去,被掠过的物品纷纷浮现尖锐之感,仿若一柄柄利剑刺出,形成荆棘丛林。
斗气在体内经脉中循环运转,浩荡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平复,看上去似乎情况有所好转,卡戎却是微微蹙起眉头。
他清楚激活斗气特性需要海量的淬离之金,但是没想到仅仅只是第二次,淬离之金的效果就明显有所削弱,前行的道路要比想象中更加坎坷艰难。
随着斗气收回体内,房间中的异象纷纷消失,陷入一片黑暗,然而幽邃的眼神中却是锋芒欲出。
翌日,餐桌上三人安静品尝着托尔斯的美食,姿态优雅而富具美感,贵族礼仪展现得一丝不苟。
卡戎饮下牛奶,淡醇香气萦绕口腔,他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发现两人眼眉都捎着一丝疲态,显然昨晚并没有好好休息。
在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仿佛掐算好了一样,奥丽薇亚两人也同时吃完,拿起白巾轻轻擦拭着嘴角。
“奥丽薇亚,我等一下让人陪你去展览室,你可以在那里纵观托尔斯的新奇事物。”卡戎柔和地对奥丽薇亚说着,后者乖巧点头,方才看向黛妮。
“至于黛妮,你跟我来一趟。”
淡淡话语中蕴含着不容违抗的意志,但黛妮平静而刚毅,毫无惧色地起身,当彷徨散去、有所权衡之后,她就是那个知难而上、无视生死的女骑士。
就在卡戎准备离开的时候,奥丽薇亚突然站起来,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卡戎站定脚步,转身轻轻摇头,给了奥丽薇亚一个宽慰眼神,示意她放心,后者这才心下稍安,止住脚步。
两人的默契被黛妮看在眼中,这更加坚定她心中的想法,绝不会让妹妹深陷火坑。
穿梭在冷冽如镜的走廊中,卡戎神情渐渐趋于淡漠,而黛妮同样不发一语,很快穿过楼层,抵达地下室。
两人站在魔法阵上,卡戎打了一声清脆响指,一丝斗气注入法阵,光波浮现,来回检查两人的气息,一串串符文从法阵中环绕而起,明亮夺目的传送光芒霎时一闪,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十八根银柱挺拔而起,撑起七丈高的穹顶,严密铁壁上铭刻着无数符文,数千根玄金铁链相互扣接,魏巍森然的气息迎面而来!
“可以说出你的要求了。”卡戎转过身,双手抱胸面向黛妮,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黛妮强硬直视,然而过了片刻还是微微避开,冷淡地道:“第一个要求,以你家族荣光起誓,德尔家的军队不得踏入王领半步,并且不能过分支持叛乱的三位公爵围攻霍克皇室。”
想要德尔家暗地里完全没有动作,那是不现实的,所以黛妮并没有把话说死,虽说谈判本应漫天要价,然而她清楚面前之人并不好相与,触怒对方只会使得收获更少。
卡戎沉吟考虑,脑海中掠过与三公爵签订的契约,倒是有些冲突,这份代价看来只能自己承受了,“第二个要求!”
黛妮心中一松,她这时才有些确信卡戎没有强烈想要覆灭霍克家族的企图,振作精神继续道:“在你们占领的飞翼土地上,不得肆意寻找借口伤害飞翼民众,包括俘虏!”
“我保证以后公平对待他们,前提是他们不违反新制定的法规,新法规条例我会拿给你看。”
卡戎神情淡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首先德尔家不可能一直实施强压政策,带黛妮去观看的流民营地并非寻常营地,而是坚决阻挠德尔家实施管理、聚众作乱,最终家破人亡的那批人以及他们的亲属,因此才惨不忍睹。
正常的流民只要服从管辖,不止有军队保护,调拨的充足食物,甚至还有薪酬给予他们。只是这些事情,卡戎自然不会与黛妮多说,故意让她自己先入为主、以偏概全,从而崩溃她的内心防线,而等她知道所有真相,那时候她已经身不由己了。
“最后的条件。”
“送我妹妹回国,我知道你当初选择奥丽薇亚是想胁迫我,但是现在不用了,我保证完全配合你的秘术,成为忠诚于你的下属,只要不让我直接与飞翼王国、霍克家族为敌,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做!”
黛妮神色坚定,她所说并非虚言,只要卡戎答应她这些,她愿意将自己的肉体与灵魂都出卖给对方,直至死亡。
然而黛妮又岂知卡戎的打算,所以即使知道她是认真的,卡戎也只是眉毛微挑,随后冷漠地道:“这个要求,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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