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我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她正靠在窗前,对着外面发呆。
“幸好幸好啊”,太奶奶转过身来,对我说了那么几个字,听得我一头雾水。
我走到太奶奶身边,拉着她干枯的手,撒娇地说:“好多天没来看你了,还好吧,想我不?”
“当然想啦”,接着她倚在窗口,指指楼下:“我就担心你会出现在那里啊”。
我向窗外看去,太奶奶指的方向就是这幢楼的大门口,底下有几个行人稀稀疏疏走来走去,我往下看了一眼说:“我肯定要出现在那里的呀,我走出这幢大楼,不就出现在底下了吗?”
“我的若蓝宝贝”,太奶奶一把将我抱住,喃喃自语:“你终究还是在三楼出了电梯,跟着心走了,注定要逃过此劫啊”。
奇怪,本来是应该直接到一楼找马医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在三楼时就走出了电梯,不过既然出来了,就来看望下太奶奶吧,当时也就下意识的这样想着。但是,奇怪的是,这些太奶奶怎么知道的?假如要到一楼和马医生见面,这件事情被别人知道的话,那还可以解释为“听说”,但我三楼出电梯,这个行动完全是刚刚才发生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这样,太奶奶怎么会知道!
我呆呆地看着太奶奶,感觉自己这两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阳光花园”又瞬间崩溃,而且,刚才在大伯病房门口那种强烈的诡异感再次被记起,太奶奶好像一直住在我心里,有时我能骗过自己,却骗不过她,而刚才在12楼,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觉得不对劲……头好痛……
“若蓝宝贝,今晚一定要走,否则永远也走不出去!不要忘记你有一个好朋友!她会帮你。”太奶奶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温柔却严厉地对我说。
听到太奶奶说“永远也走不出去”,突然觉得浑身一颤,胸口发闷,喃喃自语地说:“我……我是不是在上面,也听过这句话……”
“上面?如果不是韩田母亲几乎天天来看她儿子,韩田早就在上面了,上面就是一个地狱!”
上面?太奶奶说的是12层病房吗?她知道我住在那里吗?
“地狱?可是……里满好像满好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嘛”,我脱口而出。
“你不怕,你可以等,但雷行不可以,过了今晚,你永远也走不出去!雷行也永远不会醒来!”太奶奶从来没有那么严肃得对我说过话。
“可是……今晚要催眠,然后马医生还得送我回来,我根本没时间……”我越说越小声,好像太奶奶的话是一道圣旨,我只能照着去做,别无选择。
太奶奶突然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不断地摸着我的头发,心疼地说:“快去吧,时间不早了,我的宝贝,加油!太奶奶相信你!”
“嗯”,我想也没想就坚定地吐出这个字,居然还对太奶奶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而一转身准备下楼,我开始迷茫起来,我刚才的“嗯”,是什么意思?我要加油什么?
“若蓝,你怎么看上去精神恍惚的?怎么了?”不知不觉到了一楼,马医生一直站在电梯门口在等我,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拉着我问。
“没,没什么”,我看着马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觉得他看上去挺和蔼可亲的,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又觉得他全是伪装的,而恐怖的是,我不确定,在他兔子般的皮囊下,到底藏的是什么可怕的灵魂。
“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没有啊”,被他这样一说,我才发现刚一直盯着他看了好久,反映过来时,立刻低头回避他的眼神。
“哈哈,是不是刚才换裤子的时候发现后面……哈哈哈,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更不会笑话你的”,说着便伸手来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立刻避开,他抓了一个空,一时好尴尬,我只好低着头跟在他旁边,默默地走着。
好一会儿马医生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安静地往办公室方向走,我忍不住偷偷瞄了眼,只见他紧锁着眉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而我只看了一眼,马上收回目光,怕被他知道我在偷看他。
“若蓝”。
“嗯?”我转过头去,发现他仍然一直盯着自己脚走着,并没有看我,而眉头还是紧锁着,看上去仇大苦深的样子。
“你刚才有没去过什么地方?”
“啊?什么意思……”
马医生突然转头看着我:“刚才你去病房,换好衣服就直接下楼了吧,去过其他地方吗?”他的眼神如此犀利,直逼我内心深处。
“没……”我下意识地撒谎,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是那个字。
马医生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一会儿才说了“哦”这个字,然后突然加快了脚步,我只好在他身后几步一小跑得默默跟着。
到了治疗室门口,天色已晚,整幢大楼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让我想起了上次一个人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静,静得不可思议。走廊的白色大理石地面被保洁员拖得发亮,人走在上面能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我跟在马医生身后,看着地面上我们模糊的影子,总觉得他的手和我的手之间有一条铁链子,像警察栓着犯人一样,我紧张得不能呼吸,无缘无故地害怕起来,开始后悔跟他过来……
“咔嚓——”马医生拿出钥匙将门打开,刺耳的开门声划破整幢寂静的大楼,房间里明显比外面气温低了几度,虽然此刻是大夏天,但我还是浑身一哆嗦,一进门,就感觉到有无数只冰凉的小手同时摸着我身体各个角落。
“马医生,非……非要在晚上吗……明天,明天白天可以吗……”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躲在兔子皮囊下的那个怪物会立刻冲出来吃了我,我语无伦次地请求着,只求此刻能离开这里……
“若蓝,你怎么了?”马医生无比温柔地对我说:“无论你怎么误会我多没有关系,但你让自己不好过,我会心疼,过了明天,一切都结束了,你答应过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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