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是镇上长大的孩子,虽然没怎么来过老宅子,但摸索着往镇上去还是做得到的,他们一边儿走一边儿认路,走了约么半个时辰,才到了镇上。
“咱们去当铺么?”小鱼儿到了镇上以后,立刻就比在老宅子那附近的村落里头活泛多了,走路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认识的小伙伴,打个招呼什么的。
“去瞧瞧吧。”石玉玑点了点头,却不着急直接过去,而是沿着集市慢慢的走,不时的问问价钱什么的。
石玉玑这么做可不是单纯的闲逛,而是要做好充分的市场调研,是的,市场调研!
按照石玉玑的习惯,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当成一个商业项目来看,先调研再分析,得到充分的数据以后得出结论,是她前世的时候最擅长做的事情。
能够带着两个弟弟活下去,就是目前矗立在石玉玑面前的一个极大且又极困难的项目,因此石玉玑很谨慎很小心,因为一步行差踏错,就足够让他们姐弟三人万劫不复了。
石玉玑这一路走着问着,便把集市上卖东西的价钱问的差不多了,白面馒头一文钱一个,菜包子三文钱两个,肉包子两到三文钱一个。
粮食类的,苞米面或者是高粱米,两三文钱一斤,大米和白面则是贵一些,需要十文钱一斤。
青菜什么的,有不少人卖,但是似乎不怎么景气的样子,一文钱能买一大把,柴火什么的也是一样,两文钱能买来一大捆……
石玉玑一边走一边盘算,这样的物价水平,最简单的种菜和砍柴出来卖的打算是落了空了,她们姐弟三人捆在一块儿也顶不上一个壮劳力的劳动量,忙活一天连三两文钱都赚不到的。
“姐,到了!”小鱼儿看到了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当铺,高兴的说道。
“这当铺的东家姓钱,他们家的小儿子跟我一般大,还是私塾的同学,我们俩的关系还不错!”小鱼儿兴奋起来,拉着石玉玑的手就要往当铺里头进,想到自己之前的好朋友,觉得他一定能因为这层关系,给自己当出更多的钱来的。
“小鱼儿……”石玉玑看到小鱼儿满脸期待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能够理解小鱼儿心中的期待,但却并不认同。
“小鱼儿,有句话我需要先跟你说。”石玉玑脸色凝重的扶着小鱼儿的肩膀,“进了这当铺以后,你的朋友或者是同学,他们的反应可能不会像你期望的那样,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咱们现在,不是杂货铺老板家的孩子,而是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的穷人……你知道这里头的差距么?”石玉玑知道自己说这话很残忍,却还是把小鱼儿的幻想戳破。
因为石玉玑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不戳破小鱼儿的幻想,待会儿当铺里头的老板也肯定会戳破,与其让他到时候受到更大的伤害,倒不如先给他打好了预防针。
“会么?”小鱼儿闪亮的眸子,又一点点的暗淡了下去,他不傻,自然知道以前的同学们,对于家境忽然不行了的伙伴儿们是什么样的表现。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还抱有幻想罢了……
“姐,我知道了,咱们进去吧!”小鱼儿坚定的点点头,对着石玉玑说道。
“好!”石玉玑抱着九九,拉着小鱼儿的手,走进了这家钱家当铺。
“呦,这不是石家少爷么?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钱家当铺里头的伙计,自然是认识小鱼儿,也就是石玉瑜的,忙不迭的上前打千儿问好。
“我来……当点儿东西……”小鱼儿的头低低的,脸上因为害臊变得绯红,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是蚊子叫似的,让人根本听不清楚。
小鱼儿虽然觉得害臊的厉害,却还是坚定的站在了石玉玑的前面,丝毫没有让姐姐出头的意思。
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头,自己说这话都已经这么难为情了,要是让姐姐一个姑娘家说要当东西,那岂不是更难受?!
“石少爷您可是拿我们寻开心呢?!您跟我们少爷的交情,那用银子还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您且等着,我去请我们老爷过来!”那当铺伙计笑得眉眼弯弯的,殷勤的引他们坐下来,这才转身往后头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伙计就出来了,脸上却是板的死死的,冷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似的。
“石少爷,对不住您了,我们老爷有事儿出去了,我们少爷功课忙出不来,您想要当什么,小的帮您递过去!”那伙计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刚才点头哈腰的样子截然不同。
石玉玑在旁边冷眼看的是清清楚楚的,所谓的老爷有事儿少爷出不来,不过是这伙计的托词罢了,人情冷暖,以自家现在这样的情况,看来这钱家老少是要对自家避而不见了。
“我要当……”小鱼儿虽然已经七八岁了,却一直被石家两口子保护的极好,根本没有看出来这伙计的变化和敷衍,直接就要开口。
“小鱼儿莫开玩笑了,我带着弟弟们出来逛街,看到这当铺有他的同窗,就进来问候一声,既然钱家主子们都忙,那就不多打搅了!”石玉玑一把拉住了小鱼儿的手,截住了他的话头。
对于石玉玑来讲,小鱼儿和九九如今都是她的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得来不易的亲人,她舍不得让他们两个受一丁点儿的伤害。
虽然石玉玑理智上知道让小鱼儿受受挫折教育有利于让他认清现实,但在情感上,她舍不得自己这个懂事的可爱的弟弟。
小鱼儿虽然天真,却并不是傻,听到石玉玑说的话,又看到了那伙计的样子,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姐,你让我试试吧!”小鱼儿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石玉玑说道,虽然脸颊还是通红的,却不像刚才开口的时候那样,躲躲闪闪没有底气的样子了。
“好!”石玉玑看到小鱼儿的样子,放开了自己的手,释然的笑了。
眼看着小鱼儿鼓起勇气脱下了身上的外袍递到了那伙计的手里头,眼看着小鱼儿抬起了头,挺直了脊背,像是个小小男子汉的样子,石玉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不管怎么样,小鱼儿得到了成长,今天就没有白来!
“破衣烂衫一件,死当一钱银子!”没让石玉玑高兴太久,当铺档口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就把石家姐弟脸上的笑容给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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