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四儿本来是无神论者的。?
八岁那年碰到了跑江湖的老婆婆,被一本小人书和一个大肉包子忽悠的跟了老太婆的姓。?
老婆婆是个能人,十里八乡里博了个百事通,李半仙的名号。红白喜事,风水阴宅,都少不了老婆婆的张罗。?
老婆婆收养郝四儿是一件善事,用老太婆的话说,是她的功德。当然郝四儿觉得这老太婆就是为了百年之后让郝四儿给她养老送终,披麻戴孝。?
五十知天命。?
老婆婆其实不算老,五十出头,可能是岁数到了,老婆婆一直念叨自己的阳寿不多了。?
三年前老婆婆出了趟远门回来告诉郝四儿,天变了。?
天变了。?
三年前的时候异象不显,随着时间的发酵秘闻渐渐成了新闻。?
什么待宰的老牛流泪,什么祖坟冒了青烟,道观的道士吞云吐雾,家养的白猫半夜起来看电视。?
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视频都被删了,新闻也被掩盖下去。?
老婆婆当年是供着郝四儿上了大学的,但是唯物主义无神论在老婆婆的影响下并没有洗了郝四儿的脑。?
郝四儿跟了老太婆十来年,虽然从未见过魑魅魍魉。但郝四儿却不敢说,世上无鬼神。?
郝四儿的状态更倾向于我未见此花时,此花与我心同归于寂。我见此花时,方知此花真颜色。?
老婆婆是有真本事的。郝四儿觉得如今再看那花,颜色真的是一时明白起来了。?
千年之前诸葛武侯摆下七星续命灯,最终功亏一篑。?
老婆婆在大限来临之际效前人事,以知时识地,星术布陈,通幽驱神之法,重演拜斗大阵以续命延生。?
是夜法阵一成,乌云滚滚,遮天闭月,雷霆不断,电光如蛇,几如白昼。?
但老婆婆还是死了。续命失败之后,老婆婆平常那么神光溢彩的人物缠绵病榻,患了背疽恶疾,其状惨不忍睹。?
老婆婆说这是天谴。星宫无主,续命不成,反受其殃,就连寄杖之法也使不得。?
老婆婆走的很突然。眼睛一闭,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
这天是年三十,郝四儿去后山给老太婆上了坟。?
说来可笑,立碑的时候郝四儿才知道老太婆的名字。?金叶。?
一碗猪头肉,一瓶二锅头。?
“老太婆儿,你到底是不是死了?别人不知道,却瞒不过我。”?
郝四儿给老太婆倒了杯酒,撒在坟前。?
“这里边有你吗?”郝四儿抽出两颗烟,给老太婆坟上放一颗,自己抽一颗,继续道,“那里边空荡荡的,放了几件衣服,就当是个衣冠冢,留个念想罢了。你糊弄谁呢?”?
郝四儿抽完烟,看看天色,起身拍拍屁股道,“老太婆儿,过年了,新年好啊!我走了,改天再陪你唠。”?
走了两步,转过身,开口道,“总觉得你在笑我,哎老太婆儿,你不会真成了仙吧?”?
冬天的太阳总是落的早,寒风吹过有些凉。郝四儿摇头失笑,“走了!”?
?……?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哼着曲儿,郝四儿晃悠着下了山。?
伏牛山巍峨葱郁,算是秦岭支脉,莽莽数百里,虽然算不上名山大川,但也山清水秀,风景秀丽。?
老婆婆奔波几十年,除了供着郝四儿上学,也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留下了一处宅子。?
快接近村口的时候,郝四儿忽然听到草丛里传出动静。?
有蛇??
郝四儿拿出手机照了照。待看清了眼前的景,却是心头一惊。
那是一只黄皮子,浑身的皮毛油光发亮,像是裹了一层包浆的老物件儿。?
?此时那东西正以人立的姿势站在郝四儿面前,两只眸子在手机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妖异的光。?
郝四儿跟着老太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灵物。?
?就不知是善是恶,神仙还是妖怪??
一时心头忐忑。?
一只手不断摩挲着一个辟邪的挂件,形似狮虎,有翼,头生双角。那是龙的第九子,貔貅。?
招财开运,辟邪镇宅,化太岁,促姻缘。?
此时的挂件第一次显出些异样来。它在发光,郝四儿不清楚是不是手机的光的反射,但好歹心里松了口气。?
一口长气还没吐完,耳边忽然真切地传来人的声音,“您瞧我像不像人啊?”?
郝四儿打了个激灵。?
这是个大-麻烦。动物开口,都是成了气候的。?
黄门本就是五大家仙之一,最易通灵。就在村子的南角还有个五显财神庙,不过失了香火很早就败落了。?
而此时这个能说话的很明显与庙里的那些泥胚不同。这是要讨口封,因名影响到实,日积月累,脱去横骨,化成人形,那时可称一声妖了。?
为什么传说话本里的妖精都爱在人间厮混,甚至盘在庙里做个野神,大部分都是为了那口香火。?
为什么说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譬如此时,若是个命格尊贵的答一个像字,只怕这东西立时就能化妖了。?
老婆婆从不带郝四儿掺和这些个魑魅魍魉之事。因为这末法之世,气没了灵,练不出法,会折寿。?
还是三年前才传了郝四儿导引法门,也不过是个运气调息,炼形之术,时日不长,火候尚浅。?
所以郝四儿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该如何应对。?
“您瞧我像不像个人啊?”?
声音再度传来,郝四儿打眼一瞧,只见对方这次似模似样的打了个揖。?
?郝四儿心头一动,摩挲着辟邪挂件,开口道:“你知道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那东西挠了挠脑袋,难得的显得有些呆萌。?
郝四儿也不等对方答应,接着道:“交易。你来向我讨口封,总要拿点儿干货来才是。”?
那东西呆了呆,看了看郝四儿手里的挂件,往后退了一步。?
用前肢掏了掏耳窝子,居然摸出颗珠子。?
郝四儿看了眼,灰不溜秋的,毫不起眼。?
那东西把珠子往前一抛,落在了郝四儿脚下。?
郝四儿终于平静下来,呼出口长气,把心放回了肚子。?
这只不过是个试探,万一回了对方,对方还要来害自己。郝四儿可没有一点降妖除魔的把握。?
目前来看,还好,是个规矩的妖。郝四儿看了看挂件,就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貔貅的功劳在。?
郝四儿捡起珠子。?
“您瞧我像不像个人啊?”?
那东西眼里的光更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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